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发现

43、第 43 章 龙祖之威

　　从湖泊回玄天宗的路上，林溪凝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那是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说不上来源的不安感。她坐在回程的传送阵里闭着眼复盘了一遍今天取龙元的全部过程——禁制破解、煞气场穿越、龙元收取、聚煞阵崩解——每一步她都觉得做得没有问题，可那种不安感始终没有散去。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她问袖中的龙溟。

　　龙溟从她袖中探出半个脑袋感应了片刻："本尊也没有发现异常。但聚煞阵崩解得太顺畅了。按照孟长老交代的情报，那座阵应该是魔修花了大心思布置的，我们破掉它的时候虽然费力但三层的防护禁制都被我们一一破解了……"

　　它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林溪凝也同时想到了同一个念头——太顺畅了。像是有人特意把阵法的防护降低到了正好能被她们破掉的程度，让她们以为成功了但实际上那枚龙元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的陷阱在别处。

　　"有埋伏。"林溪凝和龙溟的声音几乎同时在识海中响起。

　　传送阵的末端光芒亮起的刹那林溪凝做好了所有的防备——龙鳞甲全面张开、火属性灵剑出鞘在手、金丹初期的灵力护住周身所有的要害。但她踏出传送阵落在玄天宗山门前的瞬间，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震得瞳孔骤缩。

　　宗门笼罩在一层血红色的魔气光罩之中。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只剩下主峰顶端那一小片区域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魔气的浓度比她上次离开时高了数倍不止，山门前的守山弟子全部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煞气。

　　而护山大阵正上方悬浮着一个人影。

　　那人全身裹在浓黑如墨的魔气之中，面罩下面露出一双暗金色的眼眸。他的修为气息沉浑浩瀚远超林溪凝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魔修，连宗主都无法比拟——那是化神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地笼罩着整座玄天宗，将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压得咯吱作响。

　　"你终于回来了。"那人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笑意，"本座等你很久了。"

　　林溪凝握紧了剑柄站在山门前，看着那人在魔气中投过来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自己身上，不偏不倚。那不是针对宗门的攻击，这是一场专为她布下的猎杀。

　　她袖中的龙溟绷紧了身体。它能感应到对方的修为层级远超它目前蛟身形态能正面抗衡的范围。但它的尾巴尖依然稳稳地搭在林溪凝的脉搏上，没有一丝退缩的颤抖。

　　"他是李长老和孟长老背后的那条线。"龙溟的声音在她识海中沉而稳，"化神初期的魔道尊者。本尊现在的五成修为对上他，正面硬拼胜算不高。但——"

　　"但是什么？"

　　"本尊还有最后一颗核心龙元没有炼化。"龙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然的沉寂，"那颗龙元就在本尊的龙骨深处沉眠，原本打算等找到第七颗之后再一起激活的。但如果现在强行唤醒它——本尊可以短暂恢复真身。"

　　"代价是什么？"

　　龙溟沉默了一瞬："短暂恢复真身之后本尊会陷入至少十天的完全沉睡。而且强行唤醒核心龙元的过程很痛苦，比任何一次炼化都更……"

　　"我不准你用。"林溪凝的声音在识海中断然响起，"十天的沉睡，万一你醒不过来怎么办？"

　　龙溟的尾巴尖轻轻收紧了："本尊不会醒不过来。但若不唤醒它，我们现在谁都挡不住这个化神期的魔道尊者。你、宗主、整个玄天宗都会死在他手里。"

　　林溪凝咬着牙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个魔气笼罩的身影。山门前的风裹着血煞之气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握着剑的手指指节泛白，但她的目光一步都不退。

　　半空中的魔道尊者见她不动，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不耐烦。他抬手虚虚一压，一道浓黑的魔气如同天幕坍塌般朝林溪凝的位置碾了下来。那股力量带着化神期修士全力施为的威压，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石板寸寸碎裂龟裂，空气被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林溪凝在那一击之下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击动作——她的金丹初期的修为在化神期的碾压面前如同蝼蚁面对山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龙鳞甲催动到极限、将所有灵力集中在体表的防御层上。

　　魔气拍下来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整座山压在了胸口上。龙鳞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裂响，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矮了半截，膝盖砸进了碎裂的石板地里，嘴角涌出一股温热。

　　但有一道金光在魔气触碰到她的同一刹那从她袖中炸裂般地冲了出来。

　　那道金光迎风膨胀、再膨胀，从数丈到数十丈到数百丈——遮天蔽日的金色光芒从撕裂的魔气裂隙中升起，将整座山门前笼罩的浓黑煞气层像薄纸一样掀开掀碎。万丈龙身在金光中迅速凝实，金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在日光下折射出足以刺穿所有黑暗的光芒。那对龙角如同两座金色的山峰贯穿天幕，龙首扬起的时候龙吟之声震彻九霄，把天空中残余的所有魔气全部震散了。

　　上古龙祖的真身。完整姿态、万丈巨龙、盘踞在玄天宗山门上空的那一刻，整个修真界天地变色。

　　半空中那个化神期的魔道尊者在龙吟的冲击下身形剧震，护体的魔气层被那一声龙吟震碎了大半，露出了下面一张苍白惊骇的脸。他看着那条万丈金龙盘踞在自己面前，暗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涌出了真正的恐惧。

　　"上古真龙……"他嘶声道，"不可能……真龙早该灭绝了——"

　　龙溟的龙首微微低垂下来，那双比磨盘还大的金色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从万丈身躯中传出来响彻天地：

　　"本尊的血脉，轮不到你置喙。"

　　它抬起一爪拍了下去。那巨爪遮天蔽日地落下的时候裹着龙族最本源的力量，金色的龙息在爪底凝成实质般的灵压风暴。魔道尊者拼尽全力将全部的魔气凝聚成一道黑盾挡在头顶，但龙爪落下的瞬间那面黑盾如同纸糊一般寸寸碎裂崩解。

　　巨爪拍实了。魔道尊者整个人被拍进了山门前的碎石地面里，砸出了一个数丈深的大坑。他身上的魔气护体全部碎裂殆尽，暗金色的眼眸在龙威的压制下彻底涣散了光芒。

　　整座玄天宗上空的血红色魔气光罩在龙溟那一爪的余波中全面崩解，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风里。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重新升了起来，将重新清澈起来的天空罩在了一片温润的金色中。

　　山门前的风停了一瞬。然后是无数道目光——从主峰、从各堂口、从地牢天窗、从所有能看见天空的角落——无数道目光同时汇聚在了山门上空那条万丈金龙的身上。

　　林溪凝从碎裂的石板地里撑着自己站起来，嘴角的血迹被她用袖口擦掉了。她抬头看着空中那条盘踞天幕的金色巨龙，它太大了、太亮了她仰着头才能看见它那对金峰般的龙角在日光里泛着的细碎光泽。龙溟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巨大的竖瞳里映着小小的她站在碎裂石板上仰着头的模样，温暖而熟稔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然后万丈龙身在金光中迅速收缩、缩小，从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变回了丈许长的蛟身、又变回了那条两指粗细的金色小蛇。它从半空中坠落下来的那一瞬间林溪凝伸手接住了它，掌心触到的鳞片滚烫而微微颤抖着。

　　"龙溟？"她低下头唤它的名字。

　　龙溟的尾巴尖极其微弱地搭上了她的脉搏，松开又收紧了一下。它没有力气说话了，但她能感觉到那条尾巴尖上传过来的讯息——"在，没事，就是困了。"

　　它就那么在掌心里蜷成了一个金色的圆环，呼吸细弱绵长，鳞片上所有的光泽都收敛了只剩下最底层的一点点暖意。林溪凝把掌心合拢将那个小小的圆环贴在最贴近胸口的位置，用体温焐着它滚烫的鳞片让它慢慢凉下来。

　　半空中那个被拍进深坑的魔道尊者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宗主带着几名长老从主峰方向疾掠而来，他们看到深坑里生死不知的化神期魔修时的表情，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到后怕再到狂喜，交织在几张苍老的面孔上。

　　宗主走到林溪凝面前的时候脚步微顿了一下。他看着她双手合拢在胸口前捧着的那团金色，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又觉得此刻不是时候。最终他只说了一句："先回去歇着。余下的事老夫来处理。"

　　林溪凝点了点头，捧着掌心里那团安静蜷缩的金色圆环走回了阵法堂的方向。身后是山门前熙攘着涌来处理善后的弟子和长老们，议论声和惊呼声交织着在她背后翻涌成了一片起伏的浪。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青石板缝隙间，掌心里的温度隔着合拢的双手一点点渗进胸口。

　　"睡吧。"她低头对着那团蜷缩的金色轻声说，"我带你回去。"

　　掌心里传来一下极轻极微弱的尾巴尖蜷曲的回应，然后便彻底沉入了最深处、最安稳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