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星落屿》清清柠檬

4、不喜欢漂亮的 暮色晚

　　暮色晚风掠过脸颊，那声巨响像是一记重锤，让夏星眠浑身骤然一僵。
　　“嫁给你我有什么好？你一天到晚不着家，家里所有的事都是我在操持。”
　　“从地里回来，还得听别人的闲言碎语，我不活了我。”
　　母亲的声音歇斯底里，夹杂着诉不尽的委屈。
　　低沉的男声顺势传出，既无奈又压抑，“你能不能别闹了，我每天工作就够累了，回来还得听你唠叨，你烦不烦。”
　　“嫌我烦了是吗？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不想过了。”
　　争吵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是咣当一声。
　　东西碎裂的声音落在地面，也落进夏星眠的心里。
　　她目光呆滞的站在门口，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肩膀不自主颤动，脚步后退，转身逃离。
　　暮色渐沉的河畔，残阳的余晖淌在水面。微风吹过，就荡起波光粼粼。
　　旁边的大柳树下，坐着一个单薄的身影，柔软的发丝随着柳枝摆动，轻轻扬起。
　　夏星眠安静地望着远处风景，眼神空洞，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夏星眠，放学一起放风筝啊？”
　　“夏星眠，吃完饭你来找我玩吧！”
　　“哇，夏星眠我们一起踢毽子呗！”
　　她唇角漫起苦涩笑意，只瞬息便化为黯淡。湿热顺着脸颊滑到下颚砸在手背，一滴接着一滴。
　　回想往日时光，她也是一个很活泼开朗的小姑娘。每天跟着小伙伴从早上玩到天黑，又爱笑又爱闹，无忧无虑。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一年，她八岁，也是她第一次听到父母的争吵。
　　犹如今天这般熟悉，熟悉到每每听见很大的声响，就会发抖，会害怕，会质疑自己。
　　“如果不是为了孩子。”
　　这句话就像噩梦一样，将她儿时的快乐时光，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也是她第一次发觉，自己竟是那么多余。
　　后来，她搬到奶奶的院子里，那是她最为安逸的一段时光。
　　她喜欢上了音乐和绘画，那是她唯一能感到零星快乐的事。
　　可是，平静的时光如手中沙粒，攥得越紧流失越快。
　　直到弟弟上了一年级，她又重新搬回自己家里。
　　每次放学回到家，都有听不完的唠叨，偶尔也会看到满地狼藉。
　　父亲的沉默不语，母亲的暗自垂泪，尽数成为了她童年深深的烙印。
　　她骤然失笑，快乐真的那么难吗？为什么就不能怜惜她一次？哪怕只是一次。
　　她将脸颊埋在腿弯，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肩膀在风中凌乱地颤动，低声呜咽。
　　暮色沉静，水面的光影也渐渐消散。
　　空气沉寂片刻，汹涌的情绪再次被压入心底。
　　夏星眠缓缓抬头，眼眸重新恢复往日平静。
　　橘红已消失在天边，一颗星遥遥挂在了天际。
　　她心中暗自笃定，一定要努力学习走出这里，去自己想去的目的地，然后安静地活着，快乐地活着。
　　情绪落定，她站起身，单薄的身影伴着单纯的愿望，缓缓消失在暮色里。
　　★
　　时光悄无声息淌过两三天。
　　夏星眠眼底的郁色早已散去，或许时间真的可以淡化一切情绪。
　　她依旧安静地学习，安静地躲在角落，无人问津。
　　唐甜甜也没有再过多提起陆辰屿，反而和周磊越来越熟悉。
　　这天上午，微风和煦。明亮天光铺在桌面，暖意融融。
　　唐甜甜风风火火走进教室，快步来到她身前，轻轻喘息。
　　“眠眠，走，带你去看热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唐甜甜拉着她来到九班教室门口。
　　只见三三两两的人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什么。
　　两人穿过人群，停在靠前的位置，就看见一个面容精致的女生，朝着陆辰屿的方向走近。
　　“看，就是那个女生。”
　　“啧啧，勇气可嘉。”
　　“她胆子可真大，换做我，吓死我也不敢去惹陆辰屿。”
　　“怕什么，人家陆辰屿脾气好着呢，不信你看。”
　　夏星眠站在唐甜甜身后，眉头微皱，指尖不安地揪着她的衣角。
　　“陆辰屿，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女生身材高挑，身着一身靓丽运动衫，长发高束，浓密睫毛轻颤，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唐甜甜看着教室里说话的女生。
　　“那不是苏海媚吗？她在干嘛？”
　　“我听说啊，她写了好几封情书给陆辰屿，但人家一封都没回，这不，直接找来了。”
　　“是啊，听说她家里条件可好了，看人家穿的那身衣服就能证明，估计也是被家里宠着的主儿。”
　　夏星眠抿唇不语，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对话，浅淡余光穿过人群，落在那抹蓝色身影上。
　　陆辰屿见女生挡在自己身前，一股刺鼻香水味涌入鼻腔。
　　他眉头紧皱，眼底隐着不耐，这味道熏得他头疼。
　　见陆辰屿不搭理她，苏海媚脸色一沉，“陆辰屿，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周磊轻嗤一笑，懒散地倚在桌边，随意把玩着手里的转笔。
　　“我说苏海媚，你说的交朋友是哪种？若是普通朋友，我们家辰屿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要是其他的……呵。”
　　苏海媚面露窘迫，扬声喝道：“你闭嘴，我没跟你说话。”
　　陆辰屿身体斜斜地倚在后桌，手腕自然搭在桌面，指尖捏着圆珠笔有节奏的按动。
　　咔哒、咔哒的声响，让空气瞬间凝滞。
　　他抬起眼皮，眼底铺着一层薄冰。说出口的话冷漠又无情。
　　“不好意思，这位同学，我妈说了，不让我和漂亮的女生交朋友，尤其是，你这样漂亮的。”
　　噗嗤——
　　周磊一个没忍住笑出声音，拳头死死抵住上扬的嘴角，肩膀剧烈抖动，惹得周边的同学也跟着一阵哄笑。
　　夏星眠悄悄抬眸瞥了陆辰屿一眼，又迅速收回，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粉唇。
　　“我去，这是拒绝了？”
　　“那可不！瞧瞧苏海媚那红到发黑的小脸，我都替她臊得慌。”
　　陆辰屿没再理会苏海媚的处境，而是望向门口的方向。
　　视线淡淡扫过众人，落在夏星眠的身上，眸光一顿，只一秒便收回目光，不再言语。
　　“你……”
　　苏海媚僵硬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愤然转身，离开了九班教室。
　　“哈哈哈哈。”
　　众人齐齐哄笑。
　　“哎呀！辰屿，可以啊，还能这么玩儿。”周磊勾住陆辰屿的肩膀，轻慢地调侃。
　　“不喜欢漂亮的？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说出来，我帮你找！”
　　“滚，你无不无聊？”
　　陆辰屿扒拉开他的胳膊，低头继续看书。
　　只有夏星眠注意到了他有些泛红的耳尖。
　　周磊调侃完陆辰屿，视线扫过正在看热闹的人群，眸光倏的一亮。
　　“嗯？是那个女生。”
　　只见她神色淡淡的看了陆辰屿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垂手立在唐甜甜身侧。
　　他扭头，又扫了陆辰屿一眼，眉头轻挑，那……如果是这样的呢？
　　他起身走到唐甜甜面前，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眼尾的余光有意无意扫过，她旁边低头不语的女生。
　　“唐甜甜，你来干嘛？怎么？八班是装不下你了呗？”
　　唐甜甜轻呵一声：“周磊，你家住海边吗？”
　　他神色一顿，“什么意思？”
　　“管这么宽！”说完，拉起夏星眠转身离开。
　　周磊：……
　　一个寸头的男生路过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呀，周磊呀周磊，好好练一下你的嘴皮子，下次你一定能赢。”
　　周磊又窘又气，看向众人。
　　“行了，散了散了。”
　　众人见主角都走了，也自觉无趣的散开。
　　“明明说不过人家，还去找骂？”
　　陆辰屿淡淡斜了一眼坐回位置的人，手中的圆珠笔落在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你不去帮我？”
　　“好男不跟女斗。”
　　“行，我嘴贱行了吧？”周磊咬牙切齿，暗自笃定，下次他一定要找补回来。
　　他拿出作业本，突然眸光一闪，想起来要跟陆辰屿说的事。
　　“哎，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唐甜甜身边那个女生？”
　　陆辰屿笔尖微顿，瞥他一眼，脑海里闪过一双眼睛。
　　别人看他的眼神不是炙热，就是好奇，唯有那双眸子淡漠如水，似乎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那是他见过所有眼眸中，唯一一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
　　周磊凑到他耳边，“那女生，就是上次我说的那个？”
　　“哪个？”
　　“就是给你不同评价的那个啊。”
　　“没注意。”
　　周磊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那太可惜了，那小丫头的眼神真奇怪。”
　　陆辰屿心尖一顿，眼底异色一闪而逝。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