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发现

47、第 47 章 共赴雷劫

　　第一道天雷落在龙溟的金色龙息护罩上的时候，林溪凝感觉到脚下的龙躯剧烈震颤了一下。那震动从龙首传到背脊再传到尾尖，像是一整座山被人从顶上重重敲了一锤。金色护罩在天雷的冲击下亮到了极致却没有碎裂，暗紫色的电弧在护罩表面蜿蜒爬行了一阵便消散了。

　　但龙溟的呼吸明显沉了一拍。

　　林溪凝站在他龙首正上方双手抓着他两角之间的鳞甲缝隙稳住身形，低头看到他的鳞片在承受第一道天雷之后表面浮起了一层浅浅的焦色。她握紧了他的龙角根部，将一缕自己的金丹灵力顺着接触处注入他的经脉中——跟他的龙族本源比起来微薄得可怜，但她能让他的灵力流转在那道天雷造成的轻微阻滞中恢复得更快一些。

　　第二道天雷紧随其后落下，比第一道更粗更沉。龙溟这次没有完全硬扛，他把龙首微微偏转用龙角的角度将天雷导开了一部分让它从侧面的角度劈在护罩上。护罩在偏转的冲击中摇颤了几息，龙溟的龙尾在夜空中猛摆了一下稳住身形，鳞片上的焦痕又深了一层。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每一道天雷都比前一道强出一截。龙溟每次都在承受的同时将一部分冲击分散到龙躯的各个部位去缓冲，但八十一道雷劫越往后面临的难度就越大。到了第十三道的时候他的金色护罩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纹，林溪凝看到那纹的瞬间便将自己全身的灵力全部灌注进他角根的位置。

　　"别把灵力全给我。"龙溟的声音从万丈龙躯中传上来，低沉而带着一种压制的疲惫，"你留着护住自己的经脉，天雷的余波会穿透本尊的护罩震到你身上。"

　　"你管我。"林溪凝把更多的灵力输了过去，同时体表龙鳞甲全面张开护住自己的周身经脉。

　　第十七道天雷落下的时候护罩上的裂纹扩大了一倍。龙溟在硬扛这一击的时候从龙首深处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龙吟，那声音里带着痛楚的底音。他的龙尾在夜空中猛地甩了一下扫过了一片云端，把凝聚在雷劫漩涡边缘的灰雾抽散了一角。

　　"龙溟。"林溪凝蹲下来贴近他龙角的根部，声音隔着龙鳞传进去，"你别把所有雷都自己扛。放一部分进来，我能替你分担一些。"

　　"不行——"

　　"你扛不住了！"她打断他，"第十七道你就已经开始吐暗血了，再扛到四十道你的龙躯会裂。我跟你分担，天道要算的是我的命轨，你把所有雷都挡住它会加大力度来突破你的防御。但如果我主动承接一部分，天道的攻伐逻辑反而会因为目标分散而减弱单次冲击的威力。"

　　龙溟沉默了几息。第十八道天雷正在头顶凝聚着蓄势待发，暗紫色的光芒把那片灰色的天幕照得透亮。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几分涩然："……你确定？"

　　"我确定。"

　　第十八道天雷落下的时候龙溟撤去了龙首上方的全面护罩，只保留了一层薄薄的龙息薄膜。天雷直接穿透那层薄膜轰击在林溪凝的头顶，她将龙鳞甲催动到极限、将全身所有的《祖龙诀》灵力凝聚在最外层的防御中。

　　暗紫色的电弧在她体表的金色鳞甲上炸开的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雷光贯穿了一遍——经脉寸寸灼烫、五脏六腑在剧震中发出尖锐的钝痛。但那道天雷在穿透龙鳞甲的过程中被她的金丹灵力中和了将近一半的威力，龙溟在上方将余下的另一半半途接住了。他的龙躯只是微震了一下就稳住了。

　　"还能撑？"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

　　林溪凝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哑声答："能。下一道。"

　　第二十道的时候她的龙鳞甲碎了第一层。第二十五道的时候龙溟的侧腹鳞片上出现了第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第三十道的时候林溪凝被天雷的余波震得在龙首上跪倒了一次，膝盖砸在坚硬的鳞甲上磕出了血但她没有趴下，抓着龙角的根部又站了起来。

　　夜穹中的暗紫色漩涡在缓慢地一层层释放着雷劫。三十道过去了，还有五十一。龙溟的万丈龙躯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焦痕和裂纹，金色的龙息护罩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林溪凝的嘴角和鼻腔都渗着血，龙鳞甲碎了又凝、凝了又碎，体内的金丹灵力在天雷的轮番轰炸中几乎耗尽了一轮又一轮。

　　第四十道的时候龙溟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压抑的闷哼。一道天雷击中了他左前爪的肩胛位置，那块鳞甲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暗金色的龙血从裂缝中渗出来沿着龙躯滴落在下方的夜空中。那些龙血在坠落的过程中燃烧成了细碎的金色光点飘散在风中，看起来像是一场反向的流星雨。

　　林溪凝看到那些金色光点的时候心头被狠狠揪了一瞬。她从龙首上站起来——她的膝盖在抖、她的手指在痉挛、她的灵力几乎见底——但她站起来站在了两只龙角之间那个最高的位置，朝着正在凝聚的第四十一道天雷张开了双臂。

　　"来吧。"她仰头朝着那道天雷喊出了一声，"打我。"

　　第四十一道天雷劈下来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道都快。暗紫色的雷柱从天而降如同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剑，林溪凝和龙溟同时迎着那道雷柱而去——金色的龙息和金色的龙鳞甲在雷柱的中心交汇成了一个螺旋形的光柱，将那道暗紫色的天雷裹在其中绞杀碾碎。

　　第四十二道、第四十三道——到了第四十五道的时候，龙溟的万丈龙躯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的龙首猛地垂低了片刻又抬起来，林溪凝听见他龙躯深处传来的一声几乎像是骨骼断裂的声响。

　　"龙溟！"她扑过去趴在他角根的位置贴着鳞甲唤他。

　　龙溟的龙首微微偏过来，那双巨大的金色竖瞳隔着咫尺的距离看向站在他角根之间那个小小的她。他的瞳孔里映着她满脸血污和汗水的脸，映着她身后还在继续凝聚的第四十六道天雷的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龙躯深处传来的震颤："你怕不怕？"

　　"怕什么？"林溪凝的手按在他的鳞甲上，她能感觉到他龙躯内部那些被雷劫震裂的经脉和骨骼正在发出持续的钝痛。

　　"怕死。"龙溟的声音很轻，"本尊以前从来不怕死。但是现在……"

　　他没有说完。第四十六道天雷已经压下来了。林溪凝在那道雷落下的瞬间蹲下来抱住了他角根处的那片鳞甲，把全部残存的灵力灌进去帮他补那一处已经快撑不住的防御。天雷的雷柱砸在他们两人身上又碎成了遍野的光斑，她感觉到自己的脊椎骨被震得发出了一声脆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模糊的边缘，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了一只从金色鳞甲中伸出来的、修长的人形的手。那手从龙溟的龙首处脱离而出，紧接着是一整条手臂和肩膀——龙溟在真身即将撑不住的极限下强行化成了人形，他站在雷劫的正下方用自己人形的手拉着她，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雷光的映照中亮得惊人。

　　"本尊以前从来不怕死。"他的声音从那双嘴唇间传出来，贯穿过整片轰鸣的雷声和劈啪作响的电弧，"但是现在本尊怕了。因为本尊还有话没跟你说完。"

　　林溪凝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反握紧了他的手指："那就活着说完。"

　　第五十道天雷降临的时候两个人手拉着手站在龙首化去后留下的金色光云之上，一起迎着那道贯天的雷柱伸出了没有握剑的那只手。金色的光芒从他们相握的那只手中涌出来汇成了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稳的防御光罩，将第五十道天雷挡在了身外半丈处。

　　雷光熄灭之后天空短暂地安静了几息。然后第五十一道继续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