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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我们回家 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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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维克的长靴踩在泥水里,溅起一圈泥点。
这里下雨了?
维克抬头遥遥看着四周。
这片地区只能用千疮百孔来形容,到处是法术打出来的深坑,犁出来的沟壑,大片的植物焦曲干枯,雨水蓄满了坑洞,洗掉了血迹,只能隐隐可见一些深红色的泥土。
这里不久前发生了一场激战。
维克蹲下身抓起一捧土闻了闻。
土腥味混着无法掩盖的血腥气。
前面这是……
维克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一具女尸倒在地上,一身白裙被血泥染得几乎无法辨认,浑身干瘪像是被什么活活吸走了生命力。
骑士的双唇紧紧抿在一起,眼睛里满是深深的固执,同时心里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伊桑纳德不在这里,大主教也不在这里。
这样就很好,起码不是最坏的那种情况,法师可能跑了吧,跑了就好,跑得远远的!
可是……他会跑到哪里去呢?
日出的曙光照亮了维克恍惚的脸,一阵微风吹过支离破碎的大地,仿佛只剩下维克一人立在茫茫荒原上,像个流浪的勇者走在回家的路上,却找不到方向。
“呜——”
本尼嗅了嗅地面,忽然窜到维克旁边,爪子巴拉维克的手。
“本尼?”
维克低头,看着亚龙在地上团团转,眼神先是疑惑后又慢慢被希望取代。
“你让我跟着你对吗?你找到伊桑纳德了?”
喜悦和惶恐交掺着一块淹没内心,维克当即跟着本尼朝旁边跑去,跑近了才发现那里有一片森林。
是了,伊桑纳德是植物系法师,若是想逃跑一定会往森林跑,森林是植物系法师的天然领域。
但这真的能填补阶位的差距吗?
大主教没有去支援军队,那就只能是去追击伊桑纳德了啊!
耳边是呜呜的风声,没有愈合完全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维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减缓的趋势,仍像一团飘动的火奔向远处的森林。
很快,他们来到了森林边陲。
这里的土地是干燥的,阴雨似乎没有蔓延到这边,因此,这里的血迹格外明显。
维克步伐慢下来,看着土地上淅淅沥沥的血点,视线上眺,更是看见了他绝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一片灰败干枯的树木下方有两节断掉的法杖,一地的水晶碎片。
维克一颗心渐渐提起来。
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往往会将希望寄托给神明,维克没有能力回到过去拯救走投无路的伊桑纳德。
所以他第一次开始恳求早已陨落的神明。
神明在上,去他该死的光明神!战争女神,命运女神,植物之神,我真诚地祈求……
维克眼眶开始泛红。
祈求你们保佑那个法师的平安吧。
“呜呜——”
本尼忽然顿住了脚步,脖子往后缩,嘴里呜呜咽咽的叫着。
“本尼?”维克一只手抱着法师的法杖,一只手下意识抹了抹眼角,抹完看着指腹上那丝水痕后一愣。
那是他为伊桑纳德流的眼泪吗?
“本尼,你怎么了?”
水痕很快干掉了,维克深吸一口气试着去安抚亚龙,把它往前拉:“我们去找伊桑纳德,你还记得伊桑纳德吗?那个陪你一块玩泥巴的玩伴。”
“走吧,走吧。”
本尼却一直呜呜咽咽,硕大的眼瞳中划过生物本能的害怕,无论如何都不肯往前走了。
“你在怕什么呢?”
维克望向幽深的密林,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细细感受,竟然真的感受到某些异样气息。
这是……死气?
本尼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走了,维克没办法,只能说道:“那你在这等我。”
说完自己一个人进入了森林。
天刚刚破晓,大地上的光线还不是很充足,密林里一片幽绿,在剑士敏锐的视力下,无论是经受踩踏的灌木还是歪折的树枝都无所遁形,维克顺着这些还算明显的痕迹一点一点往深处走。
目之所及已经看不到森林的边缘,骑士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死气为何越发浓了,已经浓到他浑身都不舒服的境地了,而且……
维克轻轻掐了一下手边的叶子,叶子瞬间干裂,一片一片掉在地上。
这里的植物为何都越发萎靡,甚至有了枯死的迹象?
明明周围的植物都好好的。
现在没人能给他解答,维克压下心底的疑惑只能继续往密林深处走,直到前方渐渐传来潺潺流水声,他拨开挡住视线的树枝,一条溪流映入眼帘。
维克的目光霎时凝聚在溪流旁的背影。
“伊桑纳德!”
维克几乎是失声地喊出来!心尖的石头重重落地,紧绷的神经也终于获得解脱,他连已经浓郁到快把他淹没的死气也顾不上了,下意识就想上前抱住对方,问问对方受了多重的伤,为什么不来找他,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大主教在哪,但在距离伊桑纳德五步远的地方蓦然顿住,所有的关心和疑问也都卡在喉咙里。
维克眨眨眼,声调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伊桑纳德?”
法师不对劲。
人虽然穿着深色衣服,但维克能看出来那身衣服已经被血浸透,腿有些扭曲像是骨折了,法师却笔直地站着,没有丝毫失血受伤的迹象。
或者说,他除了身体像,浑身气息完全不像伊桑纳德。
法师仍旧直挺挺僵在哪。
维克抬高了音量:“伊桑纳德?”
法师忽然抽搐了一瞬,随后缓缓扭过头。
维克瞳孔骤缩,猛地向前一步:“伊桑纳德,你怎么了!”
法师惨白的脸大半都覆着干涸的血迹,头发乱糟糟地粘在面颊上,真正让维克震惊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宛如碧湖的翠眸,一只已经连带着眼白完全变为了黑色,另一只转变了一半,看起来更加诡异。
法师转过身后伤口更清楚了,这种程度的失血和创伤按理说人已经濒死了,维克来不及管法师的异常,忍着死气的不适冲上前去,颤抖着手取出治疗药剂,揭开与伤口黏在一起的布料,轻轻倒上去。
维克慌乱到药剂差点掉地上,想扶着法师坐下却连胳膊也不敢握,法师的胳膊后背全是伤,他只能轻声道:“伊桑纳德……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坐下好不好?”
伊桑纳德眼周一抽,随后上半身开始止不住地细颤,嘴一张一合像是被什么憋住了,剩下的半点正常瞳色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漆黑侵染!
维克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飞快且强硬地把伊桑纳德放倒,一只手往法师嘴里灌药另一只手贴在法师胸膛上,强迫自己静下心神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伊桑纳德的心跳没有了!
拜托了……
维克跪坐在地上托起法师的脑袋,再也没法管理好自己的情绪,慌乱已经无法遏制地出现在脸上。
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他明明已经赶到了,法师却没撑住倒在他眼前。
他真的,不能接受啊。
致命的伤口在高级药水的作用下快速结出小小的痂,确定伤口不再流血后维克把剩下的药剂尽数喂进伊桑纳德嘴里,低下身去听法师胸膛的心跳。
终于在漫长的几秒后,维克再次听见了那代表生命的,宛如天籁的跳动声,他长舒一口气,狠狠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解放。
伊桑纳德眼里的漆黑也渐渐褪去,恢复了骑士熟悉的翠绿色。
那双眼睛轻轻眨了眨,像是不敢置信而再三确认眼前人的存在,毫无血色的唇微微一动:“……维克?”
“……是我。”维克有些狼狈地扭过头,不愿意让法师看到他泛红的眼眶,但扭过去就看不到法师的情况,于是他又转了回来,“你感觉怎么样了?”
伊桑纳德想抬手,胳膊却传来钻心的痛感,他只得放弃这么做,动动手指去勾维克的手,声音细弱的好像随时要晕死过去:“你哭了吗?”
维克神情一顿。
伊桑纳德想尽力睁大眼看清维克的样子:“……谁惹你伤心了?”
说完,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让维克含泪的罪魁祸首正是他自己,唇角往下一撇:“维克,对不起。”
“我又惹你不高兴了。”
维克胡乱擦掉眼角的泪,不承认:“……说什么傻话。”
他眼周还泛着红,却朝伊桑纳德露出一个笑:“我哪里不高兴了,真的,你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现在很高兴,特别高兴。”
伊桑纳德听此眼睛微微睁大,想极力表现出高兴的情绪:“我……我把大主教杀了。”
他好像在朝骑士邀功,说得太急气都喘不匀:“我没咳咳……让他走出这片森林。”
“维克,你在前面受伤了吗?”
维克没问法师怎么杀掉的大主教,也没说自己差点死在八级剑士的刀下,只简单答了一句:“受了一点小伤,不打紧。”
他看了看伊桑纳德的断腿,估摸着法师大概站不起来了,于是主动蹲下身不断调整姿势:“我背你离开这。”
伊桑纳德艰难地趴到维克背上,脑袋轻轻搭在维克颈肩,再也抵挡不住疲惫和疼痛,他闭上眼轻声问:“维克,天亮了吗?我们要回家吗?”
“嗯,天亮了,我们回家。”
曾几何时,他再次有了家的概念。
那个遍布白兰的城堡,那个装饰简朴的卧室。
他和维克的家啊……
伊桑纳德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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