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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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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前厅传您问话,去老太爷处,说老太爷怕是要不行了……”
谢玉书闻言秀眉微蹙,放下书,抬头看向满脸忧郁的青溪:“是谁来院子传话的?”
来传话的无非三方,上选便是齐夫人,也就是大伯母房中的吴妈妈,好应付。
中选则是大伯父手下的王管事,也无需过分忧虑。
但看青溪的表情,多半是下选,最难对付的老太爷,谢廷。
“是王管事的来通传,但是不去正堂,让咱们去老太爷房里,听口风,大概是老太爷有遗言要交代。”
谢玉书沉思不语,眼中一丝寒芒闪过,看来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谢廷能有什么好话来交代一个偏房的女儿,这次简直是下下选。
“替我更衣,换一身衣服再去,穿淡蓝色那件,省的又被挑刺。”
青溪手脚麻利的替谢玉书更衣,主仆二人快步前往福颐堂,偏房是没有资格坐轿子的,谢玉书的院子又偏僻,途中各类丫鬟小厮皆行色匆匆,府中一片肃穆,配合深秋寂寥天气,谢玉书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紧赶慢赶还是被挑刺了,谢玉书刚掀开帘子进屋行礼问安,齐夫人便第一个开口:“王管事早早便回来了,你正值青春,怎得还不如一个老翁腿脚麻利,拖这么久。”
谢玉书刚要开口,旁边的谢伯裕烦躁的打断了齐夫人:“行了,快让他进去,还要耽搁多少时间。”
见谢伯裕面色不善,齐夫人少见的没有同他呛声,帕子一甩,扭过脸去,示意谢玉书赶紧进去。
谢玉书步入后堂,谢廷的床前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他发须皆白,面色发灰,曾经魁梧的身材也在病榻中辗转枯败。
见谢玉书进门,他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睁大眼睛,努力维持脆弱的威严:“玉书来了,我有话同你说。”
谢玉书望着那双浑浊的眼睛,谢廷的眼袋几乎要落到颧骨上去,她缓缓开口:“孙女见过祖父,不知祖父有何嘱咐。”
谢玉书没有资格在谢廷床前尽孝,在谢廷的面前,她只能站着,因此她自进门便一直站在床前五步开外的地方,没有半分上前的意思。
谢廷老眼昏花,看不清谢玉书的表情,心中愈发烦躁,不禁冷笑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这不是我的错,你和你母亲克死我最爱的儿子,若非看你是蕊姬唯一的血脉,我当初就会直接摔死你。”
蕊姬是谢廷的小妾,也是他这一辈子最爱的人,谢怀竹是他和蕊姬唯一的孩子,也就是谢玉书的父亲,作为谢廷最疼爱的孩子,谢怀竹连名字都不与正房的子嗣相通。
谢廷气的喘不过气,忍不住闷咳了几声,谢玉书不语,仍然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不管谢廷如何讥讽都无动于衷。
谢廷缓了一会儿,努力端详着谢玉书面无表情的脸:“你为什么不像我儿,长得却和你那个母亲一模一样,都是狐狸精,一副阴险毒辣的样子。”
听到谢廷又自己的贬低母亲,谢玉书终究还是没忍住:“祖父,您到底要说什么,斯人已逝去多年,何必仍口出恶言,若是骂够了,我好出去让下人传药。”
谢廷冷笑一声:“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告诉你,我虽然缠绵病榻,但是一时半刻是死不了的,轮不到你看我的热闹呢。”
他撑着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靠着:“我给你谋了个好前程,嫁给当今太子殿下做正妃。”
谢玉书看着他,谨慎道:“皇上说的是为太子迎娶谢家嫡女,谢家嫡女只有二叔父的女儿,玉繁妹妹,若我嫁给太子,怕是谢家要落个欺君的罪名。”
谢廷摇摇头:“你也算嫡女,怀竹虽是庶子,但是你母亲是正妻,所以你是怀竹的嫡女,自然也算是谢家的嫡女之一。”
谢玉书直接气笑了,谢廷宁愿胡说八道也要把她嫁给太子,这嫡庶之争没什么好辩的了,她只问一句:“为什么不让谢玉繁做太子妃。”
谢廷缓缓说道:“玉繁不适合做太子妃,她更不适合做皇后,她做这个位置,可能会害死太子,害死谢家。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让玉繁做太子妃。”
“你不怕太子觉得谢家放弃了他,要支持别的皇子。”谢玉书坚信,谢廷绝不会让她得便宜。
谢廷从枕头底下掏出个匣子来,里面装的是圣旨,他抬手将匣子递给谢玉书。
谢玉书顿了一下,走上前去,打开了圣旨,这就是当年太祖皇帝开创大燕后,赏赐给自己身边第一谋士的一份结亲圣旨,只要谢家与皇室李家有适龄成婚的子女,便可凭此圣旨,请皇帝赐婚。
这份圣旨当年并没有拿出来,因为谢廷没有女儿,而如今提出这个承诺的是太子本人,太子殿下金口玉言要与谢家结亲,谢家自是应承,算算婚期将近,只不过没想到,谢廷会钻这样的空子。
谢玉书将圣旨收好放回匣子里,这里面绝对猫腻,谢廷那么宠谢玉繁,会舍得把太子妃之位拱手让人?
“玉繁妹妹怎么说,自从太子殿下开口践诺,京城都认为玉繁妹妹会嫁给太子殿下。”谢玉书手指轻轻拂过木盒外面精美的花纹,凹凸线条自指尖划过,仿佛化为实质丝丝落落的围绕她,织成巨网。
难不成谢廷是想让自己去东宫抵挡刀光剑雨,最后把皇后之位让给谢玉繁,好让她坐享其成?谢玉书不惜用一切恶意来揣摩谢廷。
但是太子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谢家占便宜。
“玉繁不会为难你,她的性格你知道,而且我不见得她就想做太子妃。”谢廷懒得和她多费口舌,向后一仰,表情隐在层层叠叠的床帏后,在昏暗日光下混沌不明。
“如果你不嫁给太子殿下,我死后,老大和他媳妇当家,你的婚事会如何,不难猜。我答应过蕊姬,会好为你找门好亲事,我做到了。”
谢玉书冷冷的看着他,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来谢廷到死都说不出一句好话,但是他说的没错,谢伯裕和齐夫人的心思她不是猜不出来,他们夫妇二人想把自己许配给老王爷的傻儿子做人情,与其如此,确实不如嫁给太子。
谢玉书微微一笑,望向谢廷:“那就希望祖父可以撑过今年,不然恐怕轮不到谢家女做太子妃了。”
谢廷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我既已找到你,自然是早早向皇上请旨,再等一个月你就可以上花轿了,不用担心,我一定会睁着眼看你上花轿。”
谢玉书从小到大都斗不过谢廷,口齿之争也未曾讨过便宜,她深吸一口气,反唇相讥:“别说玉繁妹妹怎么想,反正三叔一家向来不喜争斗,但是大伯和大伯母争强好胜,你没和大伯说过吧,他们会看着我得势?”
谢廷无所谓的摆摆手:“这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现在是你想要嫁给太子了,我已经给你机会,你要是没本事守住这个位置,那只能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你就是个废物。”
谢玉书紧紧攥住紫檀木匣,流畅的纹路硌的掌心一片红痕,谢玉书明白,以他的本事,想要和谢廷斗是绝对不可能的,自然没必要在这里争三言两语,倒是小家子气了。
谢玉书双手奉上,将木匣放回谢廷床边,欲行礼告退,谢廷叫住了她:“我本来不想再多加嘱托,但是你今天的表现,却让我觉得我之前高估了你,劝你不要存着一朝得势之后,报复谢家的心思。”
谢玉书理顺衣袖,淡淡道:“祖父确实不必多说,即使大伯父厌弃我,谢家不会成为我真正的助力,但是在外人眼里,有谢家和没谢家,我绝对是两种境地,谢家自己都不怕当强大的外戚,我作为得利者,又有什么怕的。”
谢玉书回到前厅,只剩下谢伯裕坐在外面,他没有理会谢玉书的问安,权当做一团空气略过,见她出来便快步进去侍疾。
谢玉书看着他急匆匆的模样,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我要留的是有用处的谢家,不是没用处的谢伯裕。”
谢府虽大,但是消息传的快,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再出来,院子里这些人就知道,老太爷居然是先找了□□堂那位二小姐留话,一路上遇到的下人们都偷偷的瞄着谢玉书,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青溪跟在谢玉书后面,主仆二人路上未发一言,院门一关,青溪忍不住了,凑到谢玉书旁边,紧张兮兮道:“小姐,老太爷没为难你吧。”
谢玉书拍了拍青溪的脑袋,让她安心:“没事的,不过青栀什么时候回来,算算时辰,应该差不多了吧。”
刚说完,外面传来叩门声,青溪凑到门缝看了一眼,欢天喜地的开了门,青栀回来了。
青溪青栀的母亲尹妈妈,是谢玉书母亲的陪嫁丫鬟,母亲去世的早,都是尹妈妈把谢玉书带大的,尹妈妈走后,便与青栀青溪姐妹二人在这方小院相依为命。
谢玉书本意是想让青栀打听一下荣王府的事情,荣王爷准备一年后告老还乡,按原计划正好是参加完太子的婚宴。所以齐夫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定会在太子婚宴前把自己塞到荣王府。
但是现在情况有变,若是不能想办法打消齐夫人的念头,这太子妃怕是当不利索。
正思索着,青栀拿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小姐,你让我办的事都办妥了,这小盒子里的东西,是方才玉繁小姐的丫鬟给的,说是要送给小姐。”
二伯一家不似大伯一般格外厌恶谢玉书,但是也没有多亲近,平常基本上不见面,见面也只是简单的行礼问安从不交谈。
谢玉书打开盒子,里面居然装的是一沓银票,饶是再淡定,谢玉书还是不禁睁大了眼睛。她没动银票,先拿起了压在最下面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