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衫之欲》七进客

6、命令口吻 是已经找到

　　许昭依旧不愿意相信，多年好友主动吻她，是有超越友谊的感情。

　　她疯狂在网上搜索，试图寻找同类。可惜几乎每条帖子下面的评论，大多一口断定那就是喜欢。

　　许昭不甘心，又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把自己和蔡仪恩归到“少部分”里。

　　朋友之间本来就有排他性，谁对多年好友不会生出一点点占有欲呢？

　　许昭蜷在沙发上辗转难眠，只要一回想起当时的画面，尴尬与怪异感就会袭来。

　　当时她没站稳，两人一起倒在床上。为了避免再次鼻唇相碰，倒下的瞬间她刻意偏过头，结果蔡仪恩的唇，落在了她的脖颈。

　　她的身体下意识一颤，本能地说了句“好痒”，随即委屈地推开了蔡仪恩，起身坐在床沿，手掌反复摩挲刚才被触碰过的地方。

　　蔡仪恩被她推得侧过身，静静躺了片刻才坐起身，从柜子里拿出薄被递过去，目光低垂，却没有看她：“今晚你睡沙发。”

　　许昭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这剧情发展不对吧？

　　自己被好友吻了，姑且算是一个吻吧，可那是她的初吻！好友不给解释，反倒直接让她离开卧室，而且那语气，怎么听都像在下命令。

　　“仪恩，你刚刚亲了我诶。”

　　许昭接过薄被，视线上移，语气带着一丝幽怨。

　　她也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被动的那一个，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却这样怯生生的，仿佛是在讨要一个名分。

　　“那你想睡哪里？”蔡仪恩淡淡扫了她一眼。

　　“我……”许昭一时语塞。她还能睡哪儿？眼下都被安排好了，只能听从。

　　蔡仪恩也不催促，双手环在胸前，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耐心，静静等她回答。

　　许昭错开视线，假装转动脖子，喉间轻轻滚动，故意想气气对方：“客房。”

　　“什么？”蔡仪恩低哼一声，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客房不是特意给我留的吗？我当然要睡那里了。”许昭的气势越来越弱，又换了一侧活动脖颈。

　　“不行。”蔡仪恩拒绝得很干脆。

　　“那我回去。”许昭作势要走，只是抬眸瞥向蔡仪恩的那一眼，出卖了她的心虚。

　　蔡仪恩上前半步，许昭下意识往后退，腿弯碰到床沿，不得不重新坐下。她又往前靠近半步，膝盖抵进床垫，几乎将许昭笼在身前。

　　“啊……好啦，别闹了，我去睡沙发。”

　　许昭被逼得连连后仰，腰勉力撑住上身，双腿不敢轻易挪动。

　　蔡仪恩极轻地呵了一声，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视线缓缓下移，在她那不安的手上定住了：“这是怎么了？”

　　许昭见她忽然又凑近，本能往后缩，手腕却被扣住抬了起来。

　　“不舒服怎么不和我说。”蔡仪恩目光沉沉，指尖抚过腕上手环旁的一圈红痕。

　　许昭抽回手，借力坐直，低头挠着手腕，那道红印愈发清晰。

　　她手腕皮肤尤其敏感，手环长时间箍着，难免不舒服。

　　换作平时，她大概会顺势撒娇，摘下手环。可许昭心里憋着闷气，蔡仪恩今晚的所作所为让她不满，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询问她的感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手腕发痒是真的，许昭心底也生出一点小小的恶趣味。她故意加重力道，挠得很急，装出痒得难以忍受的模样。

　　“不舒服就摘掉。”蔡仪恩眼见越挠越厉害，伸手想去阻拦，却被许昭躲开了。

　　蔡仪恩退后半步，手悬在身侧，不解地看着她。

　　许昭抓住机会起身，抱起薄被，丢下一句“我去睡觉了”，快步开门走出卧室。

　　事实上，现在已经凌晨十二点了，她反而越来越精神。

　　许昭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不对劲。

　　蔡仪恩从小被家人悉心呵护，在外人面前内敛慢热。大学时期遭受室友造谣孤立，那段阴影让她对人际关系格外谨慎敏感。也是从那时起，唯一为她说过话的许昭，成了她最亲近的朋友。

　　毕业后，蔡仪恩没有靠特殊身份空降家族企业高位，反而主动进入基层历练。几年沉淀下来，如今的她愈发成熟，也开始借助家族资源，拓展属于自己的版图。

　　许昭盯着天花板，把这些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蔡仪恩，和她记忆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所以这一切，到底算什么呢？

　　她再次解锁手机，点开搜索框。历史记录里，全是她从前没有想过的问题。

　　看来看去，许昭心底只剩一个疑问，迟迟说服不了自己：她和蔡仪恩，到底谁更像是拉拉？

　　……

　　许昭早上醒来时，被吓了一跳。

　　她脑袋还是懵的，眼前立着两道人影，恍惚间看见上司与好友站在一起，正低头看着她，像是在围观。

　　她心里一慌，直接从沙发滚落，疼得直吸气，揉着屁股抬头再看，这才确认不是梦里。

　　蔡仪恩和陈沁染并肩站着，两人都穿着运动服，脸上微红，还带着薄汗，目光疑惑地看向她。

　　许昭想起来了，陈沁染家中漏水维修，暂时借住过来了。

　　“昨晚几点睡的，我们都跑完步回来了，你还没醒。”蔡仪恩皱眉扫了她一眼，转身往厨房走去，“起来吃早餐。”

　　许昭撑着沙发坐起身，只觉自己好狼狈，顶着一头乱发，衣领歪斜地出现在上司面前。心里暗想，这段时间还是少来为妙。

　　陈沁染神色带着几分尴尬，礼貌性地笑了一下，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却一顿。她疑惑地低下头，看见地上掉落的手机，弯腰捡起时，屏幕自动亮了。

　　“谢谢。”许昭连忙接过手机。

　　陈沁染抿了抿唇，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片刻，随即转身去了厨房帮忙。

　　许昭只觉得她眼神古怪，随即又摇摇头，心想肯定是因为自己刚睡醒，脑子迟缓。

　　低头点亮屏幕，某软件的信息推送弹了出来：这么久没来看附近的日志，是已经找到女朋友了吗？

　　许昭内心此刻已经开始嚎叫了。

　　她迅速解锁，卸载软件，心虚地抬眼望向厨房，两人正在里面准备早餐，画面看着意外和谐。

　　她默默祈祷，上司刚才没有看清这条推送。

　　都说私下要远离上司，这话果然没错。今天早上不仅在上司面前出尽洋相，还差点被动出……

　　救命，好离谱啊！！！

　　这个软件，是她昨晚翻帖子时网友推荐的。好奇心驱使下，她注册了一个账号，头像是系统随机的，资料是随便填的。

　　匿名匹配聊过几次，体验一言难尽。

　　有人很社恐，打卡似的，只会说“你好”；有人热情过头，上来就问有没有空一起睡觉。

　　有人发厚重滤镜自拍，问“姐姐我可以吗”；有人莫名其妙发了张手的照片，问她的长度是多少。

　　有人堪比面试，盘问学历、家庭、发型、身材、星座、职业；甚至还有已婚人士，只为来实现“一夫一妻”。

　　里面有理财客服，有酒吧营销，有微商引流……就是没几个真心实意交友的。

　　不过也是，正经人谁凌晨一两点不睡，跑社交软件上匿名聊天啊。

　　许昭悄悄探头望向厨房，陈沁染正在煎蛋，神情专注。

　　蔡仪恩注意到沙发后那双偷看的眼睛，问道：“你不来帮忙就算了，怎么还偷看？”

　　陈沁染闻声转头看向客厅，沙发后的人瞬间趴了下去，只露出一团蓬乱的头发。她朝蔡仪恩耸耸肩，两人对视一笑。

　　三个人的早餐，没有人说话，直到一通电话打破了沉默。

　　蔡仪恩起身走到一旁接通，连声应下，挂断电话回来，神色烦闷。

　　“那个林总又挑周末找茬？”

　　许昭虽然最近有些忽略了蔡仪恩，但对好友的事情，比旁人更清楚些。

　　“只要最后能敲定合作就好。”

　　蔡仪恩神色疲惫，转向陈沁染：“抱歉，临时有工作，今天要忙到很晚，打球的计划只能取消了。”

　　“没关系，你先处理工作，我们可以再约。”

　　许昭坐在对面，看着眼前怪异的一幕，心底疑惑丛生。

　　这两人怎么回事，已经这么熟了吗？这才搬进来多久啊？

　　还是说……

　　等等，陈沁染之前提过的英文名，叫什么来着？

　　柯罗伊？克洛艾？

　　怎么感觉莫名熟悉。

　　想起来了！

　　昨晚她出于好奇点开过“附近的人”，刷到有一个人叫Chloe。

　　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个人，是因为在一堆风景照、自拍、动漫头像里，那张颓废猫咪表情包格外突出，上面还配着字：help咪。

　　再回想一下，头像下方标注的距离。

　　小于100米。

　　许昭惊得手里的吐司掉在餐桌上。

　　陈沁染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神色如常。

　　许昭的脑子里同时浮现三条信息：小于100米。凌晨。Chloe。

　　还有早上蔡仪恩和陈沁染并肩站在厨房里的画面。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许昭自己都觉得离谱。

　　“……哈？不会吧？”

　　蔡仪恩疑惑地看向她：“你干嘛，一大早神一阵鬼一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