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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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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瞒我多久了,你瞒我多久了?”
倒吸了口气,林梧煌被罗涟摁在椅上,肩骨受力疼痛得似要碎掉。
对方把手中捏着的照片摆在他的面前,眼中带着悲痛和些许愤怒,唇齿前端摩擦着质问他。
——“你竟瞒我多久了?”
{2.}
是寒冬,还很冷的时候。
天蒙着灰蓝,窗外缀着枯枝,罗涟在重护病床上翻动着有些泛黄的书本。罗涟似是很久未安眠过,眼旁泛着些丝青邃,双颊消瘦,带着胡渣的下巴微微突起。
突然听到吱的一声,门被开启,罗涟抬眼望去,对上的是少年清秀的面孔,清澈的棕色眼睥。
罗涟舒心地笑了笑,“梧桐,来了啊。”
被称是梧桐的少年露出可爱的笑容甜甜应了一声,提着手上的保温瓶放置桌上。“医生说你胸腔那块愈合得不错,已经可以进食,所以伯母让我拿粥来给你。”
罗涟笑笑,做着动作意示着他过去。
两人相拥起,唇齿相依。
{3.}
梧桐拿着简式的剃须刀小心翼翼地刮去罗涟面上的泡沫,又用沾水的毛巾去洗。
罢后两人亲吻,罗涟熟络地抚进梧桐衣内。
“梧桐。”闷闷的呼唤忽然在梧桐耳旁响起,有些痒有些腻。“嗯?”梧桐轻轻回应着。
“我觉得你好像有些变了…但又不知道明确的。”大掌抚着他的骨架,衣料下偏瘦的皮肤。
“好像…骨架要更宽些,高了些。性子也有些不同。”
梧桐微微僵了下,又不留痕迹地搭过罗涟的脖颈。
“是么。”甜甜的一笑,却又不知为什么,从嗓子眼里散发着苦涩。
“那或许是真变了吧。”
{4.}
最近的梦的里,名叫梧桐的自己的恋人,频繁的出现。像是松鼠一样棕色的瞳孔和毛发,湿润泛红的鼻头,泛红的眼睛。
名叫梧桐的,自己的恋人,手拉着自己。冰冰冷冷的,感觉不到温度。
哭着叫喊自己的名字,哭着拥抱自己。
——走吧,罗涟。带着我走吧。这样一遍又一遍呼喊着。
他想去安慰却又动弹不得,像是被捕捉后制成标本的蝴蝶,无法飞翔。
场景变幻,他忽地感觉到鼻间亦或喉间都透不过气。
他尽量在黑暗中睁着眼,似是在车内的残骸里。
他觉得手上和鼻尖一片湿润,低下头时胸前染着鲜红。他名叫梧桐的恋人,像一只小小的松鼠般蜷缩在他的胸口。
沾染血迹。
{5.}
罗涟从梦中醒来时林梧桐完好无缺的躺在他的身边。
罗涟看他尚在睡梦中的样子,凑过去亲吻他睫下浅浅的阴影,亲吻他的鼻翼,感受他的鼻息。
如此这般,良久后罗涟才尽量轻着动作抽出搂着林梧桐的手臂。
平常时都是梧桐替他揽下家务和伙食,难得的早起,罗涟也想他惊喜一把。
从早餐的开始,罗涟备好面包和牛奶,太久没接触过这些,连炒个鸡蛋都觉得尴尬和生涩。但想到梧桐的表情,又觉得兴奋和期待。
顿了一回罗涟才发觉,这样的感觉在一个大男人身上,貌似也有点奇怪了。
一直到餐具都摆完梧桐都还没醒,罗涟看着他暗笑,不过,也怕是昨晚把他折腾累了罢。
没有去叫醒,罗涟又想开始收拾房间。望了望但无奈发现没什么能收的,除了散落在地上昨夜的衣裤,其它早已被梧桐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家伙从来都是这样,家务都不让他碰着。温温顺顺的像只小猫。
深呼吸了一口,罗涟把地上的衣裤收进怀里,准备丢进洗衣机。怕有不该洗的东西卷入,罗涟还偶尔心细地检查了一回,从口带里翻出钱包钥匙之类的小东西。研究了半天才把有关洗衣机的一切搞定,罗涟有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回到房间时又看见梧桐家的钱包,一时心起的翻了开。
如预料的只有些杂碎的零钱,还有夹层内一张梧桐与他的合影。
罗涟笑了笑,从自己口袋内掏出面额较大的钞票放了进去。
指间掠过放照片的夹层时,忽地罗涟觉得有些不对。轻翻开皮制夹层与照片间的间隔,里头还有一张照片。
{6.}
总是念着欺骗时,是否就会因此而错过爱情。
似是巨兽的黑色潮汐,总可以轻易在特定的时刻漫上心头,把心脏包裹得紧紧的。
把理智吞噬。
——林梧桐醒来时罗涟不在身旁,心中多少有些空荡。
随便穿了长裤后走出房门,才发现要找的是人在客厅,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
林梧桐眯了眼理好笑容,准备两步上去拥住罗涟。然,这时才发现有些不对——罗涟的身旁,落着他被翻开的钱包。
一时间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几乎把心脏掐碎。
林梧桐颤声问他,“罗涟,你在看什么?”
随即两步上前。果其不意罗涟手上是一张略黄了的照片。顿时刚醒时稍稍睡意全无,林梧桐像是要疯掉,连罗涟看他的冰冷目光都没注意,失控的便想去夺。
臂上被按着一疼,罗涟拉着他的力气之大,身体被直接丢到了沙发里。
随之罗涟倾身压上了他的身,“你不是林梧桐。”已是颤着的肯定句。
——那张照片上是林梧桐在幼时拍摄下的。
背景是在幼儿园,甜甜笑着的小小的林梧桐,还牵着另一个面色略带不满的男孩儿。那个男孩,与梧桐长得一模一样。
照片的背后还有歪歪扭扭的五个字,梧桐和梧煌,后缀了个在现在看来十分滑稽的笑脸。
“梧桐,已经死了…”说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但确实那天车祸躺在怀中的是梧桐的尸体。在医院看到崭新的林梧桐时,他还以为是上帝给他的奇迹。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喉中竟发出恰似深兽的滚滚呜咽。手按在梧桐肩上,因拼命的忍隐喉间都变得沙哑干涩,“瞒了我多久,你瞒多我多久。”
“你竟瞒了我多久?”
一时间找不到语言组不词汇相对,被扒去面具的梧桐,现该说是梧煌的少年。
紧紧咬着发白的嘴唇,有什么像是在嗓眼里跳动着,想要一跃而出。
“你…你说什么呢罗涟,我就是梧桐啊…”
{7.}
知道哥哥死的时候,天都像是要塌下来。昨日哥哥还在他安慰下露出往常柔柔的笑容,早上还替他准备了早餐。
失血过多抢救失败,寥寥无几简单的字把他打入地狱。
一时几乎完全限入了泥潭,在无亲人,整个家族就剩他一人。像是死前走马,他想着所有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光,哥哥的音容笑貌。
他是林梧煌,他在这时看到了哥哥在一起的男人。和哥哥在一起的对象。
——那是一个叫做罗涟的人。
明明是两人出走私奔的模样,同样出了车祸的罗涟病房里拥着许多人群,而自己的哥哥只能一人躺在冰冷的太平间。不知从哪衍出的嫉意,他有了代替哥哥身份的想法。
这并不是第一回见着罗涟,罗涟初次来家中时便把他当是梧桐,但他并没解释。
后来不知为何换了真正的梧桐时,他告诉梧桐说不想罗涟知道他的存在,温顺乖巧就如梧桐,尽管不知原因,疼爱他的傻瓜哥哥还是答应了下来。
梧煌每每在房中看着罗涟,他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直到三天前得知梧桐与罗涟闹了不好,昨夜梧桐便告诉他要和罗涟出逃。
林梧桐他怎想却都不会得知发生了这样的事。哥哥会反对我吗,哥哥会责骂我吗。这样一边想着一边良心不安的,他代替了哥哥的身份。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面对了梧桐原本所该面对的一切压力,包括罗涟的家庭。
他把自我抛弃,揽下照顾罗涟的活,他学习死去哥哥的语气、性格、习惯、喜好,甚至哥哥微妙的小动作。
他像是走火入魔一般给自己灌输自己就是哥哥的潜意识,他想罗涟把他完全当成哥哥,最后自己也把自己当成哥哥,甩了他。
转变是到重伤的罗涟醒来,他竟渐渐接受了罗涟,把自己当是哥哥的起因也转变。现在的他就想代替哥哥,就爱这个叫罗涟的男人。
他喜欢上了他。忐忑不安到适应生活到被揭露。
他眼中湿润,低声唤道,“我就是梧桐啊。”
{9.}
“欺骗我好玩吗?哥哥的角色扮演好玩吗?”
全身都疼得像要碎掉,梧煌轻轻叫着,“罗涟…罗涟。”
脸上立刻扇了一巴掌,罗涟说了几句粗话,“别叫得我恶心。”
罗涟拿着沙发上的衣服,出门去。
林梧煌按着自己的头颅,困兽般叫唤着。双腿都是使不上劲,无法去追寻。意识不复存在,有的仅剩他的。
这是罗涟最后一回见到梧煌。
{10.}
罗涟再次见到林梧桐是在神经病院。
林梧桐在铁丝床上翻着书本,面如春水柔情,双颊消瘦,身着蓝白条的病号服。
罗涟在厚重的铁门外,隔着窗看他。林梧桐似笑非笑,没注意到他,转而对躺在枕旁一只去了手脚的布偶熊念叨。
“呐,罗涟,今天的饭想吃什么呢?”
“呐,罗涟,继续听我讲故事怎样。”
“罗涟,不要不理梧桐好不好。”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林梧桐指弯捅进布偶的眼里。
“罗涟,我好爱你。”
罗涟转身去看医生,医生点了点头。罗涟就开门走了进去。
梧桐说,你是谁呢,来拆散我们的吗。
罗涟哽咽道,梧煌,我是罗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