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情怨》昕宇晴宁

4、第 4 章

　　最近身体总是不好，不是便有些头风。这不，我又感染了些风寒。想必人无求生之意，身体决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弥渺一发现我的状况，就立即找来太医为我诊治。
　　太医当然也是新的，这位太医很年轻，干净的脸上是我已没有的年少轻狂。说实话，我并不讨厌他的狂妄。因为他总带点骄傲的眼神，对我而言也是新鲜的。要知道，如今在宫中，没有人看着弥渺是不带着些卑微的。
　　那太医稍稍诊断了一下，轻笑道：“吃两服药便可。”说完大笔一挥写下药方，递给跟来的小厮。然后便开始收拾东西了。实话说，他的狂傲让我有些惊讶，我看到他几乎没怎么正眼瞧过弥渺。其他人也几乎没有正眼看他，却是因不敢，而他，则是不屑。
　　我忽然想，这里竟还有一人以这种态度对待弥渺，也许高高在上如他会受挫吧。我惊讶于弥渺竟容忍这样的人在他手下办事，但好奇过了一阵就消失，对于这些，我已无意去探知。
　　“没什么事，臣告退。”声音也是无畏的。是由于年轻才不懂人情世故吗？想到这，我又突然很想笑，自己其实也年不过二九，却亦已俨然一介老夫。
　　“好，下去吧。”弥渺并没多在意这年轻太医的不懂礼节，挥一挥手，就转过脸来，为我拉好被子。就在此刻，我看到那双眼睛复杂地看向我的方向，只觉心里一惊，却理不出个所以然。因为那仅是匆匆一瞥。
　　“你身子真太差了。”弥渺的声音唤回我的神智。这时我才突然惊觉被那匆匆一瞥后我竟惊呆了。
　　我没答话。这是自然的，每次也只有弥渺一人唱独角戏。或是他滔滔不绝的对我说话，或是他搂着我一言不发。总之，我从不动，也不反抗，如不会动的木偶，任他说，任他抱。
　　“过些日子便是你诞辰，你这样的身子过诞辰不妥。”他在我耳边轻道。嘴唇不时若有似无地碰到我的耳垂，引得我一阵轻颤。那是很敏感的部位，只要有一点点动作就会牵动全身的感觉，我痛恨这种感觉。
　　我的反应许是让弥渺有些欢喜，他环住我的手又收紧了些，继续说道：“这次也让花鼓队来表演如何？”
　　花鼓队是我从前的最爱，看着妙龄少女身穿五彩花衣，伴随节奏翩翩起舞实在让人换了。但那也只是“从前”罢了。
　　曾试过叫弥渺带我偷跑出宫，到市集上凑热闹，看花鼓表演。那才叫真正热闹。但也忆起回宫后因为私自偷跑出宫的关系父皇的震怒以及弥渺扛起一切被打得浑身是伤的模样。
　　这也是被设计的其中一环么？
　　想起这些，不禁怀疑我所经历过的一切是否均为虚幻，只是设计中的一部分。
　　“有什么是不按你设计的故事走的？”我没意识说出这一句。
　　“什么？”弥渺一愣，似乎全料不到我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我也一愣，全没想过我没头没脑地发出声音，而且还是这般愚蠢的问题。
　　弥渺恢复的比我更快一些，他把头轻轻架在我的肩膀上，柔声说道：“我的情。”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宫殿中经久不散。
　　刚从惊愕中恢复过来，我又陷入了震惊当中。
　　他自顾自说了下去：“从第一天看到你开始，我设计的故事就走偏了。”
　　我却冷笑：“不，还是一样走了下来。先是博取我的好感，再设计鼓动我除掉我身边的帝位争夺者，最后废了我的帝位。很完美不是么？”
　　“不，你错了！”弥渺困扰地笑着摇了摇头：“我原本不用这样设计的。”说完又叹了口气，紧皱的眉头让人不禁想伸手抚平。
　　我又愣一下。
　　他闭上眼睛，继续说道：“我原来的设计是发动兵变，要知道我们涴王拥有的是三分之二的兵权。根本不需要如此麻烦。况且我又何必大费周章除掉你身边的其他皇子呢？”
　　他说的没错，以涴王的兵力和在全国的威信，要发动兵变，打倒一个积弱已久的君主取而代之并不困难。轻而易举便能攻破城池，直捣黄龙。只是……
　　“发动兵变的话重整江山所费精力比现在这般要多得多吧。”我不信他那套。这一切都是精心计算下最完美的结果而已。
　　“当然我不否认这是个原因。”他赞赏地看了我一眼，接着我的话说到：“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你的江山染上血腥。”
　　闻言，我知道自己的理智又被洗劫了一点。明明完全无法相信他的话，却仍感到莫名的悸动，笑自己的无能。
　　我的江山？不要告诉我如今的江山还是我的姓。
　　“得民心者的天下，这点你做的很好。”我回他一句。在我这个无能帝王手中夺过江山，治理成一个强盛之国，就再没人记得他篡夺帝位之事，只记得他的清明政治。
　　“紫炎，你做帝王太苦了。”他怜惜地轻抚我的手，“我说过我会护着你。”他说这句话说得像喃喃自语，却没想到我的心又被掀起了涟漪。
　　从来都知道自己多么没用。先是自己的心轻易交了出来，接着再拱手把江山也让了出来。我还剩下什么？什么也不剩了。啊，不，剩下这副躯壳。因为我连死的权利也不剩了。
　　“睡吧。你的风寒要好好调养，明天我再让太医来为你看看。”弥渺似乎不愿再说下去，但从他柔和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似乎挺满意的。
　　我猛然发现，今天的话太多了。
　　不管了，我也确实累了。不知怎的，眼前又浮现出太医的复杂眼神。
　　如常般，这一夜，我依然没逃过弥渺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