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蘑菇，撑伞的蘑菇》LQ清

41、过渡期 之后几

　　之后几天陆淮的肩膀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一些。白天他去做下肢和水下训练，晚上回来之后沈岚帮他涂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肩头那片淡红消退了一截，到第三天的时候基本看不出肿胀的痕迹了。第四天下午他去了一趟医院复查，回来的时候说医生建议再休整两天，可以把训练强度往上提一档。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被批准放行之后的松快，换鞋的时候动作明显比前几天利落了不少。
　　那天傍晚沈岚从工厂回来推门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处理一条鱼。他右手握着刀在刮鱼鳞，左手扶着鱼身，指节稳稳地卡在鱼鳃的位置，动作流畅而熟练。她站在玄关看着他的侧影，他低头处理鱼的时候肩部的线条舒展而自然，左肩已经不躲着力了。她换了鞋走过去，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说"今晚清蒸"，她靠在厨房门框边看着他继续刮鳞的动作，水槽里的水流声持续而稳定，像一份每天都会准时到来的安心感。
　　吃饭的时候沈岚夹了一块鱼腹肉放进他碗里，他没有推回来，夹起来就着饭送进嘴里嚼着咽下去了。她坐在对面看他吃鱼的样子，忽然想起这顿饭和之前那些差别不太大，但又觉得哪里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她想了想，大概是她伸手夹菜给他这个动作在一两个月之前还不会是这么自然的动作，现在做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没经过思考，手就动了。
　　"你秋冬系列还差几件？"他问。
　　"再两件就齐了"。
　　"做完了有想过办个展什么的？"
　　"展厅还没找，有合作方在问。"她说着夹了一筷青菜，嚼了两下咽下去，"但我想再等一等，等六件全做完了再谈。"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吃完饭之后他去洗碗，她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工厂那边发来的新样品照片。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她停住了，放大了一下看清楚面料的肌理和折光效果。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去了书房。她找到自己之前那本手稿翻到伞衣那张设计图，把这张稿子和新样品照片对比着看了看，拿铅笔在稿纸边缘加了一行备注。
　　"你看这个布。"她拿着手稿走到厨房门口。水流声停了，他转过身来看她手里的稿纸。她指了指稿纸边缘那行新加的字："这个面料的光泽度比之前那批更细一些，做成伞衣的厚款效果可能会好。"
　　他擦了擦手走过来，低头看着她指的位置。他的目光在稿纸和她的侧脸之间来回移了一趟，然后说："那做出来我还能试吗？"
　　沈岚抬眼看了他一下，他正低头看着那张手稿，表情认真，像是真的在问她能不能再当一次模特。她把手稿合上了抱在胸前："做完再说。"她转身走回客厅把稿纸放回书桌上，他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又收平了。
　　周五下午沈岚收到合作方发来的一条消息，问蘑菇系列的延续展有没有选好场地。她回了正在看，对方就推荐了两个，一个是市中心艺术区的画廊，空间不大但采光好；另一个是滨江边上的展馆，面积更大一些，但租金也高。她把两个地方的链接和照片存了下来没有急着回复，想等秋冬系列全部做完之后再一起定。
　　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翻画廊的照片时陆怀歇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侧了侧手机让他也能看到屏幕，他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上那个白墙木地板的展厅。
　　"这个好"他伸手指了指照片里靠窗那面墙，"你的伞衣挂在那儿，光从侧面打过来，面料上的褶皱会很清楚。"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那面墙的位置停了一下又收回去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他刚才指的那个位置，确实是她之前重点留意到的采光角度，他指出来之后再看那张照片，那个位置的墙面在光线的映射下确实有比别处更丰富的层次变化。
　　"你眼睛行"她说。
　　"看久了"。
　　她没接话，把那家展厅的资料多存了一份到收藏夹里，然后划到下一张照片继续翻。他坐在旁边没有走，靠着沙发靠背看她的手机屏幕，偶尔她划到一张空间布局图的时候他会凑近一些看，但不出声。她翻完了所有的资料之后把手机放下，靠进沙发里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肩膀明天恢复上肢训练？"
　　"嗯，医生说明天可以开始轻量的。"
　　"轻量是多轻？"
　　"不上重量，以活动度为主。"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窗外的夜安静地沉在窗帘外面，路灯的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铺了一道暖黄色的细线。她站起来去厨房倒水的时候路过他身边，顺手在他肩头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确认某件事。
　　她端着水杯走回来的时候他还在沙发上坐着，手里翻着那本训练手册。她坐下来的时候顺手拿起了茶几上那本设计杂志翻了两页，客厅里只剩下翻页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穿过树枝的沙沙声。
　　那天晚上她进卧室之前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他正坐在床上翻手机，新床垫的边缘随着他的重量微微陷下去一块，床单的浅蓝色在夜灯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安静。他听见她的脚步声抬起头来，两个人隔着半开的门对视了一瞬，她的目光落在他手机屏幕上那个训练计划的表格上，然后收回来。
　　"别翻太晚"她说。
　　"看完这一页就睡"。
　　她“嗯”了一声走回卧室关了门。隔着一道墙她能听见那边手机被放下的轻响和床垫弹簧被压动的声音，然后夜灯被关掉的咔嗒声，一切安静下来。走廊里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下面透进来铺在地板上，细长而均匀的一道，像一根持续不断的线把两个房间之间那堵墙两端稳稳地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