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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夜她去取活检报告,他还在等白月光 雪夜她等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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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在窗边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她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扶着玻璃缓了好一阵才恢复知觉。窗外的雪停了,庭院银装素裹,冬日的朝阳从云层缝隙间漏下一线金光,照在积雪上,刺得她眯起了眼。
她换了衣服出门,没有惊动任何人。
顾沉舟大概还在书房里,抱着他那个檀木盒子睡在了沙发上。她轻手轻脚地经过走廊,看见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没有停步,推开门,走进了初冬的晨光里。
雪天路滑,司机老周开得很慢。到市一院的时候刚过八点,门诊大厅已经人头攒动。林知意裹紧围巾,穿过拥挤的人群,在自助机前刷了就诊卡。
机器发出"嘀"的一声,吐出一张薄薄的报告单。
她伸手去拿,指尖却在触碰纸张的瞬间顿住了。那张小小的A5纸像有千斤重,悬在出纸口,打印的字迹朝下,她只能看见背面一片素白。
身后排队的阿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林知意终于伸手,把报告单抽出来,翻到正面。
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她看不懂,目光跳过那些晦涩的字母和数字,直接落到最下方结论那一栏。黑体加粗的几个字,像烙铁一样烫进她眼底——
【中分化腺癌,浸润黏膜下层,建议手术切除。】
腺癌。
黏膜下层。
手术切除。
林知意攥着报告单,站在自助机前,听着身后人群嘈杂的脚步声、叫号声、婴儿啼哭声,世界像隔了一层厚玻璃,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逐字逐句。
没有看错。
她慢慢把报告单折好,塞进随身带的帆布袋最里层。然后她走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靠着冰凉的墙,仰头看天花板上晃眼的日光灯。
她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胃疼,她在公司附近药店买了盒铝碳酸镁,吃完就好了。她以为只是压力大。
她想起三个月前疼得半夜蜷在床上,宋乔逼着她去做检查,她还笑嘻嘻地说"没事,我铁胃"。
她想起婚礼前一周,医生拿着胃镜影像皱眉的模样,问她"家属来了吗",她说没有,一个人来的。
那时候她就该知道不对劲了。
"林知意。"
有人在叫她。她恍惚地抬起头,看见主治医生刘主任站在走廊对面,正朝她招手。
她站起来,走过去。刘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很和蔼,此刻眼睛里却带着职业性的审慎。
"结果拿到了?"刘主任问。
林知意点头。
"进来说吧。"刘主任推开诊室门。
诊室里暖气很足,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咖啡香。林知意在椅子上坐下,把报告单递过去。刘主任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缓缓蹙起。
"中分化腺癌,"她重复诊断结论,"浸润深度还在黏膜下层,没有突破肌层,算早期。"
林知意攥紧了围巾的流苏:"早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机会。"刘主任放下报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她,"手术切除后五年生存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但前提是及时干预。你这种情况,我建议尽快手术,不能再拖了。"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手术要多久?"
"住院一周左右,术后恢复两到三个月。如果术后病理显示切缘干净,不需要化疗,后续定期复查就行。"
听起来不算太糟。林知意想。早期,可切除,不用化疗,这些都像是好消息。可她的手指仍在微微发抖,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家属呢?"刘主任再次问,"手术需要家属签字,也方便照顾你。"
林知意抬起头,冲医生笑了笑:"我先生……工作很忙。"
刘主任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年长女性特有的洞察,仿佛早已看穿了她脸上那层笑有多薄。她没有追问,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住院通知单推过来。
"那你自己考虑清楚。及早住院,床位我可以帮你排。明天给你留个电话,决定了就打过来。"
"好,谢谢刘主任。"
林知意站起来,把住院通知单也折好,塞进帆布袋里。她弯腰道了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刘主任忽然叫住她。
"小林。"
她回头。
"身体是你自己的,"刘主任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楚,"工作、家庭、面子,什么都比不上命重要。"
林知意怔了一瞬,眼眶倏地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潮意逼回去,点了点头:"我知道。"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正好。
雪后初晴的天空蓝得发脆,冷风裹着晶莹的雪粒扑在脸上,冻得鼻尖发红。林知意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把肺里积攒的浊气慢慢呼出去,白雾般散在空气里。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躺着两条消息。
一条是宋乔的,凌晨发的:"明天出结果对吧?我陪你。几点?"
一条是顾沉舟的,五分钟前发的:"去哪了?老太太问你要不要去听戏。"
林知意盯着这两条消息,忽然觉得荒谬。一个在问她几点去拿判她生死的报告,一个在问她要不要陪老太太听戏。两条消息隔在同一个屏幕上,像两个平行世界。
她先回了宋乔:"拿到了,有点事要跟你商量。下午见。"
又回了顾沉舟:"在朋友这儿,中午回去。"
发完她就关了手机,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搀着病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拎着水果花篮。林知意看着他们,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漂浮在所有人的生活之上。
十分钟后宋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慌得不行:"拿到了?什么结果?你别吓我,我现在就过去。"
"你来吧。"林知意报了医院的地址。
宋乔二十分钟就到了,打车来的,车门都没关严就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林知意被她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背:"松点松点,我还没死呢。"
宋乔松开她,红着眼眶:"到底什么情况?"
林知意把报告单递过去。
宋乔看完,脸色白了两度:"早期?"她反复确认,"早期是吧?能切掉是吧?没事的是吧?"
"医生说手术完大概率不用化疗。"林知意平静地重复,"但得尽快。"
"那就赶紧住啊,还等什么?"宋乔攥着报告单,急得跺脚,"住院费我有,你不够我这儿存着呢,先——"
"钱不是问题。"林知意打断她。
宋乔愣住,然后慢慢反应过来:"顾沉舟?"
林知意没说话。
"你还没告诉他?"
"没有。"
"知意!"宋乔急得声音都劈了,"你生病要做手术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他?他是你丈夫!"
林知意伸手把报告单从宋乔手里抽回来,重新折好放进包里。她抬起头,看着宋乔急红的脸,嘴角弯了弯:"宋乔,你觉得他会在乎吗?"
宋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哑了火。
因为她们都知道答案。
新婚夜他醉醺醺唤着沈晚的名字,雪夜里他捧着旧人的遗物喃喃自语。林知意病了三个月,疼得睡不着觉,他浑然不知。他眼中没有她,她的生死对他来说,大概只等于顾太太这个位置空了,还需要另找人来填。
"手术我可以自己做。"林知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成年人了,自己签字也行。术后恢复你陪我就好。"
宋乔一把拽住她胳膊:"你疯了?术后谁照顾你?你每天疼成那样还一个人扛?"
"我能扛。"林知意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出奇,"这么多年不都扛过来了。"
宋乔的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
林知意叹了口气,抬手替她擦掉,柔声道:"别哭,还没到哭的时候呢。医生说早期,能治好。我下周就住院,你来看我就行了。"
"你什么时候告诉顾沉舟?"
"……再说吧。"
林知意拦了辆出租车回去。一路上她靠着车窗,把手机重新打开,看见顾沉舟又发了一条:"老太太让你给她带份东城那家的枣泥酥。"
她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揣回兜里,让司机先绕去东城糕点铺。
买好枣泥酥回到顾宅时已经快中午了。她推开门,客厅里暖融融的,顾沉舟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
"买到了?"他问。
"嗯。"林知意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换好拖鞋走进去。
她从他面前经过时,顾沉舟忽然伸手拦了一下。他的指尖搭在她手背上,冰凉的,像一片落雪。
"手怎么这么凉。"他说。
林知意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眼看他。那双眼睛还是冷着的,眉头微蹙,像在判断什么不对劲的事。
"外面冷。"她说。
顾沉舟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眼,又从她的眼移回她的手。他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去洗个热水澡。"他说,"别感冒。"
"好。"
林知意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把帆布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最里层躺着那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报告单。她伸手摸了摸纸张的棱角,像在摸一枚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
窗外的雪又飘起来了,很小很碎,像盐粒一样撒在玻璃上。
林知意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细碎的雪,忽然想起新婚夜顾沉舟醉中唤的那声"晚晚"。那时候她觉得那是世间最残忍的事,现在想来,也不过如此了。
还有更残忍的。
是她明明拿到了决定生死的判决书,却不知道该把它递给谁。
她把报告单从包里拿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那行黑体字,然后重新折好,塞进行李箱最底层的隔袋里,压在了一件旧毛衣下面。
动作很轻,像藏一个秘密。
也像一个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