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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潮涌动 暗紫色的雾 ...

  •   暗紫色的雾气从地底翻涌而上,如同活物般沿着黑曜石地面的缝隙蔓延。所过之处,鎏金穹顶的暖光被一寸寸吞噬,整座拍卖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半明半暗之中,光源只剩头顶那几盏巨型水晶吊灯,孤零零地悬着,像被冻在琥珀里的困兽。

      夏西佩没有动。

      她依旧站在包厢内,薄纱下的面容冷静得近乎冷酷。冰蓝色的眼眸飞速扫过下方雾气蔓延的轨迹,指尖在扶手上无声地敲击,一下,两下,三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艾德蒙。”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笃定,“那个侍者长,有问题。”

      江墨侧目看她。

      “安语的催眠波动扫过全场时,所有人都被控住了,唯独他——”夏西佩抬了抬下巴,示意高台上那个垂首侍立的影子,“他转身退入后台的时机太精准了。恰好是催眠波抵达前的半息。巧合?我不信。”

      江墨眯起眼,腕间水漓环无声转动,暗色的光晕在环身流转。“中阶心兽?”

      “至少。”夏西佩收回目光,语气里压着一丝凝重,“能伪装到这种程度,甚至能在安语的催眠波动里动手脚,藏得这么深——西塔德身后的人,手笔不小。”

      耳侧通讯器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电流杂音。安语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冷,也更急促:“结界在收缩。夏西佩,它在向内挤压,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动。如果被压到中心点,所有人的煌能会被压制到最低。”

      夏西佩眉心一跳。

      她迅速扫视全场——拍卖场是标准的环形结构,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包厢与看台,中央是下沉式拍卖台,而她们所在的二楼角落包厢,恰好位于环形结构的边缘。如果结界从外向内收缩,她们就是第一批被波及的人。

      “江墨。”夏西佩当机立断,“破窗,上穹顶。”

      江墨唇角一勾,腕间水漓环骤然亮起,暗黑光晕如墨般倾泻而出,在她掌中凝聚成两柄漆黑如夜的双月刃。刃身极薄,边缘泛着血色的微光。她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刃斩向身后的琉璃窗。

      “铮——”

      琉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碎片四散飞溅,在暗紫雾气的映照下如同漫天星屑。江墨身形一闪,已跃出窗外,脚尖在琉璃碎片上轻点借力,整个人如同一道暗色的利箭,直扑穹顶方向。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暗梅的香气在雾气中一闪而逝。

      夏西佩紧随其后。她没有直接跃出,而是抬脚轻轻一踏,脚下黑曜石地面骤然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冰晶沿着地面无声蔓延,在墙面上凝成一道旋转的冰阶。她踏冰而上,银白长发在暗紫雾气中翻飞,发尾凝结的冰晶发出细碎的清响。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穹顶边缘的琉璃横梁上。

      从高处俯瞰,整座拍卖场的布局尽收眼底。暗紫雾气已经覆盖了大半场地,只剩下高台周围还有一小片未被吞噬的区域。西塔德依旧站在主持台旁,仰着头,那双绿眸在暗色中显得格外清亮。他身后的艾德蒙纹丝不动,青灰色的指尖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好身手。”西塔德的声音穿透雾气,依旧清润平稳,“特落维纳家的冰阶踏,江墨的双月刃——两位在卡隆彼时藏了不少底牌。”

      江墨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双月刃在掌中缓缓旋转,暗色光晕在刃身上流转。“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这么喜欢——装。”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她身形暴起。暗影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双月刃交叉斩出,暗梅的香气如潮水般涌向西塔德。刃光所过之处,雾气被生生劈开两道裂口。

      西塔德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侧头,那双绿眸中闪过一道墨绿色的光。左眼深处,竖瞳骤然收窄。他抬起右手,指尖不知何时已凝聚出一层极薄的、泛着莹绿微光的毒膜。双月刃斩到面前时,他抬手,指尖精准地点在刃身侧面。

      “叮——”

      清脆的金属交击声。江墨瞳孔骤缩。双月刃上的暗影在触及那层毒膜的瞬间,竟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暗影被腐蚀了。她手腕一翻,借力后撤,落地时鞋跟在地面滑出两道浅痕。

      “你的毒……”江墨低头看了一眼刃身上被侵蚀出的浅坑,眸色沉了沉,“比卡隆彼的时候强了不止一倍。”

      西塔德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毒膜在指尖缓缓消散。“人总是要进步的。倒是你——”他歪了歪头,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嘴角勾起一个少年气十足的笑,“暗莲开了几瓣了?”

      江墨没有回答。但她握着双月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夏西佩站在穹顶横梁上,将下方的一切收入眼底。江墨被西塔德缠住,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而结界依旧在收缩,速度很慢,却很稳。她迅速计算了一下时间——最多还有一刻钟,结界就会压到穹顶。

      她按下通讯器:“安语,找到控制法阵的位置了吗?”

      “找到了。”安语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喘息,“在拍卖台正下方,有一个独立的精神锚点,是整个结界的核心。但——它被一层精神屏障包裹着,屏障上有西塔德的毒印。我需要时间。”

      “多久?”

      安语沉默了两秒。“……三分钟。如果我全力催动寐瞳,三分钟可以破开毒印。但我的污染值会一次性叠加到临界点。”

      夏西佩闭上眼。

      三分钟。全力催动寐瞳,污染值叠加到临界。安语在告诉她,她需要做一个选择。

      “做。”夏西佩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锐利,“我给你争取三分钟。破开毒印后立刻撤离,不要停留。”

      “……好。”

      通讯切断。

      夏西佩从穹顶横梁上一跃而下。银白长发在暗紫雾气中如瀑布般散开,她右手一握,冰鸢尾编织的长鞭在掌中成型,鞭身上凝结着细碎的骨刺,泛着森冷的白光。她落地时,脚下冰霜炸开,一圈冰蓝色的涟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逼近的暗紫雾气生生逼退三尺。

      西塔德偏过头看她,微微挑眉。“兄妹俩一个火一个冰,倒是难得。不过——”他抬手,指尖再次凝聚出毒膜,“你哥没教过你,冰系遇到毒系,是天然劣势吗?”

      “他没教过。”夏西佩面无表情地甩出长鞭,鞭身如蛇般缠向西塔德的手腕,“但我知道——毒怕冻。”

      鞭身触及毒膜的瞬间,冰霜沿着毒膜急速蔓延。西塔德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轻笑。他手腕一震,毒膜碎裂,冰霜与毒素同时崩散成漫天的细碎光点。他后退半步,左手抬起,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弹。

      一缕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雾气从指尖逸散,无声无息地混入空气。

      “毒微散。”夏西佩瞳孔一缩,她认得这一招。在卡隆彼时,西塔德曾用这一招放倒过整条街的守卫。她立刻屏住呼吸,冰霜在口鼻处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滤膜。但太晚了。那缕雾气已经渗入她的皮肤,从毛孔中钻入血脉。

      一阵微弱的麻意从手腕攀上小臂。

      夏西佩咬紧牙关。她的冰系能力可以延缓毒素蔓延,但无法根除。江墨可以代谢毒,她不行。这是她的短板,西塔德显然记得很清楚。

      “别硬撑。”江墨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暗色的身影一闪而至,双月刃横在夏西佩身前,暗影凝聚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将残余的毒雾隔绝在外。她侧头看了夏西佩一眼,目光在她微微发颤的右手上停了一瞬。

      “我没事。”夏西佩将长鞭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冰霜正沿着手腕向指尖蔓延,将毒素一点点逼出体外。她抬头看向西塔德,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三分钟。江墨,一起。”

      江墨没有多问。她只是将双月刃交叉在身前,暗影与水流同时在刃身上翻涌,暗黑与幽蓝交织,周身气息骤然拔升。暗梅的香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在两人周围形成一片半封闭的暗色领域。

      西塔德的笑容微微收敛了。

      他看了一眼两人身后——拍卖台的方向,暗紫色的雾气正从地底翻涌得愈发剧烈,雾气中的黑色纹路明灭不定,像是某种法阵正在被扰动。

      “原来如此。”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又像是意料之中,“声东击西。安语·维利亚在破我的毒印,你们俩在这里拖住我。”

      夏西佩没有否认。

      西塔德歪了歪头,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他抬手,指尖再次凝聚出毒膜,但这一次,毒膜的颜色比方才更深,从莹绿变成了墨绿。他的左眼深处,竖瞳收窄成一条极细的线,墨绿色的微光几乎要溢出来。

      “三分钟。”他喃喃道,唇角重新勾起那抹少年气的笑,“你们猜猜,是我先解决你们,还是她先破开我的毒印?”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

      墨绿色的残影划过暗紫雾气,毒刃在掌中凝聚成型,直刺江墨面门。江墨双月刃交叉格挡,暗影与毒膜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夏西佩从侧面切入,长鞭如蛇缠绕,骨刺在西塔德手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西塔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反手一把握住长鞭,毒膜顺着鞭身向夏西佩蔓延。夏西佩果断松手,冰霜在掌中炸开,将毒膜冻结在鞭身上。西塔德随手将冻住的鞭子扔开,左手在腰间一抹,第二柄毒刃出鞘。

      三人在暗紫雾气中缠斗,毒、冰、暗影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光影。

      拍卖台下方的控制室内,安语盘膝而坐。【寐瞳】深处的旋涡已经旋转到极速,深紫与银白几乎融为一体。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面色苍白如纸,但她的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精神锚点就在她面前,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紫色光球,表面覆盖着一层墨绿色的毒印。毒印上有西塔德的精神烙印,尖锐、精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狠厉。

      她深吸一口气。

      寐瞳的旋涡骤然扩张,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向毒印。毒印剧烈震颤,墨绿色的光芒与紫白色的精神力碰撞、撕扯、吞噬。安语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污染值在体内无声攀升,30%……40%……50%……

      她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毒印裂开第一道缝隙。

      穹顶横梁上,一个几乎透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艾德蒙站在水晶吊灯的阴影中,青灰色的指尖垂在身侧。他的眼睛空洞而沉静,没有眼白,整只眼都是深不见底的黑色。他低头看着下方混战的三人,又看了一眼拍卖台方向。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淡的青灰色雾气。

      雾气无声地落下,飘向安语所在的控制室方向。

      “——你的对手是我。”

      一道风刃从侧面斩来,精准地削断了那缕雾气。艾德蒙空洞的黑眼微微转动,看向声音的来源。

      穹顶的另一端,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琉璃瓦上。米白色针织披风被气流吹得猎猎翻动,浅金色的短发在暗紫雾气中格外醒目。两只毛茸茸的猫耳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猫瞳在暗色中亮得惊人。她的身后,一条雪白的猫尾轻轻摆动,尾尖却绷得僵直,那是猫科兽族紧张时的本能反应。

      米吉普·赫艾尔温。

      她看着艾德蒙,猫瞳中映出对方青灰色的指尖和空洞的黑眼。病猫本能让她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这个“人”身上的污染浓度,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中阶心兽都要高。

      “中阶心兽,伪装成侍者长,潜伏在拍卖场。”米吉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但语气却出奇地稳,“你身上的‘降’印波动很奇怪。不像天生的,像是……被人后来嵌进去的。”

      艾德蒙空洞的黑眼微微闪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青灰色的指尖轻轻一弹。那缕被风刃斩断的雾气忽然重新凝聚,化作数十根细如发丝的毒针,无声无息地射向米吉普。

      米吉普没有躲。

      她抬起双手,风在掌中凝聚成一面透明的盾。毒针撞上风盾,发出细碎的叮叮声,被气流绞碎。但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手指微微发颤。风息疗愈的本能让她在触碰毒针的瞬间,将部分毒素转嫁到了自己体内。

      “原来如此。”艾德蒙终于开口,声音空洞而平直,像是一具会说话的躯壳,“你的治愈能力,是以自身为代价。完美的转嫁容器。”

      他歪了歪头,空洞的黑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近乎好奇的神色。

      “那如果,我一次性释放所有毒素呢?”

      青灰色的雾气从他周身炸开,如潮水般涌向米吉普。

      米吉普咬紧牙关,猫耳压平,雪白的猫尾绷成一条直线。她双手推出,风盾在身前层层叠加,但青灰雾气太多、太浓、太毒。第一层风盾碎裂,第二层被腐蚀,第三层摇摇欲坠。雾气渗入她的口鼻,钻入她的血脉,污染值在体内疯狂攀升。

      她的膝盖一软,跪倒在琉璃瓦上,一口带着黑色的血咳了出来。

      但她没有退。

      她抬起手,风在掌中重新凝聚。这一次,风是暖的,带着淡淡的青白色光芒。风息疗愈的力量没有推向艾德蒙,而是反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她在给自己疗伤,将方才转嫁的毒素强行压下去,压进身体最深处。

      猫耳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雪白的猫尾上,悄然浮现出第二条尾巴的虚影。

      她的污染值,逼近了60%。

      但她没有继续战斗。

      她只是跪在琉璃瓦上,猫瞳半阖,用一种极轻极淡的声音,对着耳侧一枚不起眼的青色耳钉低语了一句。那枚耳钉是她身上唯一一件不属于“反抗派小队”的东西,是玛丽亚亲手交给她的传讯器。

      “玛丽亚大人。托莱尼拍卖场,地下三层,第三股势力介入。中阶心兽伪装侍者长,毒系,疑似被人为植入‘降’印。安语·维利亚精神力逼近临界。夏西佩中毒。江墨暗莲半开。结界已破,敌方撤退。”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搏杀,于她而言,只是一条需要记录的情报。

      耳钉微微震动,传来一道极淡的回应。玛丽亚的声音透过传讯器,遥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收到。你还好吗?”

      米吉普沉默了一瞬。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血迹,猫耳轻轻抖了抖。

      “还好。”她说,“死不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玛丽亚大人,那个艾德蒙身上的‘降’印……和我们的不一样。它是被硬塞进去的。有人在——人工制造心兽。”

      通讯器那头,玛丽亚久久没有回应。

      控制室内,安语面前的毒印终于碎裂。

      暗紫色的光球暴露在空气中,表面的墨绿色毒印已经完全消散。安语伸出颤抖的手,精神力化作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刺入光球核心。

      “——找到了。”

      她用力一绞。

      整座拍卖场的暗紫雾气骤然一滞,随即如同退潮般向拍卖台方向倒卷而去。笼罩全场的结界剧烈震颤,琉璃穹顶上的暖光重新开始流动,黑曜石地面的倒影恢复了鲜活。

      西塔德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侧头看向拍卖台方向,墨绿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结界被破了。安语成功了。他的毒印,被一个精灵族的精神系能力者,正面破开了。

      “有意思。”他喃喃道,嘴角的笑意却没有消失,“看来我小看了维利亚小姐。”

      他后撤一步,双刃在掌中一转,收回腰间。艾德蒙的身影也从穹顶阴影中无声退去,青灰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暗紫雾气已经完全退去,拍卖场恢复了鎏金暖光的原貌,只剩下被江墨斩碎的琉璃窗还在簌簌落着碎片。

      “今日就到这里。”西塔德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姿态从容得像是刚刚主持完一场普通的拍卖会,“卡隆彼的账,我们下次再算。”

      他转身,银白长发在暖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偏过头,绿眸看向穹顶方向。

      “对了——”他的目光越过夏西佩,越过江墨,落在控制室的方向,“安语·维利亚。你的寐瞳,很漂亮。”

      他笑了笑,少年气的、漫不经心的笑。

      “下次见面,我会记得——闭眼的。”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暗绿色的毒雾从脚底炸开,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雾气散去时,高台上已经空无一人。艾德蒙的身影也一同消失,只在黑曜石地面上留下一小片青灰色的痕迹。

      江墨收起双月刃,暗影在周身缓缓消散。她走到夏西佩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冰霜已经将整只手腕覆盖,但毒素已经被逼退了大半。

      “能走?”

      “能。”夏西佩活动了一下手指,冰霜簌簌落下。她抬头看向穹顶方向,米吉普正从琉璃瓦上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步,猫耳无力地耷拉着,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但她活着,站着的。

      夏西佩没有问米吉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米吉普回了一个虚弱的、猫瞳半阖的笑。她没有走向夏西佩,而是独自退到角落,靠着廊柱慢慢滑坐在地上,雪白的猫尾蜷在身侧,尾巴上那条第二条尾巴的虚影已经淡去,但并未完全消失。她从披风口袋里摸出一支短小的骨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写了几笔。字迹潦草,内容简短,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那是给玛丽亚的完整记录。战斗细节、能力表现、污染程度、阵营动向。她只记录,不判断,不参与,不站队。这是她的规矩。也是玛丽亚的。

      控制室的门被推开,安语扶着门框走出来。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寐瞳中的旋涡转速慢了许多,瞳孔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灰。污染值,大概在55%左右。她走路的步子很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结界破了。”安语的声音沙哑,但语气依旧冷静,“第三股气息,我追踪到了一丝残留——来自拍卖场地下三层。那里有一个被封死的空间,精神屏障比毒印强十倍。我没能进去。”

      夏西佩沉默了片刻。

      “西塔德身后的人,就在地下三层。”她缓缓开口,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鎏金穹顶重新流动的暖光,“今天这一局,我们破了结界,但他们没有输。因为他们本来就只是——在试探。”

      江墨将双月刃收入水漓环,暗色光晕重新在腕间流转。她偏头看向夏西佩,唇角微勾。

      “所以,下一步?”

      夏西佩抬起左手——右手还在微微发颤——将薄纱重新覆在面上。她的目光扫过安语苍白的脸、江墨暗色翻涌的眼、米吉普蜷在角落的娇小身影,最后落在穹顶上方那片被斩碎的琉璃窗外。

      夜空如墨,星光寥落。

      “先撤。”她说,“回去再说。”

      ---

      拍卖场外,三条街的距离。

      一座不起眼的钟楼顶端,玛丽亚站在月光下。银白长发在夜风中无声飘动,发丝间闪过的符文光芒如萤火般细碎。她极浅的银灰色瞳孔望向托莱尼拍卖场的方向,目光平静而深邃。

      她看到了。全部。

      结界、毒印、暗紫雾气、艾德蒙的青灰色指尖、米吉普逼出的第二条尾巴、安语碎裂的毒印、西塔德临走前的那个笑容。

      以及米吉普发来的那条简短记录。

      “人工制造心兽。”

      玛丽亚垂下眼。银灰色的瞳孔中映着远处拍卖场逐渐恢复喧嚣的灯火,指尖在袖中无声地掐入掌心。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道极淡的银色光芒从指尖逸散,无声无息地飘向拍卖场方向,落在米吉普蜷缩在角落的肩头。光芒没入她的身体,将她体内刚刚压下去的毒素,悄悄分担了一缕到自己身上。

      玛丽亚的指尖微微一颤,透明了几分。

      “做得很好。”她低声说,声音消散在夜风中,不知是对米吉普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但还差一点。那个地下三层……我需要亲自去看看。”

      钟楼的阴影中,她的身形缓缓变得模糊,最终彻底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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