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追尾 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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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三点，城西大道被太阳烤得发白，石油路面浮着扭曲的热浪。
陶枝意开着那辆老旧的厢式货车，车窗摇下一半，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沓进货单，边角有几滴干涸的油醋汁。
她脑子里盘算着面馆这一趟要添多少袋面粉、多少桶油。母亲今早揉面时咳了两声，得买点梨回去炖汤。
远处红灯亮起，前路变得拥堵起来。
她脚底去找刹车，谁知一脚上去，踏板轻飘飘地沉了下去，像一脚踩进棉花里。
她愣了一瞬，又狠狠踩了一脚。没反应。再踩。还是没反应。
货车发出沉闷的轰响，仪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往下掉，前方那辆黑色轿车在视野里迅速放大，避无可避。
“让开——让开啊！”
她声音劈上了天，猛打方向盘，可距离太近，还是“砰！”的一声撞了上去。
巨大的冲击把她整个人往前甩，安全带勒进肩窝，额头磕在方向盘边缘，耳边嗡鸣一片。
挂在后视镜下的平安符疯狂摇晃，红色流苏由模糊变清晰。
她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里直坠。
完了……撞了……真撞了……
前面的车她认识，加长林肯，漆黑锃亮，车身线条冷硬凛然，连那串数字一模一样的车牌号都透着一股“你赔不起”的贵气。
陶枝意慌慌张张下了车，这一近看惨状，眼前都忽暗忽明起来。
车灯碎裂，车皮凹陷，整个车尾还有好几处严重刮伤。
林肯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啪嗒一声踩在地面上，连着她颤抖的心都踩成了渣。
他走到车尾看了一眼，又看向陶枝意，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已经把她从头到脚估了个价。
“小姐，你人没事吧？”他语气礼貌，但没多少温度：“没事的话，我们谈一下赔偿。”
陶枝意攥着帆布包带子，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刹车失灵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明晨没接她的道歉，对着损毁处拍了几张照片，发信息后，又打了个电话。
陶枝意在一边不安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他挂掉电话，声音平稳地报出一串数字。
“多少？！”陶枝意深以为刚才的耳鸣影响了听力。
明晨细数道：“定制车漆、后保险杠、尾灯、雷达模块、车身校正，还有我老板的精神损失费，初步估算，四十七万八千。后续如果发现内部结构有损伤，也需要您一起清算。”
“精神损失费……”陶枝意眼前一黑又一黑。
……好吧，你老板确实受到了惊吓。
她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面粉：“可不可以少一点……”
明晨毫不动容：“秉公处理，没办法通融。”
陶枝意觉得天灵盖被人掀开，浇了一桶冰水。她家面馆一个月净利润也就几千，四十七万，把她卖了也凑不出来。她下意识看向那辆林肯后座，漆黑车窗紧闭。
“你老板在车上是吧？”
明晨点头。
下一秒，这女人竟直接绕过他，快步走到后座车窗前，抬手敲玻璃。
“老板？老板您好！”
车窗没动。
她又敲，声音急得发颤：“老板，对不起老板，是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撞您的车，是我的刹车失灵了，老板，赔偿费用太贵了，就是把我卖了也赔不起的，麻烦您让我少赔一点吧，老板！”
明晨不明白这女人怎么把他老板叫的那么顺口，赶紧上前阻止，可不知这女人身上哪来那么大的牛劲，死活推不开，或许这就是金钱的重量吧。
“小姐，你不要再吵了！请离车远一点！”他咬着牙使力气，愣是扒不下来她。
此时，后座内的傅策正按着眉心。
他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正要去城东参加慈善晚宴，谁知半路被货车追尾。他本就因行程被耽误而烦躁，听到外面女人聒噪的声音，眉头越皱越深。
女人。
他厌恶女人靠近。不是偏见，是病。一旦和女人近距离接触，他皮肤就会发痒，起红疹，严重时连呼吸都困难。除了母亲，他从不与任何女人接触。
窗外女人卖惨的声音持续不断。
忍无可忍，傅策的耐心耗尽，冷脸降下车窗。
明晨对上老板的视线，深知自己办事不力，鹌鹑一样低下了头。
傅策这才正眼看那个撞他车的蠢女人。
看见男人的脸后，陶枝意着实震惊了一把，觉得他的建模完美的无可挑剔，压倒性的颜值让她一肚子讨好乞求瞬间卡在喉咙里。
顿时觉得太丢人了，下意识想要矜持一点。
傅策略带戾气的深邃眼睛看着她：“我不做私下处理，有什么直接和警察说去吧。”
话落，直接关上车窗。
陶枝意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因他逆天颜值拉满的好感瞬间降下去一大半，这人也太凶太没人情味了。
车内，傅策莫名感到浑身皮肤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毛孔一点点张开，酥麻感遍布全身。
燥热，焦躁，迫切。
女人那犯花痴的脸在眼前挥之不去，被蛊惑一样一遍遍想着她圆润的眼珠和粉嘟嘟的嘴唇。他低头一看，感觉自己疯了，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起了反应。
意识到这一点，皮下的血液急速流动，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
过敏了？
不，过敏不是这样的，更像被下药了。他曾被那些妄想得到他的女人下过媚药，一模一样的感受。
他不信邪，再次按下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陶枝意那张愁苦的脸露出来。她眼睛一亮，以为他终于肯听她说话，连忙凑近：“先生——”
傅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女人那张脸不算特别惊艳，是清纯可爱型的，水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全是讨好，脸蛋看着柔软的不行，他心里像是着魔了一样生出想狠狠揉捏，甚至想扑上去猛吸猛咬。
疯了？
他使劲摇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他现在的状态跟吸了没区别，根本无法控制。
明晨和陶枝意觉得他疯狂甩头的举动奇怪。
明晨以为车辆冲撞导致老板头部受到冲击了，赶紧问：“傅总，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陶枝意也暂时放下巨额赔偿的事，仔细观察男人状况，发现确实不对劲：“天呐，他脖子怎么那么红啊，是过敏了吗！”
明晨脸色一变。老板对女人过敏是隐私，他不能随意张扬。可他一想，傅总刚才没和女人肢体接触怎么会过敏……难道病情已经严重到同处一片空气都会发作？
他立刻抓住陶枝意手臂，把她往后拉：“小姐，你别再靠近傅总了，快到旁边去！”
陶枝意好意关心却被这样对待，心里有些愤愤，但现在是她要求人，只能忍下这口气。
“水！”傅策抚着喉咙，声音哑得厉害。
明晨慌忙跑去驾驶座拿进口矿泉水，手忙脚乱间，水瓶从指缝滑出去，咕噜噜滚进座椅角落。
陶枝意见男人呼吸越来越重，也顾不上什么了，救人要紧。她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小姐！”明晨惊喊。
傅策也猛地抬眼，瞳孔骤缩：“别过来！”
他恐惧女人的靠近，立刻往角落缩躲，挣扎着要远离她。
陶枝意不管不顾，按住他肩膀，强行把他按倒在车座上，用手肘压制，摸索着挎在身上的大帆布包，掏出一个黄色的保温杯，拧开就往他嘴里灌。
明晨还没捡到水，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一把捂住眼睛，不敢面对。
温水呛进气管，傅策剧烈咳嗽起来，连鼻孔里都倒进了水。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狼狈。
等他缓过来才发现眼前环绕着一只手臂，女人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在他的后背上重抚顺气。
女人巴掌大的脸近在眼前，能细数睫毛，和皮肤上的可爱细绒。
“你好点儿没？”陶枝意担忧地看他。
他忽觉，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像蜜又像极淡的桃子混合着奶油的味道。那气味钻进呼吸道里身体就开始变软，想要攀附上去吸收更多香味。
陶枝意忽然大叫：“你别捏我胳膊，疼！”
傅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立即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他的本意，是他的身体想要留住这个女人。
他松手的动作僵硬。
陶枝意赶紧后退出去，捂着手腕，嘟囔着:“干嘛那么用力……”
傅策在她起身那一刹，搭起了二郎腿，用西装裤遮掩身体诚实的反应。活了二十八年，他第一次有这样羞耻的冲动。
忍住了禽兽不如的想法。他看了眼女人的穿着，好听的点就是朴实无华，说难听了就是毫无审美一塌糊涂。
他深感嫌弃。还是这种平凡的女人，他怎么会有这种癖好。不，不是他，是他的身体。他已经证实，是他的身体对这个女人一见钟情。
真是离谱。对女人过敏的他，突然对一个女人饥渴难耐。
明晨战战兢兢站在一旁，一手拿矿泉水，一手拿药片：“老板，药已经准备好了，您还是赶紧吃一粒……”
傅策抬手一挡：“不用了，我没事。”
没事？
仔细一看，老板身上的红已经退的差不多了。
怎么回事？
明晨震惊地瞪大双眼。给老板当助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见到老板和女人接触后还安然无恙。以往只要有女人碰到皮肤或头发，马上就会发作，轻则皮肤发红发痒，严重了满身长红疹甚至休克。
他看向陶枝意的目光惊异无比，像在看什么老板命中注定的异数。
陶枝意被他看得不自在，躲着他的视线，看向车里似乎陷入沉思的男人，鼓起勇气开口：“您既然没事了，那说说赔钱的事吧。我真的没那么多钱赔给您，老板大气，可不可以行行好，给我打个折啥的……”
傅策眉头皱得更深。
陶枝意看见他眼神，心里哆嗦了一下，他很嫌弃她。
那种毫不掩饰的嫌恶也太伤人了。可转念一想，这种大老板嫌弃她这种小商贩也太正常了。
男人白净的皮肤保养得当，长相英俊非凡，一身驼色高定西装，剪裁有致，穿在身上矜贵无比，连发丝都是精心打理过的。
再看她，挎着一个黑色的大帆布包，身穿白色印花体恤配牛仔裤，脚上的帆布鞋都刷毛了也没舍得换。头发也乱糟糟的。
她下意识捋了捋被风吹进嘴里的头发，有些抬不起头来。
傅策说话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漠：“明晨，把她的联系方式留下，先去参加宴会，之后再跟她算账。”
陶枝意欲哭无泪，她终究是背上了巨额债款。
她暗中磨牙，冷漠又无情的有钱人！
明晨赶紧拿出手机，跟陶枝意加好友。
陶枝意让他扫码，咬着唇同意了好友申请，还想求情，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口。脸皮还是没有那么厚。
明晨上车后，没有马上开车，因为老板还没关车窗。
陶枝意傻愣愣站在车外，发现傅策还在看她，于是做足了可怜兮兮的惨样，希望大老板能施舍一点同情心，放她一马。
傅策冷笑一声，眼睛像盯住猎物的毒蛇：“别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你胆敢赖账，就报警把你抓起来。”
陶枝意一点希望也看不到了，彻底萎靡：“……我不会赖账的。”
车窗缓缓升起，在彻底关闭之前，一句话冷悠悠飘出来：“这两天等我助理的消息。”
轿车启动，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陶枝意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辆只是微微凹陷的货车头，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在心里给自己默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追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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