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发现

3、第 3 章 试炼开始

　　秦修远的目光在林溪凝身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开了。

　　“林师妹。”他开口唤她，声线清冷平和，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刘管事说你告假去后山采药，可顺利？”

　　林溪凝低头走到近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回大师兄，还算顺利，采到了几株赤芝草。”她说着从背篓里掏出那几株在后山摘的赤芝草晃了晃，眼角余光飞快扫过秦修远的神情。

　　他面上淡淡的，不置可否。

　　倒是旁边那个管事笑着接话：“溪凝丫头运气不错啊，赤芝草在外门可不多见，能采到三四株已经是难得。回头泡水服了，对你那经脉有好处。”

　　林溪凝谢过管事，又朝秦修远拱了拱手：“大师兄若没有别的吩咐，师妹先回去歇息了，赶了一夜的路有些乏。”

　　秦修远微微颔首。

　　林溪凝抱着背篓快步从老槐树下走过，经过秦修远身侧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清淡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里缠着那条小金蛇，被她用袖子严严实实遮住了。她屏住呼吸加快了步子，一直到拐过院墙拐角、彻底脱离了他的视线范围，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腕上的小金蛇在她袖子里松开了紧绷的身体，用尾巴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脉搏，像是在说“干得不错”。

　　“你也感觉到了？”她小声问。

　　小金蛇的脑袋从袖口探出一点点，竖瞳微微眯着，往秦修远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不屑地缩了回去。

　　林溪凝失笑，回到自己屋里把东西放下。同屋的张师姐还没回来，她关了门，把小金蛇从袖子里请出来搁在桌上，认真地看着它。

　　“你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开门见山，“你跟着我，吸我灵力，指路带我去地火温泉，又救我一次。你是灵兽、妖修、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你给我个准话，不然我这心里一直悬着，没法跟你好好相处。”

　　小金蛇盘在桌上，金色的鳞片在油灯下泛着柔润的光。它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张开口，发出一声又细又软的、几乎像是幼兽的鸣叫。

　　然后林溪凝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直接在她识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像是隔着水波传来的回音，又轻又糯，奶声奶气的，却偏偏用着一种老气横秋的腔调——

　　“本尊乃上古龙祖，名讳龙溟。因渡劫失败，暂时退化至此。”

　　林溪凝愣了三息。

　　“你说你是什么？”

　　“上古龙祖。”识海里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带着微微的傲气，“你这凡人，耳朵不好用吗？”

　　林溪凝盯着桌上那条只有小臂长短、拇指粗细、头顶还顶着一小片翘起来的金鳞的“上古龙祖”，沉默了很久。

　　“……你管自己叫龙祖？”她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你这样子，路边随便一条菜花蛇都比你威武。”

　　小金蛇——龙溟——被她戳得往后仰了仰，竖瞳里闪过一丝恼怒。它张开嘴，露出那排刻着金色纹路的小牙，朝她虎虎地哈了一声，声音却还是那么奶：“本尊只是暂时退化！待寻回散落的龙元，本尊自会恢复真身，到时候一口吞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林溪凝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笑着笑着忽然收了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条自称龙祖的金色小蛇。上古龙祖，那是何等存在？在原书的世界观里，真龙早已绝迹数万年，连化神期的老怪物都只见过龙骨残骸。如果它说的是真的……那这确实是她目前能抱到的最粗的大腿了。

　　“好吧，龙祖大人。”她双手撑在桌上，凑近了看它，“你说你渡劫失败退化，那你跟着我做什么？我这点微末灵力，连给你塞牙缝都不够。”

　　龙溟的竖瞳微微闪了闪，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别扭的、像是在掩饰什么的语气说：“你救了本尊。本尊向来恩怨分明，救命之恩，必要相报。”

　　“怎么报？”

　　“本尊可以收你为徒，传你上古龙族功法。修炼此功法者，根基稳固，前途不可限量。”

　　林溪凝挑了挑眉：“还有呢？”

　　龙溟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间，它琉璃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像水底的石子被冲动了位置。然后它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某种她一时分辨不清的认真——

　　“或者……本尊可以以身相许，与你结为道侣。”

　　屋子里安静了。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跳，把两个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林溪凝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过了好半天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再说一遍？”

　　龙溟盘在桌上，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卷：“本尊说，以身相许，结为道侣。你救了本尊，本尊愿用余生偿还此恩，你……”

　　“打住打住！”林溪凝一把捂住耳朵，“你这报恩方式也太……太古老了吧？我就给了你一颗回春丹，你就要跟我结道侣？你这龙祖是几万年前的古董吗？现在修真界不兴这套了！”

　　龙溟竖瞳里的光芒暗了暗，声音里带着一丝她捕捉不到的失落：“你这是……嫌弃本尊？”

　　“我不是嫌弃——”林溪凝看着它那副金色小蛇的模样，实在没办法把“道侣”两个字跟眼前这团东西联系起来。她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换个话题，“功法的事再说，你先告诉我，你退化之前是什么修为？”

　　龙溟昂了昂头：“真龙之身，化神之上，半步飞升。”

　　“……哦。”林溪凝点点头，心说半步飞升的大能被天劫劈成一条小蛇，这方天道的凶残程度果然跟原书描写的一样不讲道理。她想了想，又问：“那你需要什么才能恢复？”

　　“龙元。”龙溟说，“本尊的龙元在渡劫时被打散，散落各方。需寻回至少七成，方能重塑真身。”

　　“散落在哪？”

　　“不知。”龙溟理直气壮，“本尊若是知道，早去取了，何苦缩在你袖子里蹭你那点微末灵力。”

　　林溪凝被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条落难的小蛇计较。她把桌上的油灯挪远了些，坐下来认真道：“功法我可以学，但道侣免谈。你什么时候想走了随时可以走，我欠你的救命之恩刚才在后山已经还了，咱俩两清。”

　　龙溟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把她的态度确认了一遍，然后慢吞吞地游回她手腕上盘好，尾巴尖搭在她的脉搏处。

　　“功法叫《祖龙诀》，明日起传授于你。”它说完这句就闭上了眼睛，没有再提道侣的事。

　　可林溪凝总觉得它闭眼前最后一瞥里，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外门炸开了锅。

　　林溪凝还没起床就被外面喧闹的人声吵醒了。张师姐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激动又紧张：“溪凝你醒了没？快起来！宗主传令了，三天后全宗大比，所有外门弟子都要参加！”

　　林溪凝一个激灵坐起来。

　　原书里这段剧情她是记得的——全宗大比，外门弟子表现优异者获得进入后山秘境的资格，秘境开启后第七天爆发兽潮，秦修远在兽潮中斩杀一头化形妖兽、夺得至宝，却也害死了为他挡爪的炮灰师妹。

　　她原本打算告假避开这场大比的。可现在全宗大比提前了，原定半个月后的事被提到了三天后，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怎么会提前？”她问。

　　张师姐一边翻箱子找新发的弟子服一边说：“听说是北边妖族异动，宗主想尽快选拔一批精锐弟子前往支援，所以把大比和秘境都提前了。溪凝你快点，等会儿刘管事要点名分配对战场次呢！”

　　林溪凝心里咯噔一声。

　　妖族异动。原书里没有这段。她迅速掏出铜钱卜了一卦，结果让她脸色发白——卦象显示她的死劫由“三个月后”变成了“七日后”，地点仍然是秘境，对象仍然是秦修远身边的兽潮。

　　时间缩短了，但命运的大方向没有变。她依然被拴在那条轨道上。

　　“怎么办……”她低声自语。

　　腕上的龙溟用尾巴尖拍了拍她，识海里传来它懒洋洋的声音：“什么怎么办？去便是了。区区一个秘境，有本尊在，还能让你死了不成？”

　　林溪凝低头看着它：“你知道那个秘境里有什么？原书说那里有上古妖兽的残魂盘踞，进去的外门弟子十不存一。”

　　龙溟打了个哈欠，竖瞳半阖：“上古妖兽的残魂？呵，在本尊面前，不过是一盘小菜。你只管去，本尊自会护你周全。”

　　它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的傲气浑然天成，不像是在吹牛。林溪凝犹豫了片刻，想起昨夜它说的“化神之上、半步飞升”，又想起那晚在地火温泉裂隙里它托住她坠落的那道金光，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了。

　　去吧。反正躲也躲不过，不如去看看秘境里的死劫到底是什么模样。

　　三天后的清晨，玄天宗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外门弟子全部到场，乌压压站了三百余人，穿着统一的青布短打，腰间挂着制式短剑，年轻的脸上或紧张或兴奋。演武台正中搭了高高的观礼台，宗主和几位长老端坐其上，下方左右两列是内门弟子，秦修远站在前列最显眼的位置，白衣胜雪。

　　林溪凝挤在人群中，尽量把自己缩得不起眼。袖子里龙溟盘得紧紧的，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脉搏，像是在催她别紧张。

　　大比的规则很简单：抽签对擂，胜者晋级，连赢三场者获得秘境资格。三百多人里只取前三十名，竞争不可谓不激烈。

　　林溪凝抽到的第一轮对手是个炼气八层的男弟子，比她高了整整一层。对方上台后也不废话，拔剑就攻了过来，剑势又快又猛，显然是存了速战速决的心思。

　　林溪凝侧身避开第一剑，同时按照龙溟昨夜临时塞给她的《祖龙诀》第一层口诀运转身形。那股新练出来的水火交融灵力从丹田涌入手腕，她反手一格，短剑上竟然绽出一层淡淡的金光，震得对方虎口发麻、后退了半步。

　　“咦？”台下一阵低呼。

　　林溪凝自己也没想到《祖龙诀》的效果这么好。她抓住对方愣神的空隙，一个近身肘击配合扫堂腿，把那男弟子直接掀翻在地，脚尖踩住他的手腕轻轻一压。

　　“承让。”她说。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刘管事在记分册上画了个圈，朝她点了点头。

　　第二轮对手稍强一些，炼气九层，但打法急躁，被林溪凝用五行相克的路数引着走了三圈，最后灵力不济自己先泄了气。第三轮的对手是个沉默寡言的瘦高个，修为同样是炼气九层，但根基扎实、步步为营，跟她缠斗了近百招才被抓住一个破绽击落兵器。

　　三场全胜。

　　林溪凝走下演武台的时候，周围投来的目光比上台前多了许多。她听见有人在议论：“那个外门西院的林溪凝，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之前看她不是炼气七层吗？怎么跟炼气九层的打都不落下风？”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靠着柱子喘气。连续三场打下来，她身体里的灵力消耗了大半，经脉隐隐发酸。但更让她在意的是，每打赢一场，她掌心的那道红纹就浅一分。三场过后，红纹几乎淡得看不见了。

　　“有用。”她攥了攥手掌，心里浮起一线希望，“我改变自己的命运轨迹，死劫就能推迟或者减轻？”

　　龙溟在她袖子里慵懒地甩了甩尾巴：“废话。命是活的，你往前走，后面的影子自然就变了。”

　　三天后，秘境开启。

　　三十名外门弟子加上十名内门精锐，在长老的带领下穿过玄天宗后山深处的传送阵，来到了秘境入口。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山洞，洞口岩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透着幽蓝的光。

　　长老交代了几句“量力而行”“遇险捏碎求救玉符”之类的注意事项，便念动咒语开启了封禁。沉重的石门轰隆隆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潮湿阴冷的风从里面呼呼吹出来，裹着淡淡的血腥气。

　　林溪凝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握紧了腰间的短剑。袖中的龙溟忽然绷紧了身体，竖瞳直勾勾地盯着甬道深处，尾巴尖轻轻颤了颤。

　　“里面有东西。”它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凝重，“很古老的气息……本尊似乎在哪里闻过。”

　　林溪凝心弦一紧：“危险吗？”

　　龙溟沉默了几息，尾巴尖重新缠上她的脉搏，轻轻地收紧了一下：“有本尊在，无妨。”

　　甬道很长，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豁然开朗。秘境里面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头顶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天光照亮整个天地，入目是连绵的赤红色山脉、幽深的峡谷、以及散布在各处的残破建筑遗迹。

　　“这是上古时期的战场。”林溪凝看着那些残垣断壁，原主读过的古籍记忆涌了上来，“据说万年前真龙与魔族在这里打过一仗，整个秘境就是战场遗址。”

　　龙溟没有说话，但她能感觉到它的情绪波动比刚才更剧烈了。那种波动带着一种近乎怀念的震颤，像是离家多年的人忽然看见了故园的断壁。

　　秘境探索的前三天相对平静。林溪凝刻意避开了秦修远所在的小队方向，独自沿着边缘地带搜寻。龙溟指点的《祖龙诀》修炼进度飞快，她的修为在秘境的浓郁灵气滋养下连跳两级，达到了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第四天夜里，她在一个废弃的石殿里打坐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嚎。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石殿顶上的尘土簌簌落下。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远处的山脉方向有一片浓重的黑影升腾而起，遮天蔽日，朝着秘境中央急速扩散。

　　“兽潮提前了。”林溪凝刷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原书是第七天……怎么第四天就来了？”

　　龙溟从她袖中探出半个身子，竖瞳紧紧盯着那片蔓延过来的黑影。它的声音紧绷如弓弦：“有什么东西在驱赶它们。你仔细听——”

　　林溪凝凝神去听，在铺天盖地的兽嚎声之下，确实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啸音。那啸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像是一支无声的号角在驱使着妖兽群朝着某个方向猛冲。

　　那个方向，正好是秦修远小队驻扎的位置。

　　“有人在算计他。”林溪凝瞬间反应过来，“原书的兽潮不是天灾，是人祸。”

　　她咬着牙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掌心里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纹忽然又重新亮了起来，灼热滚烫，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刺着她的命脉。

　　死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