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蘑菇，撑伞的蘑菇》LQ清

36、购物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沈岚醒的时候听见客厅那边有动静，但比平时轻一些，像是有意压低了手下的声响。她躺了一会儿才起来，走到客厅的时候陆淮正蹲在阳台上给绿萝换水，动作很轻，浇水的时候水流贴着盆沿慢慢渗下去，没有溅出来。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偏头看了一眼，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早饭在桌上"他说。
　　她看了一眼餐桌，粥和煮鸡蛋，碟子里切好的酱菜码得整整齐齐。她坐下来吃的时候他进厨房把阳台水壶放回原处，洗了手出来站在餐桌对面。
　　"今天几点去？"她问。
　　"你吃完就走"
　　她吃完之后把碗收了洗了，回卧室换了件厚一点的长袖，她走出来的时候他也换好了，深灰色的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位置，里面还是那件常穿的白色T恤。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她注意到他左肩那侧比右肩高一点点，大概是他穿外套时习惯性地避开那边的拉扯。她没说什么，也换了鞋，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商场离得不远，地铁坐三站就到了。周日上午的商场人不多，两人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她走在他前面，他跟在一步之后，转弯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店铺导视图，他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肩并在一起。
　　"三楼"她说。
　　上了三楼之后她带着他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在几家男装店门口依次停下来。她看门口的模特展示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等着，不催也不走远，偶尔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一眼那些衣服的款式。第一家店里她没进去，站在外面看了两眼就走了。第二家她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摇了摇头。第三家她进去之后在挂着一排外套的架子前停下来，手指依次拨过那些衣架，在某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面前停住了。她把它取下来看了看领口和肩线的结构，然后转过身递给站在旁边的他。
　　"试试"。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这件外套，和她刚才那件穿来的薄夹克颜色接近但材质厚一些，肩线做了立体的拼接，能更好地护住肩部活动区。他把自己的夹克拉链解开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把那件新的穿上了。拉上拉链的时候沈听澜绕到他侧面看了看左肩的位置，面料贴合着他肩线的弧度走向，在肩关节处留出了适当的活动余量。她伸手按了按他左肩那块的位置，手指隔着面料贴在他肩头，感受了一下填充物的厚度，然后收回手点了点头。
　　"合适，袖子长短也刚好。"她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外套，在镜子面前转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袖口。"那你觉得行就行。"
　　她付了钱之后他拎着旧夹克的袋子站在店门口等她，等她走出来之后才转身和她并肩继续往前走。经过下一家店的时候沈岚又停了一下，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之后手里多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细针织的，不长也不厚。她走出来的时候他正在门口看手机，抬头看见她手里多了个东西。
　　"这也是给你的"她说着把围巾展开，踮脚绕过他的脖子后面围了一圈，调整了一下松紧，把两端整理好垂在衣襟前面。灰色的围巾衬在深灰夹克的领口里，颜色近乎一体，但织物的纹理在光线下显出淡淡的层次感。他低头看着围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条围巾，抬手摸了一下边缘的针脚。
　　"你刚才进去的时候我没看到你拿。"
　　"你在看手机"。
　　他没有说"谢谢"之类的话，只是又抬手摸了摸围巾的织边，然后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两个人在商场走廊里继续往前走。他走在她旁边的时候围巾的末端在他胸前随着步幅微微晃动着，颜色和他的夹克配在一起看不太出来是后来添上去的东西，像本来就是一套的。
　　买完外套和围巾之后两人从商场侧门出去，沿着街边往回走。秋天的风比昨天更凉了一些，吹得路边的落叶打着旋从地上卷起来又落下去。陆淮走在她外侧，脖子上的深灰围巾被风掀了一下贴回他的颈侧，他伸手按住了边角。沈岚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手正按在围巾边缘的位置，指节因为按压而微微泛着白。
　　"冷吗？"她问。
　　"不冷，这个围巾挺暖的。"
　　"那件外套的肩部填充物够厚，你左肩那个位置应该能护住。"她说完顿了一下，"等再冷一点去买条加绒的裤子。"
　　他偏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你今天打算把我从头到脚都换了？"
　　"冬天还长"。
　　他没有反驳，收回了视线继续走。两个人经过一棵法桐树的时候有一片叶子飘下来正好落在他肩膀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拂。沈听澜伸手把它摘了，指间捏着叶柄转了一圈，然后松手任它落在地上。叶子在地面上翻了个面，叶脉朝上安静地躺在枯叶堆里。
　　回到楼下的时候他说要先去训练馆一趟取份资料，问她要不要一起。她想了想说回去画图，他就把她送到单元门口，把购物袋递到她手里，看着她推门进去了才转身走了。她上楼之后把购物袋放在玄关柜上，旧夹克的袋子和他换下来的那件薄外套并排靠在鞋柜旁边。
　　下午她画了将近三个小时没有抬头，秋冬系列的第二件稿子今天有了新的进展，之前卡住的那处腰线处理在今天下午忽然顺了，她顺着那个方向一路往下画，铅笔走得很快。等她把那页稿子上的最后几笔收完抬起头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从正午的亮白变成了傍晚的橙黄。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来走到窗边，法桐的叶子还在落，街面上一层新的枯叶被风推着堆积在下水口旁边。
　　她正看着窗外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看是陆淮发的消息，一张照片，拍的是训练馆更衣室的衣柜门。门上贴了一张便利贴，浅绿色的，上面写着"新围巾好看"五个字，字迹圆珠笔的，横平竖直，旁边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蘑菇。她看着那张照片，放大了一下面便利贴的边角，边缘被贴得很平整，他贴上去的时候肯定仔细抚过每一个边。
　　她没有回那张照片，但打开相册把这张照片保存了，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回到画稿前坐下了。铅笔重新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持续到了天黑，窗外的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把灯也开了。客厅的方向安安静静的，阳台的法桐叶影在路灯和室内灯光交叉的照射下在地板上晃动，细碎而安静。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热剩的排骨汤。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脖子上的围巾还没摘，深灰色的织边搭在夹克领口外面，他从玄关走进客厅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围巾末端晃了一下。她端着汤碗转身看见他还围着那条围巾，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两秒。
　　"你没摘？"她问。
　　"忘了"他说着抬手解围巾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已经绕在手指上的那段织边，然后又把它重新绕回了脖子上。"算了，晚上凉，先围着。"
　　她没有拆穿这个"忘了"。把汤碗端到餐桌上摆好，他走过来坐下的时候围巾末端搭在桌子边缘外面，垂下去的那段几乎要碰到他自己的膝盖。她看了一眼那条垂下来的织边，又看了看他若无其事喝汤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弯了一下又压平了。她端起自己那碗汤坐在他对面慢慢喝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碗沿相碰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灯光下细细碎碎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