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有焰》十界安

20、假意真心（五） “我要的是

　　陆修远在原地走了几个来回，实在难以消化这个事实，差点就要‘抱头鼠窜’。
　　看了眼门外，他刻意压低声音道：“昨晚我以为你已经想好怎么对付傅琛了，原来这就是你的gambit？！”
　　姜厌原本可以不搭理他或者不透露自己的想法，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好气又好笑，便接招道：“怎么，不好使吗？”
　　“傅琛今早的脸色，可比昨晚难看的多。”

　　陆修远一脸无可救药的看着她，拧眉急嗔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姜厌！一旦你真的去了分公司，这里的资源，人脉，甚至是金澜的招牌全都付之一炬，你这么多年努力的往上爬，全都为他人做嫁衣！”
　　“而且，你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做什么，晒太阳吗？！我以为你至少跟我一样，是有雄心有抱负的人，所以才两次三番地提醒你！”
　　“你太让我失望了！”

　　陆修远说着按额头大步往前，准备走出姜厌办公室，却被身后传来的一句话留下脚步。

　　“我就是要到那个业绩不达标，一无所有的地方去！”

　　陆修远呼吸顿住，姜厌则缓慢起身，一步步走至窗边。

　　“不过不是去晒太阳，而是靠我自己的能力让分公司创收。”
　　似乎是看够了窗外的繁华迷眼，她转过身，双手抱胸，含笑望着陆修远道：
　　“上学的时候，你地理最好我历史最好，怎么能忘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反倒自乱阵脚。”

　　“你的意思是....”陆修远反应过来，慢慢转身回头，目光呆滞地看向姜厌，内心却犹如五雷轰顶，难以置信。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眼前这个女人比他在商站场中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可怕！
　　“你要的是..”

　　“我要的是——”
　　姜厌竟主动开口，“兵权！”
　　“我要的是各自为盟，而不是成为谁手里的一把快刀！”
　　她太清楚傅琛的为人以及再在这待下去的处境。
　　退无可退，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此时此刻，唯有陆修远透过姜厌早已厌倦这一切的表情，彻底洞悉她的内心。
　　她不是对自己在金澜的未来不抱期待，而是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去相信，等待她的是扬帆起航，而不是浅滩搁浅。
　　这份魄力，连他自己都没有。

　　“十四中的年级第一，你，当之无愧！”
　　陆修远如同风一般走出姜厌的办公室。
　　姜厌的唇角亦上扬起微笑。

　　总裁办公室。

　　傅琛负手面对落地窗而立，背影像一尊站立已久的雕像，沉默却也无可奈何，如同镀金铜人脱落后最后一层的保护色。

　　姜厌敲了敲门，走进来，站在办公室中央，“傅总。”

　　傅琛没有回头，侧目从玻璃窗的反光中看了眼姜厌，喉结滚了滚，却始终没说出句话。
　　顿了顿，他回过头，似是无奈，“你真的决定要走？”

　　姜厌睁大双眼，认真的望着他，点了点头。

　　傅琛几步坐在临位的黑色沙发，倒了杯茶与自己，送到嘴边，张了张口却又放下，转头又对着姜厌道：“悦澜山庄20%的股份你觉得少，我甚至可以...”

　　“傅总，”话未说完，姜厌出声打断，“不是钱的事。”

　　傅琛抬头望着她，似乎是这么久来第一次深深打量着姜厌，看着她得体的妆容和表情，似乎和以前一样，却又有什么在悄无声息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重重放下茶杯，白茶四溅，“看来你已经下定主意了，既然这样，我就遂了你的心意。”
　　“不过董事会那边还要上会讨论，过程要复杂一些，你清楚的，急不得。”
　　说完话后，他才重新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姜厌望着他举杯的姿态不像是喝茶，倒像是倒了口辛辣刺骨的酒入喉。
　　“嗯！”重重地点了点头，姜厌应答，“一切听从傅总安排。”

　　转身快要走出去时，傅琛的话从背后钻进脑中，“你真的，听我的吗？”

　　“嗯？”

　　因为距离遥远听得不太真切，姜厌下意识地扭头发问，却见傅琛早已换上寻常的公事公办态度，风轻云淡。
　　淡然地一笑，傅琛望着姜厌，“没事。”
　　这两个字，却落地有声。

　　姜厌点了点头后，径直走出总裁办公室。

　　/

　　恒忠律师事务所最近被推上风口浪尖。
　　公司年底有一个竞选名额，考核达标者就可以进阶加入律所合伙人大列，因此这几个月律所的员工全都干劲十足，都为了那个名额卷生卷死。
　　可任谁都卷不过毕清也。

　　适时，毕清也不知熬了第几个通宵后，坐在电脑桌前边看案子边喝咖啡。
　　路过的新人助理律师小谢把最新一期的律风周刊，放在他办公桌上。
　　毕清也抬头望了眼小谢，道：“你是新来的？”

　　“是的，毕律师，我是今年刚毕业的法学系14届毕业生，和您一个学校，您..是我的学长！”
　　谢敏芝说完毕恭毕敬的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毕清也的下一步指示。

　　“哦，”毕清也回忆了下，又收回注意，抬手将咖啡杯递出去，“帮我再加点水，谢谢。”
　　他经常熬夜，对咖啡的需求非常高，原本还有所挑剔的口味但现在也只好将就着，办公室速溶的就可以。
　　小谢答应了句，便端着毕清也的咖啡杯走到了茶水间。

　　这会才刚上班，时不时有人在茶水间冒头。
　　有人搭腔，“这谁的杯子呀？没见你用这款。”
　　“这是毕律师的。”小谢到底是新人，问什么答什么，从不设防。

　　“他？”那人冷笑道：“他一个业界资深律师，年入七位数，连接杯水的功夫都没有啊？”说完后感叹似地来了句：“乘龙快婿都这样，真是一点活路不给旁人！”
　　后又进来个接水的律师大姐，瞪眼插嘴追问，“快婿，谁的快婿？”
　　前者更是不怕事情泄露，更不怕毕清也来找他清算，偷瞄了眼茶水间入口便压低嗓音附耳道：“还能是谁？储主任的呗！”
　　“储...毕律师？”
　　两人大眼瞪小眼，点头摇头，竟也真的对上了暗号，这下这位大姐算是吃到了办公室惊天第一大瓜。
　　助理小谢更是加快脚步走出茶水间，生怕流言蜚语长腿追上她，给自己惹祸上身。

　　不过，这消息的真假尚且不能定论，但办公室的八卦之心人人皆有。
　　不到一上午，整个律所有一半的人就都知道了毕律师是储主任的乘龙快婿这件事。
　　储主任名叫储雄，是恒忠律师事务所的创始人，更是第一大股东，有个留洋国外的女儿，大家虽然没见过但也熟悉，早在储律的办公桌照相框里瞥见过无数回。

　　这下，事务所内的干劲儿少了一半，大家眼睁睁看着原可能花落自己的名额‘咻’地下，蹿成了内定，撕纸捶胸也欲哭无泪。
　　律所一姐黎知幸站在办公格子间，看着欲要撕纸的律师，手里拿着的不知哪位客户的合同纠纷案，严肃厉斥：“恒忠不允许律师毁客户案子啊，要发泄到天台发泄！”
　　客户是father，客户是上帝，这句几乎在整个行业圈横着走的话，到了律师跟前更是奉为圭臬。
　　所谓办公室同仁叫苦不迭，搭便车律师卷生卷死，便是如此。

　　毕清也接过小谢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嫌水太烫，索性放在一边。
　　停下手中的工作，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身往下看，车流穿梭如一只只不起眼的蚂蚁，连人都看不清楚。
　　29楼都如此，那33楼呢？
　　想到这，毕清也从口袋掏出手机，认认真真地编辑消息。
　　唇角泛笑。

　　/

　　姜厌收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
　　虽然股东大会的还没有召开，但她离开是迟早的事，这间办公室算起来她坐了五年，私人物品大大小小积攒了不少，现在先从最难整理的文件开始一点点往外清理，准备搬空。
　　突然‘滴滴’两声，姜厌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去够桌子上的手机。
　　毕清也--
　　阿厌，上次和你提议回老家的事，考虑的怎么样？
　　原来毕清也笃定律所合伙人的事八九不离十，就等最近这个案子结束，请个长假放松放松。

　　姜厌拧了丝眉，用手擦去手机表面的浮尘，准备回复：
　　--不用了，谢谢毕律师，我会处理好..
　　还没编辑完，突然删掉整行字后接着重新编辑起来。
　　--谢谢毕律师，我想还是不需要了，不过最近想请您吃个饭。
　　一分钟后，消息显示已发送。

　　等了一会，姜厌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便干脆继续整理文件归档归类，心无旁骛起来。
　　不多时，突然听到电话嗡嗡地震动响个不停，立即停下手中动作，赶紧接起电话。
　　谁知，对面竟是个好久未听过却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刹那间，姜厌脊背发硬，汗毛直立！

　　“喂厌子，我跟你爸到你上班的地方了，你啥时候来接我们啊？！”
　　说话的女人四五十岁，带着口浓重的乡音。

作者有话说

以后试着早上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