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揽流年》岁时青

7、第 7 章 走廊光

　　走廊光线偏暗，隔绝了宴会厅的浮华喧嚣。
　　陆时桁上前拦住苏清颜，苏清颜脚步顿住，抬眼看向他。
　　陆时桁压着声音，带着怀疑：
　　“刚刚刘总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句质问像一根引线，点燃了苏清颜积攒了那么久的委屈。这么久以来的拉扯、流言、看着他和沈知予越走越近、自己被困在过往里辗转难安，情绪一瞬间全部冲开。
　　她抬眸直视他：“陆时桁，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男女朋友？我们早就不是了，你一边吊着我过往的牵绊，一边和沈知予接触，盘算着那场对你最有利的联姻，你自私到极致，脚踏两端，什么都想要，可笑。”
　　她胸口微微起伏，积压的愤懑尽数倾泻而出。
　　“你配不上我曾经掏出去的真心，同样，你也配不上沈知予的那份纯粹。”
　　被戳破心底的不堪，他骨子里的骄傲被狠狠刺痛，苏清颜话音落下，转身就要离开，才迈出两步，身后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
　　陆时衍的声音冷嘲热讽地追上来：“苏小姐不用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我们也算一丘之貉。你也是好手段，这才几日，就把温景然笼络到手了，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当初可是我把他送到你跟前的。”
　　他看着她，眼底浮起一层浓浓的嘲弄与翻涌的妒火。
　　苏清颜怒极反笑：“确实不错，我很珍惜这份缘分，不会辜负你这番‘好心。”
　　说完就转身离去。
　　哐当一声，走廊的瓶摆摔在地上碎了。

　　苏清颜快步走出酒店，晚风吹在脸上，却吹散不掉胸腔里堵着的那股闷痛。
　　一辆私家车缓缓减速停靠，温景然快步下车，拉开副驾车门：“这会儿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
　　苏清颜迟疑片刻后，弯腰坐进车里，车上只有微弱的引擎轰鸣。温景然目视前方专心开车。车子驶出了一段距离，他才缓缓开口：
　　“刚刚，你和陆时桁在走廊见面了？”
　　苏清颜没有答话，眼底蒙着一层挥不开的倦意。走廊里那些互相刺伤的对话，满心翻涌的难堪，她一句都不想说。
　　见她不愿说，温景然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断。
　　“我出来的时候路过走廊，看见服务员正在清扫地上碎裂的摆件，说是陆时桁喝了酒失手碰掉了。”
　　他轻轻踩了一脚刹车。
　　“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太清楚他的行事作风，这种应酬场合，他不会放任自己喝到失态，做出这种失仪的举动。”
　　“除开和你碰面，我想不到别的理由，能让他乱了分寸。”
　　“你想表达什么？”苏清颜抬眼，冷冷看向他。
　　这句反问和眼神忽然让他理智掉线，车轮碾过路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把车停在路边，积攒的心事再也压不住，一股脑倾泻而出。
　　“我也不知道我想表达什么，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可你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陆时桁，你拿我和他是朋友当借口不肯接受我，说到底，除了他，你谁都不会接纳。他已经迈步要开始新生活了，偏偏你还被困在这段感情里被他纠缠，心里依旧还对他存着念想。”
　　话音落下，他重重一掌拍在方向盘上，心口一团乱麻。
　　他分不清，究竟是苏清颜那道冰冷的眼神搅乱了他，还是酒廊里看见被陆时桁打碎瓶摆的那一刻，他只清楚，这番情绪，把一切都搞砸了。
　　苏清颜静静看了他许久，:“我明白你的心意，可就算我对陆时桁百般失望，心里的位置，也没有空出来。我不能借着你的喜欢，逃避当下的痛苦，那样对你太不公平。”
　　“可我愿意呀，”温景然嗓音带着一丝紧绷的沙哑，“一开始我就愿意，我不在乎公平不公平，我也不在乎你心里有没有我的位置。”
　　“你也应该开始新的生活，还要过的更好才对，你不该让他这么消磨。”温景然胸腔剧烈起伏，陷入一种无力的懊悔。
　　方才那番剖白耗尽了温景然全部力气，偏执的私心和理智的愧疚反复撕扯着他。
　　“对不起，是我越界了，我送你回去”温景然重新启动车子。
　　车厢密闭，一层化不开的尴尬流转在二人之间，苏清颜望着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街景，心绪纷乱，一边是陆时桁带给她的遍体鳞伤，一边是温景然这份沉重的喜欢，可她却无力回应。时间流转，几周过去，部门来了位新总监，新项目启动，苏清颜作为主创设计师，一同参加甲方的商务晚宴，说好她是过来沟通规划方案的，可是桌上的话题聊着聊着，就变了味。
　　甲方的负责人眼神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话语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打量，总监看明白对方那点小心思，一心想把合作敲定，频频朝苏清颜使眼色，半是劝诱半是施压。
　　“苏工，王总这么看重咱们这个项目，你敬王总几杯，也算表达我们这边的诚意。”
　　苏清颜推拒过两次，可在这种场合，下级很难直接拂掉主管和甲方的面子，她只得端起酒杯，硬着头皮喝了两杯，烈酒灼烧喉咙，头晕的感觉一点点往上涌。
　　可两杯远远不够，王总兴致上来，亲自拎着酒瓶，一次次往杯中倒酒，旁边几个陪同的人也跟着起哄，主管坐在一旁，只打圆场，没有半分要替她解围的意思。苏清颜被逼得躲不开，指尖捏着酒杯，进退两难。
　　服务员推门上菜，包厢的门被打开。
　　陆时桁本来要去前面包厢赴约，却将包厢里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桌上男人暧昧戏谑的笑，苏清颜脊背绷得笔直，脸上维持着职业微笑，表情却是压抑不住的难堪，被逼着不得不再次抬手去接酒。
　　他没有丝毫迟疑，推开门，径直穿过席间众人走到桌前。
　　满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陆时桁伸手，直接拿过她手里盛满白酒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一杯见底，他随手又拿起桌上满上的另外两杯，手起腕落，接连两杯也尽数喝干，三杯烈酒入喉，他没有离开，侧身拉开苏清颜身侧空着的座椅，径直坐了下来。
　　指尖摸出烟盒，低头点燃一支烟，淡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他没有开口说话，就坐在那里，目光淡淡的扫过甲方王总，又落回脸色局促的主管脸上。
　　王总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僵住，局促地移开视线，满是尴尬却不知如何开口。主管更是坐立难安，连忙端起茶杯打圆场，连连说着误会。
　　这场晚晏仓促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