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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遇灾荒逢圣人 得知小b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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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温烁听了她的话一晚未出门。
第二日午后他便听闻猃狁族向大胥称臣纳贡,每年定期朝拜的消息。皇帝还册封猃狁族首领为怀化郡王。
孟温烁猜想昨晚的异常或许与此事有关,那可真是帝王局碰不得。不过这位小姐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他脑中突然浮现出那张满脸不耐,蹙着眉指责他的面容。对寻常人来说高高在上、不可僭越的人,但有时又格外仁慈。
马场上,有两个姑娘竟同骑一匹马飞驰。甚至后面高大健壮的随从也只能吃力跟着。
“关明溅,发什么疯骑这么快!”
“你自己不肯陪我打马球的,本姑娘带你兜兜风。”
“这是你跳上我的马乱骑的理由吗?”李姑娘咬牙道。
关鸣溅笑得肆意,低声道:“别装了,你私下明明骑的更疯。”
李姑娘带着愠气呵斥道:“你给我滚下去!”
关鸣溅听到她命令的口吻,心里不顺,回击道:“就、不。”
“驾!”
关鸣溅把随从彻底甩到身后。
虽说春猎一片盛世祥和景象,但去年京畿地区夏秋少雨庄稼歉收,现下又是春黄不接的时刻,皇帝怕京都出岔子,再次调粮放粮。世家大户响应圣意多少也在城外设了粥棚。
为防止灾民暴乱,折冲府派了许多外府卫士在城外巡逻。
幸好春荒不严重,加上今年晚春多雨,百姓们都盼着秋收,除了个别乞丐饿极了抢食的,都很有秩序的领饭没发生暴乱。
孟温烁正引领完粥的百姓去一旁坐着,听见个读书人的问话声。
转过头却是个灰头土脸、破衣烂衫的少年,背着个破麻布袋支着根黑木棍,手里捏着半个饼。
他问旁边人:“这位兄台,请问这边为何这么多人排队?”
那人瞥了队一眼:“哦,这是李家的粥棚,”见他没反应,继续道,“河北督察使李道简大人家的。”
少年依旧不解但不敢再问。
“你不会不知道吧?”那人又上下打量他道,“李道简都不认识?”
一人迎合道:“他可是个好官啊。”
一群人听说他不知道都围了过来。
青年连忙道:“我我我知道。五眼郎官!说是犯人犯案时除了自己和苦主的眼睛,还有一只李大人的眼睛看着。”
孟温烁心想:“吓死了,还以为他有五只眼呢。”
少年吞吞唔唔道:“是因为他家里人放的粮多吗?”
一个乞丐道:“算是吧。你哪来的?
少年:“我从衡州来。”
乞丐喝了口粥:“哦哦,怪不得。小兄弟我给你讲,这个你一听就懂了。他有个女儿啊叫李淮玉。”
李淮玉
孟温烁脑海中闪过一抹倩影。
少年:“我在老家时听说过她。”
又一人道:“诶,你老家那么远早传偏了。来,我给你讲正宗的。”
“她幼年由阳穆公主抚养,永和四年元宵,文宗携众人在安庆门楼上观灯。我们老百姓就在门外看。结果上柱国祝四辩叛乱,架了几排弓箭手,在城楼下叫嚣文宗‘无才无德,不配为君’说他配不上太宗留下的江山。所有人都吓傻了,谁知道这时,一个六岁的女娃娃突然从墙头冒出脑袋来,在城门上大骂。”
“我知道我来说!”
“祝四辩你枉为柱国。我老外爷立嗣,立长立贤;新皇祭天地社稷,尊太宗为父。你一兵奴拥兵自重,名护先帝,实为叛变!”
“诶对对对,那天我奶奶去了!她说小姑娘被抱走时嘴里还喊着‘你要造反,我李淮玉第一个不同意!’”
真是她呀。孟温烁想到一个还没护崕墙高的奶娃娃,在城楼上冒着箭羽用脆生生的童音说出这么正经的话。
既可爱又心酸。
难怪百姓记了这么多年。毕竟没人敢保证叛军不会一箭把她脑袋射下来?
少年道:“后来呢?”
“不清楚了,八成是禁军护驾平叛,反正祝四辩被当众问斩了。”
“要我说,还是李大小姐有太宗的脾性!打起贼够狠,对百姓够仁。”
“这李家是一遇灾荒无论大小必然施粥的。我没见过哪家小姐施粥比她耐心的。不对,我就没见过几个太太小姐!”
孟温烁苦笑一声。
另一边,李淮玉还在施粥。李家粥里下的米本就多,她每次还用大勺从锅底舀。
旁边施粥的关明溅力气大动作麻利些,已经施完了。
关明溅:“你跟我先回去,还是自己走?”
李淮玉:“自己走。”
“行,”她拍拍手到处望,“诶你看,那是不是杨府的棚?”
李淮玉一抬头正好看见衣服湿了的杨二小姐在棚后扇了婢女一巴掌。
关明溅冷笑:“真是清流人家,大的当皇妃来了一刻钟,小的躲人后扇巴掌。”
杨家大小姐杨仪三年前嫁给大皇子。她父亲礼部郎中进士及第自诩清流,大皇子是庶出且名声好,皇帝便选了个清官家女子
李淮玉:“他们家一向这样,快走吧。”
半个多时辰后,天突然暗了。堂纹望了望天上的云团道:“怕是要下大雨。粥也施完了,小姐要不您先回去,让伙计们收拾。”
李淮玉:“好,回去后给淋了雨的仆役多拿些赏银。”
“喏。”
大雨毫无征兆的降下,三米外只见水雾,阴沉沉的天空不时闪出道惊雷。
孟温烁穿戴着蓑笠骑马往家赶,黄土路泥泞不堪,他拽着缰绳指挥马匹方向。
路上已没了行人,道路两侧斜矗的酒旗高扬,发出簌簌声。
前面隐隐约约有团黑影。马蹄一点点踏进雨雾中,孟温烁逐渐看清那是辆停滞不前的马车,还有几个人影围在车轮边,隐隐绰绰。
再近些,他看清还有一位撑着油纸伞的小姐立在车旁看着。
孟温烁下马行礼问道:“请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那姑娘道:“车辖松了车夫正在安,但里面好像卡东西了,不好取。”
孟温烁这才知道她的身份,点点头:“我能看看吗?”
“多谢军爷相助。”
老太妃在时只要不闹出声来,任他玩什么都行。如今家里都还有几本木工杂书。他给车夫打下手比其他临时来的护卫强得多。
没一会儿车就修好了。
那姑娘很欣喜,过来道谢。
她让车夫准备启程,然后对着车窗说了什么。
“冒这么大的雨,该请他打些酒吃。”
孟温烁猛然惊觉,坐在车里的人竟然是李淮玉。
“是,小姐。”
那姑娘给他塞了块碎银,坐到车前喊车夫出发。
“小的是折冲府卫士,逢暴雨又见小姐马车随行护卫不多,可否容下人护送。”
孟温烁记得她救过自己,是真怕暴雨天再出事才多此一举的。
李淮玉掀开车帘一角,露出半张荔枝般的小脸,一只滴溜溜的凤眼毫无遮掩的打量自己。
她轻笑一声,放下帘幕道:“那走吧。
她应该认出自己了。
雨势渐小,但路上坑坑洼洼仍不好走。骑着骑着,孟温烁听见车里人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孟温烁,温良的温、烁亮的烁。”
“除夕宴上我见过你。”
只是除夕宴吗。
“嗯,承蒙姑娘厚爱。”
一路无言。
车前侍女:“姑娘,再有一条街就到了。”
“停下车。”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孟温烁盯着车窗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今日劳烦孟卫士了,”李淮玉掀开车帘道,“堂纹,这个给他。”
堂纹下车递过来一个玉牌。
李淮玉:“有需要可以去找勋一府的顾校尉顾彰。还有,我姓李。”
她以为自己不认识她呢。
孟温烁鞠躬:“多谢李小姐。”
“走吧。”
马车很快驶远了。孟温烁站在原地,举起手里的令牌,上面是个“李”字。
李府
看门的见马车使来赶忙喊道:“姑娘回来啦。”
一帮侍女仆役赶紧出来接人。
堂纹托着李淮玉的手下车,等进了院里低声问道:“那孟卫士顶多算个不受宠的宗亲,何苦为他叨扰顾少爷?”
李淮玉抱着小手炉道:“只是不讨今上喜欢,他现在还挨得到皇帝身边?”
堂纹想了想道:“堂纹明白了。”
孟温烁明白若拿玉牌找了顾彰,便算半个李府门生了。但自己如今的收入只能勉强糊口,他不想这样混一辈子。
去勋一府见到顾彰前,他以为身世再好也要三十出头,结果是个刚行过冠礼的少年。
顾彰接过玉牌看了看:“叫什么?”
“孟温烁。”
他只比自己大四五岁,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傲慢与威严。
“是李大小姐荐的你吧,”顾彰慢悠悠道,“作表兄的总得卖小妹一个面子,你以后来去翊一府当差。”
孟温烁行礼道:“谢大人。”
内外府有天壤之别,尤其是左右卫统辖的五府三卫,在宫中当差非高官子弟不能进。现下有了顾彰举荐进翊府,往后日子会好过得多。
翊卫按番上制轮班,领的俸禄不算多,但通过八考可正式授官。其他人见他年龄这么小就能进翊卫,也没故意为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