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我是闰四月

5、第 5 章 超生的四月

　　新启出生前国家已经实行计划生育了，但是对农村相对还是松一些，到了妈妈怀四月，那都属于偷生了。
　　老百姓还是觉得多子多福，每一家都有自己的躲避计划生育检查的策略。比如到亲戚家住，比如去城里打工，还有的住在一些村周围的闲置房子、废弃的窑洞啥的，有些甚至会借宿到庙宇中，庙里的修行人都不会管闲事，还免费管斋饭。
　　四月在三岁前一直是黑户，也就是超生后没有报户口。
　　那年爸爸又外出做生意了，他运气不错，还赚到了些钱，当他走进村里的时候，村里的邻居们三三两两的和他说家里被计划生育的人捂住了。“捂”就是说，人证具在，没法再隐瞒的意思。
　　他走到小庙的时候，小庙门口坐着爷爷和一些族里的老爷爷们，看到他，都围过来带着惋惜、同情、些许兴奋的表情和他七嘴八舌的说着：“你家里的在家太不容易了，要带三孩子，还得下地干活，累的哟”、“那天都大半下午了，孩子们都在家，计划生育的人来了，让你家里的缴罚款，说超生按政策得叫罚款，你家里的把家里的钱都给了他们，那哪够！”、“那些人把你们家的床、水缸、桌椅板凳啥的都拉走了，连门板都卸了”诸如此类的话。
　　爸爸本以为计划生育的人上门找不到当家的男人，肯定不会为难带娃的女人，所以安心的做生意去了。可是那个时候的执法人员没几个正规军，大多也是县城、镇子周边招募的村民吧，为了逮住那些偷生的夫妻，他们可是常年在十里八村晃悠呢。
　　那个时候都穷，罚款也经常收不到，大家两手一摊，执法人员没辙。拉东西是常规操作，如果你交罚款还给你拉回来，长时间不缴罚款就卖了东西抵罚款。
　　爸爸和爷爷打招呼：“伯，你回家不？”爷爷摇摇头，他舍不得小庙门口的老伙伴、老兄弟们，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早就不管事了，回去有啥用？
　　四月爸爸走到家，妈妈在屋里纳鞋底，看到爸爸第一眼就默默的流泪了。爸爸放下手头的包，屋里屋外转了转，这个家凄惨到什么地步，用现在的小品的话说比较贴切：只剩下娘几个和承重墙了。
　　等到吃饭时分，妈妈还在控诉计划生育人员不讲理，哪有欺负带娃女人的？不仅把家里的东西拉空，妈妈分辨几分，不想让他们卸门板，他们甚至走到院子里把妈妈腌制的准备冬天就饭吃的一大盆芥菜疙瘩和黄豆倒了，连盆拿走。“确实气人”，爸爸也不住的说。
　　邻居们知道四月爸爸回来了，聚了一院子，都议论着周围村子的计划生育情况。有的说隔壁村来了个执法队比较文明，当家人不在家扭头就走了不为难妇女，哪有这样一点理不讲的？有的说有个村子里有个兄弟多的超生户，执法队刚去，兄弟几个都抄上家伙了，执法队啥屁也不敢发就跑了。还有人说，有的人上面有人，村里大队肯定打过招呼了，三四个娃一次罚款没交过，啥时候执法队来，就出门躲着，哪有那么运气好，每次都逮不住人？还有的邻居听说，有的执法队把人家当家的逮走，到了执法大队还挨打呢。大家都惋惜的觉得，当时这个执法队来到太突然，四月妈也没赶紧吆喝着叫人，大家知道的时候过来，人家执法队东西都装车了，也没有办法周旋。四月爸爸挨个给邻居递烟，也想开了说：“超生就是超生，没办法，咱们没运气躲过去，迟到的事”。
　　爸爸去了执法大队，也找了他认为有权势的亲戚帮忙讲了讲情，问准了罚款金额，爸爸归拢下自己的钱和借来的钱，交了罚款。家里被拉走的东西总算要回来大半，而四月也终于上了户口，成了一个真实存在户口本上的人了。
　　超生在这个偏远的农村太普遍了。后来四月上高中时候，听老师说，有个学生到了该高考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户口。
　　这不是笑话，是真实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