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发现

5、第 5 章 以身相许？

　　林溪凝这次昏迷的时间不长，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挪到了秘境外临时搭建的营帐里。

　　左肩的伤口被处理过了，缠着厚厚一层淡金色的绷带——那绷带上面绣着碧落宗的徽记，显然是苏清月的手笔。伤口处残留着一种清凉的药力缓缓渗透，压制住了大部分疼痛。

　　她试着动了动左臂，一阵钝痛传来，骨头应该没有彻底碎裂，但至少得养个七八天才能恢复如常。

　　帐帘被掀开，苏清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进来，见她醒了便笑道：“你可真能睡，这次昏迷了一天一夜。秦师兄守了你大半夜，刚才被长老叫去问话了才走。”

　　林溪凝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苦得直皱眉：“……他守我做什么？”

　　苏清月坐到榻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冲进峡谷救了他的命，他当然要守着。你不知道，他把你抱出来的时候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我还以为他自己也要倒了呢。”

　　林溪凝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原书里的秦修远对原主从未有过半分多余的情绪，可此刻苏清月描述的“抱着她出来、脸色发白”的男人，和她印象中那个清冷疏离的大师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是因为她的主动改变触发了命轨的偏移，把秦修远对她的态度也撬动了吗？

　　她放下药碗，问：“秘境里的兽潮后续怎么样了？噬魂兽的残魂被打散之后，还有没有其他的——”

　　“暂时没了。”苏清月摆摆手，“长老们进去巡查了一圈，说秘境深处的怨气确实消散了大半，剩下的低阶妖兽不成气候。你那一剑挺准的，长老说再有百年那残魂都凝聚不起来。”

　　林溪凝松了口气。

　　苏清月又跟她聊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临走前交代她好好休息，三天后秘境关闭，所有人一同返回宗门。

　　营帐安静下来之后，林溪凝掀开袖口查看自己的手腕。

　　那道红纹……彻底消失了。

　　手腕上的皮肤光洁如初，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她又掏铜钱出来卜了一卦——乾上乾下，六爻皆吉，卦象显示“云开见日，前路坦荡”。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心里悬了七天的那块石头终于沉了下去。

　　“死劫过了？”她不确定地低声说。

　　龙溟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竖瞳半阖着打了个哈欠。经过一天的恢复，它的鳞片又重新亮了起来，虽然体型还是瘦瘦小小的两指粗细，但精神头明显比昨天强了不少。

　　“死了不代表就消了。”它懒洋洋地说，“本尊说过，命是活的。你往前走了一步，后面的影子变了，前面的影子也会跟着变。死劫只是现在没了，以后会不会长出新的来，谁也说不准。”

　　“……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会儿？”林溪凝戳了戳它的脑袋。

　　龙溟被她戳得歪了歪，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情不愿的纵容：“行，让你高兴半个时辰。”

　　林溪凝失笑，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三天后，秘境关闭，三十名弟子折损了七人，剩下的人带着或伤或疲的身体通过传送阵回到了玄天宗。林溪凝作为“击退噬魂兽残魂、拯救大师兄”的英雄人物，名字在宗门里传开了，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地议论。

　　刘管事专门给她记了一大笔贡献点，外门长老甚至拍着她的肩膀说“下个月内门考核你来参加，老夫给你作保”。她一一笑着应付过去，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尽快脱离这个越来越引人注目的位置。

　　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已是傍晚，张师姐还没回来，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她把门窗关严了，把龙溟从袖子里请到桌上，郑重其事地摆了两碟东西在它面前。

　　一碟是灵果羹——她花了二十个贡献点从膳堂换的，用灵米和几种低阶灵果熬煮而成，是宗门里补气养神的常见吃食。另一碟是一小堆她这两天攒下来的低阶灵石碎片，几块品相不错的火晶石边角料。

　　“你上次说的《祖龙诀》，我想认真学。”她坐下来，双手撑在桌上看着龙溟，“你能教我到什么程度？”

　　龙溟盘在桌面上，竖瞳里闪过一抹满意。它慢悠悠地游过去嗅了嗅那碟灵果羹，然后用尾巴尖卷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祖龙诀》一共九重，你目前入门了一重皮毛，连门槛都没摸到。”它吃完果羹，心满意足地盘回来，“以你的灵根资质，若按部就班修炼，最多练到第三重就上不去了。但若有本尊亲自指点加上天材地宝辅助，五年内练到六重不成问题。”

　　“六重是什么修为？”

　　“化神之下无敌手。”

　　林溪凝心头一跳。化神之下无敌手，那几乎意味着只要不招惹那些老怪物，她在修真界横着走都没问题。原书里秦修远修炼到大结局也就堪堪化神初期，如果她能在五年内达到接近化神的战力——

　　“但我有个条件。”龙溟忽然补充道，声音正经了不少。

　　“什么条件？”

　　龙溟的竖瞳定定地望着她，琉璃色的眼底映着油灯跳动的火苗：“本尊需要你帮本尊寻找散落的龙元。每找到一颗，本尊恢复一分真身的力量，同时也能替你解锁一层《祖龙诀》的进阶封印。你我互惠互利，谁也不吃亏。”

　　林溪凝想了想，觉得这个交易很公平。她点点头：“可以。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在你能化形成人之前，不许再提什么道侣的事。”她竖起一根手指，“你现在这样……”她上下打量了它一圈，“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但我没办法跟一条蛇谈恋爱，你明白吗？”

　　龙溟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鳞片上的光泽似乎暗了一瞬。

　　“……知道了。”它的声音闷闷的，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又松、松了又卷，“本尊岂是那等不知分寸之人。你既不愿，本尊不提便是。”

　　林溪凝总觉得它这话说得言不由衷，但她识趣地没追问，而是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上：“那龙元散落的位置，你一点感应都没有吗？”

　　“若有感应，本尊早去了。”龙溟说，“每一颗龙元都被天道法则层层遮掩，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内本尊才能察觉。所以本尊需要你带着本尊四处走动，去那些灵气浓郁或者上古遗迹众多的地方碰运气。”

　　“四处走动……”林溪凝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不能一直待在玄天宗里？”

　　龙溟摇头：“待在这里，一百年也未必能找到一颗。修真界如此辽阔，北境雪原、南疆沼泽、东海仙岛、西域古墓，处处都有可能是本尊龙元的藏匿之处。你困在这一个小宗门里，何日才能破局？”

　　林溪凝沉默了。

　　要离开玄天宗并不容易，外门弟子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出山，内门更是管制森严。但她也清楚，这条小蛇说得没错——窝在一个地方是没办法彻底改变命运的。死劫虽然暂时过去了，可天道的眼睛还悬在头顶，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走得更远，才能让那根看不见的命绳彻底崩断。

　　“再等一段时间。”她说，“下个月内门考核我通过了之后就有更多自由行动的权限，到时候我找机会申请外出历练。”

　　龙溟嗯了一声，尾巴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腕，算是达成了共识。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溪凝白天按部就班地参加外门的修炼课程和执勤任务，夜里则关起门来在龙溟的指点下疯狂修炼《祖龙诀》。有了之前几天在秘境里战斗积累的经验，她对这功法的理解和掌控都比最初顺手了许多，灵力运转的速度和精纯度与日俱增。

　　半个月后，她已经稳稳站在了炼气九层的巅峰，经脉中的水火灵力凝聚成一种淡淡的金色漩涡，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突破筑基。

　　那一夜的修炼格外顺畅，龙溟把一段进阶口诀教给她之后便盘在枕边打盹，林溪凝一个人坐在床上运转灵力。金色漩涡在丹田里越转越快，越转越浓稠，像一锅即将沸腾的稠粥——她咬着牙维持着吐纳的节奏，汗珠从额角滚落，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浸得透湿。

　　咔嚓。

　　丹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蛋壳破裂的声音。然后那股稠密的金色灵力猛地炸开了，像花苞绽放一样从中心向四周铺展，瞬息间充盈了整个丹田，汩汩流淌着涌入经脉四肢百骸。

　　她突破了。筑基。

　　林溪凝睁开眼，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了，窗外的月光落进瞳孔里都比从前清晰了几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浮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稍一催动便凝实成一枚龙鳞纹路的虚影。

　　“不错。”龙溟不知何时醒了，盘在枕边望着她，竖瞳里映着那层金色的光，“比本尊预想的快了三天。你倒也不算太笨。”

　　林溪凝笑着说：“那是师父教得好。”

　　龙溟的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

　　林溪凝没注意到它的异样，跳下床活动手脚，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力气。她筑基成功这件事暂时没打算告诉别人，依然维持着炼气九层的表面修为。毕竟枪打出头鸟，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蛰伏、积攒实力、等待离开的时机。

　　第二天一早去膳堂吃饭的时候，她碰见了秦修远。

　　那人从内门的方向走过来，白衣如旧，腰间换了一把新剑——剑鞘上镶着淡青色的上品灵石，显然是宗门奖励他在秘境中的表现。他看见林溪凝的时候脚步微顿，然后主动朝她走了过来。

　　“林师妹。”他站在她面前，隔了三尺的距离，这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你的伤好些了吗？”

　　林溪凝端着粥碗，礼节性点头：“好多了，多谢大师兄关心。”

　　秦修远看着她，那双清寒的眸子里比从前多了些她读不太懂的东西。他沉默了两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过来：“这是冰肌玉骨膏，对筋骨伤势有奇效。你留着用，算是我……一点心意。”

　　林溪凝愣了一下。

　　原主记忆里，秦修远从来没有主动送过任何东西给任何人。他的清冷疏离是整个玄天宗都知道的，连掌门赏他的灵剑他都只是淡淡收下说声“谢师尊”。可此刻他手里这个玉瓶递到她面前的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并不习惯的主动。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着她，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回应。那张清隽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眼底的寒潭似乎化开了一点点薄冰。

　　林溪凝心中警铃大作。

　　她接过玉瓶道了谢，然后迅速找了个借口端着粥碗离开了。走出膳堂老远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让她后背一阵一阵发毛。

　　“什么情况？”她在识海里问龙溟，“他为什么会主动送我东西？原书里他对谁都不这样的。”

　　龙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酸味：“因为你救了他的命。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是常识。”

　　“……你能不能别什么话都往以身相许上扯？”林溪凝无奈，“修真界的报恩方式多了去了，灵石法宝天材地宝哪样不行，非要以身相许？”

　　龙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极轻极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那声音含含糊糊的，林溪凝竖着耳朵也没听清：“……本尊倒是想拿别的报恩，你又不肯收。”

　　“你说什么？”

　　“没什么。”龙溟把脑袋缩进袖子里，尾巴尖赌气似的拍了她的手腕一下，“本尊在说那个姓秦的小子心术不正，你离他远点。”

　　林溪凝失笑，捏了捏袖子里那团小小的金色：“你吃醋了？”

　　“放肆！”龙溟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奶声奶气地炸毛，“本尊堂堂上古龙祖，会为你一个小丫头吃醋？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本尊……本尊今晚不教你了！”

　　它说完就把气息一敛，缩在袖子里装死，怎么叫都不应声了。

　　林溪凝笑着摇摇头，端着粥碗回了住处。她把秦修远送的那个玉瓶随手搁在桌上角落里，没有打开来看，也没有想要回赠什么的心思。

　　救命之恩也好，命轨偏移也好，她对秦修远这个人没有原主那种倾慕，也不想跟他有任何超出同门之外的牵扯。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未来要走的路不在玄天宗，也不在那个男人的影子里。

　　她低头摸了摸袖口那团安静下来的金色温热，轻声道：“喂，别气了，今晚我做灵果羹给你吃。”

　　袖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小的、努力压着尾巴尖雀跃的“哼”。

　　窗外晨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