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之地》零延迟

4、逃不了 。

　　南岸的动物保护协会还是灯火通明，基地的一间育幼室里，暖灯洒下，房间内十分安静。

　　育幼室里只住着一户居民，是苏致几个月前在海岸处救助动物时意外捡到的一只狸花猫，捡到时小猫就已经怀有身孕，后来被苏致带回了动物保护所里。

　　苏致蹲在保温箱旁边，看着里面刚刚出生的四只小猫宝宝：“哎呀，好可爱！眼睛都还没睁开。”

　　保温箱里，狸花妈妈躺在一旁舔舐着狸猫宝宝的毛发，而狸猫宝宝迷迷糊糊的喝着奶，安静的很。狸猫妈妈叫小符，也是苏致给取的名字。

　　安小彤在旁边笑说着：“要不是我有你另一个手机的电话，不然你都见证不了这珍贵的一刻了。”

　　就在半个小时前，刚准备休息的苏致收到了安小彤的电话，来自他的另一部手机。说“今晚小符就要产小猫崽啦，你要不要来看看？”苏致也是期待小猫诞生的自然就连夜赶过来了。

　　"辛苦小符了，一会给她准备一个肉罐头给她吃！”苏致刚想伸手过去摸一摸小符的圆脑袋，却被安小彤立刻制止了：

　　“唉！不要摸，现在小符刚生完宝宝，非常有警惕性，还是不要靠近好，小心被攻击啊。”

　　苏致失落地收回手：“哦哦，好的。我太兴奋了……”

　　“苏致，大半夜我还把你叫过来，真不好意思啊……”安小彤弱弱开口。

　　苏致扭头看她：“我跟你讲，你不叫上我才是你的不仁义！”

　　但安小彤还是仁义的，今晚是她值班，狸猫产崽还悄悄通知了苏致，要是被发现自己也会被罚。

　　“现在不能打扰小符太久，我们一会就得出去了，”安小彤说，“这么晚了，就直接到基地宿舍休息吧。”

　　“……好。”苏致蹲得太过久，起身时双脚早已发麻，伴随着阵阵刺痛。他扶着墙缓慢出了育幼室，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缓解。

　　安小彤给苏致倒了杯饮用水，递过去，说着：“苏致，一会我还有很多要忙的，不能在这里陪着你了，一会你早点会宿舍休息吧。”

　　“好的，你先去忙吧。谢谢你今晚叫我过来，才能亲自见到小猫出生。”苏致朝她笑着。

　　“嗯……那个……”安小彤又递过来个东西，轻轻开口，“这个给你，虽然我们俩都是Omega，但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苏致接过，看清了包装上的字符：Omega信息素阻隔贴。

　　苏致有点尴尬：“谢谢你……”，他摸了摸后颈，确实是空落落的，苏致不习惯贴着睡觉，睡前便没有贴，结果出门的时候忘记了……难怪上车时那个司机师傅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现在想想竟有些后怕。

　　“没事……那我先去忙了。”安小彤说完就慌忙离去了。

　　独留一个苏致坐在走廊边，苏致扯开阻隔贴包装就往后颈处贴去。之后就是一片安静，他在想自己现在该去哪里。

　　基地的人员宿舍并没有苏致的房间，董映容管他管的严，不许他在外过夜……他也听话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就没有去基地认领一间宿舍，也不想浪费公共资源。

　　所以现在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家吗……可是今晚偷跑出来了，也没有任何心情再想回去了，索性想到了自己的发小——时序。

　　苏致立即就给时序打了个电话，虽然不知道这么晚了，他会不会接听——

　　“喂？苏致？”

　　没想到这么快就接了，苏致还没反应过来，急忙道：“是我是我！”苏致不知为何，心里一阵翻涌，竟有想要哭的冲动。

　　苏致鼻头一酸，他说：“时序，来接我去你家好不好……”

　　于是十几分钟后，一辆宾利飞驰停在了动物保护协会门口，车主人靠在车身上等他。苏致从基地里出来，胡乱擦拭脸上的泪水，但还是能看见红润的眼眶。

　　时序给他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自己才坐上驾驶位。

　　时序把车开到道路前看了一眼低着头不愿面对的苏致，说了句：“系好安全带。”

　　“……哦。”苏致磨蹭着才系好安全带。

　　“怎么了你？”时序问他。

　　平静的语气又让苏致破防，忍住不哭哑声道：“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问我啊？搞得以为我是逼你来的一样……”

　　“……”时序于是说，“所以小致，你怎么了呀？怎么这么不开心？快跟我说说。”

　　苏致吸了吸鼻子，笑了出来：“先别回家，开车去南岸国际学校的旁边巷子里的美食街，我想吃夜宵了。”

　　时序质疑道：“这么晚了，有开张的吗？”

　　“当然有了，夜市肯定晚上开张啊，何况那条街叫不夜街，知道什么叫不夜街嘛……”

　　时序不再说话，转头把车开去了南岸国际学校那边，即使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看到苏致心情能好点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巷子开不进车，只能把车停在了学校外的马路边，两个人都许久没有来过这一片地方，学校外的那条长街两旁的香樟树依然荫绿茂盛，路灯透过枝叶，映出斑驳的树影。

　　不夜街离得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了，还没进到街里，就已经闻见了烧烤摊传来的香气，直冲进苏致的鼻腔，刺激着味蕾。

　　而时序却是排斥的，他本身带有洁癖，一向不屑于这些路边摊，更是认为这些全是富含添加剂的食物真的吃了不会致癌吗……

　　时序能跟着苏致进这个不夜街都是用了莫大的勇气了，他拉住苏致的袖子，不让两个人在人群中走散。

　　苏致在一处名为‘兄弟烧烤’的摊位停了下来，回头示意：“就这家了！”

　　看到又一桌空桌苏致快步过去坐下，招呼时序也来坐。又喊来老板，霸气开口：“老板，这里的所有烤串都给我来上十串！”

　　“好嘞弟弟！”老板拿一块破抹布简单地抹了一下桌面，又开始销售，“要两听啤酒不？”

　　“要！”

　　“好嘞！稍等哈弟弟！”

　　时序过来，扫了眼脏乱差的环境，两眼一黑：“一定要这家吗？前面好像有烧烤店吧，比这……”

　　“一定要这家，你看这名‘兄弟烧烤’，我们也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当然要来吃‘兄弟烧烤’了！”苏致象征性地拍了拍另一张椅子上的灰，“快过来坐下！”

　　时序看着桌子又看着椅子，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惹的苏致急道：“唉行了行了……我把我的外套给你当垫坐可以了吧……”说着就要脱下自己的蓝色外套。

　　“把衣服穿好了，我坐行了吧。”时序把他的衣服拉了上去。

　　“时小少爷，委屈一下啦~”

　　于是金贵小少爷看在苏致撒娇的份上勉强坐下，他说：“怎么？一个烧烤就让你心情变好了？”

　　老板端上一盘烧烤和两听啤酒上来：“先吃着啊！还有一些还在烤。”

　　苏致就要上手拿其中的一瓶，却被时序塞了包东西在手心，时序开口：“先拿湿纸巾擦一下瓶口。”

　　“哦。”苏致扯出一只湿纸巾擦了擦瓶口，先递给了时序面前才去擦第二瓶。

　　“呲——”啤酒拉环被苏致扔在了桌上，之后又是喝了一大口啤酒，喝完发出一声感叹：“爽！”

　　苏致拿手撑着下巴靠在桌子上，回答刚刚时序的问题：“烧烤只能缓解一时又不能缓解一辈子的不开心……”一想到结婚后就要被困住一辈子又是一阵酸楚。

　　又拿起喝了一口，让酒精麻痹神经，苏致开口：“时序，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不是普通的商业联姻，而是因为我和他的信息素契合度到了百分之百，被强制要求结婚……但也跟商业联姻没区别吧……家里想让我去讨好他们家，给苏家搭桥通路……而且和我契合度百分之百的那个人是简星灼，简家这么大的世家更是不敢想了，干脆取走我的命好了……”

　　时序就问：“就因为这个哭？”

　　“当然不！我连要被人扔进海里的时候都没哭，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哭……我就是今晚看到了刚出生的狸猫宝宝……四只小小的，特别可爱……然后就忍不住哭了……”苏致扭头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爱哭啊？”

　　“哭多可爱啊，哭又不是坏事。”时序慢慢说着，“狸猫宝宝有多可爱啊？能让你这么哭。”

　　“超级无敌可爱……呜呜呜……”苏致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时序，我现在又想哭了……”

　　“想哭就哭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时序轻轻拍苏致的肩膀安慰他。

　　一张纸巾已经承受不住苏致的泪水，时序又多抽了几张纸给他擦眼泪。

　　“哎呦，小弟弟，哭多了可不好，要不要我来安慰安慰你呀？”声音来自隔壁一桌的黑皮糙汉Alpha，几人正盯着苏致两个人看。

　　苏致只抬头看了一眼没去理会，依旧难受的擦干净鼻涕。结果迎来的却是被一个人一把搂进了怀里。

　　“你干什么？！放开我！”苏致挣扎着，时序立即起身踹倒了那个人，把苏致扯了出来，拉到自己后面。

　　“你们这是性骚扰，不想进局子就别动手动脚的。”时序冷声警告道。

　　可时序也只是一个Omega，哪比得上那几个体型差很多的黑皮糙汉Alpha。苏致哭得梨花带雨，没得到任何人的遏制，却更成了那群人的兴奋剂。

　　那人从地上缓缓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嬉笑着开口：“你这性格我喜欢……可以大力点，我不怕疼的。”

　　“两个貌美的Omega怎么这么伤心呀？失恋了吗？要不要跟我谈恋爱呀？”其中一个Alpha上前想要触碰时序的脸，于是时序又是抬脚踹开那人。

　　路人没一个人敢上前，都站在几米外看着，都认为这些跟自己没关系，谁都不想被惹上麻烦。

　　烧烤摊老板看见动静，跑过来劝和：“哎呦，哥哥弟弟们，和气生财，别在我摊铺打架啊，多不好看不是？”

　　“你什么东西？”糙汉直接踹开老板，直径往时序这边过来——

　　人群中冲出四个黑衣保镖三两下就把黑皮糙汉给压制住了，时序顿时松了口气。

　　“抱歉，少爷。我们来晚了。”一个保镖问时序，“身上有受伤的地方吗？”

　　时序冷静了一下，说：“没有受伤。把他们带去警察局，他们性骚扰，挑衅滋事，危害社会安全。他们还说他们不怕疼，你们知道的。”

　　“好的，少爷。”保镖示意其他助手，又对时序道，“我带你们先回去，不要在这里久待。”

　　那群人警察局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送进去的，保镖也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懂时序说的暗语。

　　时序回过身揽着苏致，温声安抚道：“没事了，我们先回家。”

　　“好……”苏致看了眼那群人，又看了眼桌上还未开动的烧烤，叹了口气。

　　时序回头对保镖说：“结一下账，把没吃完的打包回去云上天府。”

　　云上天府的是时序的私人别墅的地址，既然都这么说了自然是不打算回家了。保镖迟疑了一下，才说：“好的，少爷。”

　　“行了吧，”时序带苏致回到了车上，“回家继续吃你的烧烤。”

　　苏致露出亮亮的眼睛，那双眼睛沾满了泪水，他带着哭腔说：“时序，你真好……”

　　时序启动车往云上天府开去，又听见苏致说：“我读高校的时候就被骚扰过，可我现在长大了，怎么还有这些臭苍蝇粘我身上啊……我要是厉害点就好了……”

　　时序有些心疼他，虽然两个人是发小，但他没有参与过苏致的高中和大学，他被安排去了国外，一年前才回来南岸。

　　苏致听到他温和的声音响起：“苏致，你不用做出什么改变，该整治的是这群苍蝇。这里我会叫我爸的人来管理，以后哪个人想来，想几点来都会有保障的。”

　　“时序，你真好……”

　　时序不单单只为了苏致着想，还考虑到了其他会来此地的人，在乎的不仅仅是弱小的Omega，也在乎某天是否会有一个Alpha受到伤害，他在乎的从来都是所有人。

　　开了许久，时序决定现在和苏致说点什么：“苏致，今天发生的小麻烦我可以为你解决，以后要是我不在怎么办？他们都是欺软怕硬的人，没人敢以下犯上，都怕惹上麻烦，所以你也要走到高处去，才没人会去欺负你。”

　　“你说国际令强制你和别人结婚，但并不代表着你失去了自由，相反你可以利用顺风趋势站得更高，站到一条新风景的道路上。婚姻限制不了你的人身自由，你依旧可以为自己而活。关于国际令的确是没人能反抗的了，我也解决不了。我想跟你说，在已无退路的情况下先将自己做好，你在苏家过得什么样我是清楚的，你连人身自由都没有，苏家限制了你发展的机会，但我会觉得简家会给你自由的权力。”

　　“等哪一天时机成熟，或者假使哪一天这条制定被废除，你就得以脱身，去过没有苏家束缚，没有简家婚姻的生活。你不能只去想困住你的囚笼，你要去想一望无际，无拘无束外面的世界。”

　　“还有，苏致。你可以为刚出生的狸猫宝宝哭泣，也可以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婚姻流泪，这不是什么坏事。你可以觉得不好意思，可是不要失去哭的勇气，你的泪水是为什么而流只有你自己知道。”

　　“你会大半夜打电话给我，你也会说让你流泪的事，你并没有失去哭的勇气，但是你撒谎了，你把本身是为那个还未到来的婚姻哭泣，却告诉我是因为狸猫宝宝的出生才哭的。你在我面前都这样隐瞒起来，我想不到你在别人面前会是什么样子的，你是不信任我吗？”

　　“我……我没有……你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苏致哭着边道。

　　“所以苏致，你在我这里不用躲躲藏藏，你在这个世界上需要一个避风港。没人能一直坚强，你在我这里永远不用装坚强，因为我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

　　“婚姻不等于世界毁灭，而是能让你成长的一段体验。即使没有遇到自己的真爱又如何，这个世界上还有我会爱你，不会比恋人差一丝一毫的爱。”

　　时序泊好车，走在前面，苏致立马跑上来拥住时序，苏致在他后背闷声开口：“不会的，你的爱不会只比恋人的爱多一丝一毫，你的爱要比恋人的爱更伟大，比恋人的爱大千倍万倍！”

　　苏致向天大喊开口：

　　“时序，全天下的s级Alpha都配不上你！”

　　“你就是全宇宙最最最好的s级Omega！”

　　苏致回到时序家后，两人又拿了瓶红酒，度数惊人，就着打包回来的烧烤吃着，喝着……

　　苏致睡到正午才醒，揉着红肿的眼睛打开手机看了时间，结果看到满屏的电话还有几条不知名的短信。

　　我这个手机没几个联系人啊……苏致点开只发了一条短信的号码：

　　“你在哪里？”-09：12

　　……苏致又点开第二个号码发来的短信：

　　“赶紧回家，别让我催你。”-10：17

　　“苏致，你逃哪去了？十二点之前必须回家。”-11：21

　　“看到信息赶紧到天池酒店A1包厢，你是想让苏家公司就此沦落吗？”-12：10

　　最新一条还是在十分钟前发的。

　　不用猜就知道是苏家打的电话，发的短信，是谁发的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赶过去或许还赶得上，但很明显是关于他和简星灼的事情，苏致不想去。

　　苏致将手机一扔扔到了床上，不紧不慢地拉开窗帘，看着别墅外的风景打了个哈欠。骤然回想起夜晚时序和自己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