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祭主》莫小须

5、百鬼祭主不是邪 同门斥她包

　　短短四字，搅乱镜胧夜心中沉寂十年的湖面。

　　男子缓步踏入法阵，薄唇轻扬：“镜胧夜，好久不见。”

　　沈清辞...

　　这三个字如针芒刺在她的心尖，眼前之人正是她当年在阙宗无妄峰一同修道、朝夕相伴的大师兄沈清辞。

　　昔日温声提点、护她周全的模样历历翻涌，可此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只剩一潭寒冰。

　　离别十载，她以为此生再不会与师门之人相见，更不曾料到第一个撞见的会是沈清辞。

　　镜胧夜不由后退半步，余光飞快扫过身后林立的其他弟子。沈清辞亲自前来此处，这般阵仗，该不会...连师父也一同前来？

　　她面不改色，将所有慌乱尽数压在心底深处。

　　“来人，把这些弟子的尸身带回去！”沈清辞一声令下，两名阙宗弟子应声上前。

　　宅院里血污满地、狼藉不堪，二人踩着黑红干涸的血渍走向尸首，刚要伸手去抬，忽然脚边残留的幻羁丝顺着衣料往体内钻，二人惨叫一声，周身浮起黑紫色纹路，不过片刻便没了声息，直挺挺倒在了原先的尸堆上。

　　沈清辞眉峰微蹙，冷冽视线看向镜胧夜：“看来此地邪祟已经成了气候，必须即刻除尽，免得流祸出去。”

　　“等等，”镜胧夜眉梢轻轻下压，“你们也看到，方才你们派弟子来除煞，却被害了性命，一旦强行诛杀，怨气散出去只会祸及周边百姓，还请沈师兄稍安勿躁。”

　　“师兄？”沈清辞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下颌微收，唇线绷紧，“你这个百鬼祭主的大名无人不知，当年你叛出师门，修习邪术，早已不是我阙宗弟子，我这声师兄也不敢乱应。”

　　她攥紧了手中剑刃，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是，师父他们明明已经在不夜天将你诛除，你如今却还活生生站在这里，倒真算得上是命大。”

　　“当年之事，另有隐情。沈师兄，降煞除怨，从来不止斩魂灭灵这一条路。我收养孤魂野鬼、渡化怨灵，从未害过无辜，更没有修习什么祸世邪术，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今日之事，还请你们不要插手。”

　　“隐情？”沈清辞笑了笑，眼底寒色却更重，“当年所有人亲眼看着你召唤百鬼，屠了整个不夜天的满门，血流成河浮尸千里，还有羽裳，你最好的朋友都被你连累致死，她死在你亲手召来的灵魄爪下，这也是隐情？谁敢信你？”

　　顾星瑶往前站了一步挡在镜胧夜身侧：“你们胡说！我师父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沈清辞瞥了她一眼，只抬了抬下巴，垂眸扫过阵中已然消散的魂魄，又看向镜胧夜，冷笑一声：“这怨灵杀了这么多人，早已是不可渡化的凶煞，留着她只会祸乱一方。”

　　顾星瑶皱着眉开口驳斥：“亏你们自诩正道仙门！我师父一心引她放下仇恨轮回转世，轮得到你们不分青红皂白肆意屠戮？”

　　沈清辞唇角的笑意又冷了几分：“这便是你叛出山门后收下的徒弟？全然不懂长幼辈分、宗门礼法。”

　　他身后便走出一名持剑弟子，厉声呵斥：“大胆妖女，竟敢对无妄峰大师兄无礼！”

　　“你说谁是妖女？你们死守死理、草菅魂灵才是伪君子！”

　　顾星瑶气得就要上前理论，却被镜胧夜抬手拦在了身后。

　　“沈师兄，今日我只是渡化林家怨灵，此事与阙宗并无干系，还请你带弟子退出林家古宅，莫要再横生枝节。”

　　沈清辞摩挲着仙剑剑柄，声音漠然如山间寒石：“阙宗正道，向来斩草除根，岂容凶煞留存于世贻害四方。你终日与邪祟为伍，自然与我阙宗水火不容。”

　　话音刚落，阵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残存的黑气顺着门窗缝隙往外钻，余下的弟子慌忙挥剑劈砍，却拦不住那些漏网的怨灵。

　　镜胧夜从怀里掏出符咒，抬手就要掷出，沈清辞却已飞身抢在她前头，仙剑破空劈出一道数丈长的凛冽金芒，将黑气斩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残魂都未曾留下。

　　沈清辞看向镜胧夜的眼神愈发冰冷刺骨：“看见了？皆是因你这份妇人之仁，才叫邪祟得以脱身，日后又要添多少杀戮祸事。”

　　两人四目相对，周遭风声卷着煞气呼啸而过。

　　不知为何，镜胧夜竟从沈清辞眼底，窥见了和她嫡姐镜涵秋如出一辙的决绝与冷漠。

　　那颗沉寂十年的心，像是又被戳开一道旧疤，浸着刺骨的疼。

　　“镜胧夜，你屡次包庇凶煞，违逆宗门法度，如今已是罪证确凿，竟还藏身在此，我今日便要依照阙宗门规，拿你回去问罪。”

　　说罢沈清辞手腕一翻，他手中这把忘阴剑气带着无妄峰特有的冰寒扑面而来。

　　镜胧夜横银剑仓促格挡，心中尚留一丝过往同门情分，刻意收了大半法力。

　　双剑相撞迸发刺耳嗡鸣，巨大冲力震得她腕骨发麻，脚步踉跄后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顾星瑶见状，立刻握紧小木剑上前相助，奈何修为尚浅，才刚逼近，便被沈清辞随手一道剑气掀飞，重重撞在斑驳墙壁上，一口鲜血呕落在地。

　　“遥儿！”

　　镜胧夜心头一紧，正要过去查看，沈清辞的剑已经又追了上来，招招直取要害，半分旧情都不肯留。

　　镜胧夜咬着牙辗转腾挪，银剑上的清心金光撞得忘阴剑气四散，望着师兄一片漠然的面孔，心口沉闷得像是被千斤巨石压住，滞涩难当。

　　当年之事，阙宗上下无一例外，将她视为邪祟之头，如今连昔日最信任亲近的师兄，也视她为祸乱世间的妖魔，下手毫不留情。

　　她本无意与他交手，更不愿伤他分毫，可他步步紧逼，甚至出手重伤顾星瑶，逼得她再无退让余地。若是今日束手被擒，顾星瑶定会受她牵连。

　　镜胧夜仅剩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沉静果决。

　　她旋身避开迎面斩来的剑锋，剑势骤然一转，不再刻意留力，渡灵金光散开，铺天盖地裹住整间宅院。

　　沈清辞察觉她法力忽而强盛，眉头一皱，剑气层层叠加压制而来，可她镜胧夜通晓百鬼灵道，深谙仙法相生相克之理，忘阴剑的寒冰克制寻常邪祟，却对她这种游离生死之界的灵修者毫无作用。

　　不过数十回合，沈清辞招式渐乱，身上道袍被金光划开数道裂口，握剑的手臂被灵力震得微微颤抖。

　　镜胧夜寻到一处破绽，银剑轻轻一点，正中他剑脊，力道直接将忘阴仙剑震飞脱手，钉在远处木柱之上。

　　沈清辞踉跄后退数步，难以置信地看向镜胧夜。

　　镜胧夜收剑垂落，金光敛去大半，没有乘胜追击伤他性命，只淡淡开口：“师兄，今日我不会随你回无妄峰，也望阙宗弟子不要再为难我师徒二人。”

　　她扶起一旁脸色苍白的顾星瑶，将徒弟护在身后。

　　沈清辞望着她，眼底深处交织着失望、不解，还有一丝痛楚，可他却依旧不肯松口：“镜胧夜，你这般执迷不悟，到底是害了自己。”

　　“是正道是歧途，我自有分寸，” 镜胧夜不再多言，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顾星瑶，“今日就此别过，往后你我相见，只分道途，不谈旧情。”

　　金光托着两人腾空而起，冲破宅院漫天煞气，转瞬消失在林家老宅沉沉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