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树洞》不吃素不吃荤

4、第四章 4

　　林幸今天特意化了点妆，穿着一身咖色长裙和一双一双裸色五厘米细高跟凉鞋出门，刚一到公交车站就顺利等到要坐的班次，一路都很顺利。当她站在广播大楼的大门前，却不敢进去，在门外来回徘徊着。门口保安估计以为她是要来闹事的，瞪着她看了很久。

　　大楼外打卡的旅客特别多。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广播大楼，刚下公交车就能看到很气派的大楼，听说这是黔省的地标性建筑，是所有来黔旅游必打卡之。

　　这里经常出入一些新人，据说有个定律，曾经来这里作客的新人后面都大红大紫了，这些火了的人的粉丝都会来这里考古偶像来时路。

　　真的没想到她有一天也会来这个广播大楼做嘉宾！

　　林幸站在门口踌躇了很久，心率跳得极快，快到她呼吸有点不顺。她不断地做着深呼吸，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紧张、你很棒！

　　内心一直安静不下来。

　　她开始对自己特别懊恼和生气，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挫，一点大场面就紧张成这样，真是太没本事了！

　　不管了，林幸做了最后深呼吸，鼓起勇气大步就朝里走。

　　保安见这个可疑人员要闯进去，伸手拦住她，警惕：“证件。”

　　“我是深夜谈话节目邀请的嘉宾，这是……”一听保安要证件，林幸就更慌了，什么证件，要身份证吗，她没带，导演也没说要带啊。

　　“证件，工作证或者出入证，要不就打电话让人来接。”保安皱眉，冷脸道。

　　林幸本来紧张得不行，正犯愁去哪弄证件，听到可以打电话她想起来领导给了她一个导演电话。她拿出手机拨打导演电话后，电话接通后两人笑着聊了几句，导演就让她把电话给保安。保安当着她的面确认一切信息后，这才放行了。

　　她一走进广播大楼，里面的人基本都是在小跑，每个人脸上都挺严肃的，弄得她更紧张了，她小心翼翼地穿过一间又一间广播间。

　　“是林幸小姐吗，我是郑源。”一位穿着黑T带着黑帽的女性站在最里面一间广播间门口。

　　“郑源导演，你好。”林幸很亲切地握上郑源导演的伸过来的手。

　　她有一种预感，或许以后她真有可能赚大钱！

　　这还得感谢领导！

　　三天前，她还以为领导抓到她工作时间拿手机，要被开除呢。

　　当时白炽光照在领导的镜片上，看不清领导的眼神，她却感到寒意刺骨。

　　心里咯噔一下。

　　领导在前面走着，她低着头跟在后面，一副要被开除的委屈表情。路过的同事纷纷向她看来，那八卦的眼神赤|裸裸的，丝毫不嫌事大。

　　“坐。”领导率先走进办公室，坐在老板椅上，双手撑在胡桃色的桌面，眼睛示意她坐在对面，微微笑着。

　　她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手心直冒汗。去年，有个同事就是因为被领导抓到上班玩手机被开除了，今天不会真的要轮到她了吧。

　　老天爷，放过她吧，最近够倒霉了！

　　她屁|股刚好，又要丢掉饭碗了吗？

　　林幸立刻换上一只受伤小白兔的表情，可怜巴巴地点点头“嗯”了一声后，轻轻坐在领导对面，双手拘谨地放在身前，眼睛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领导笑问：“林幸，你对自己职业有什么看法吗？”

　　“看法哈……啊。”

　　她一下没反应过来，不是因为玩手机要开除她吗，怎么突然问到她职业看法，这是什么招式。

　　“我没明白，领导。”

　　“你有没有想过把路走宽一点。”

　　林幸傻眼了：“去哪？”

　　领导也不恼，拉开侧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深夜谈话》栏目向我们递来的合作邀请，指明合作对象必须是060号接待员，也就是你——林幸。”

　　林幸接过文件一看，合作对象一栏白纸黑字写着060号接待员，手里这份文件烫得她差点没拿稳，她是做了什么好人好事出名了吗，一个广播节目会特别邀请她这个小小接待员？？？？

　　会不会是印错了？

　　林幸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的确是她的编号，她仍是不敢确信：“真的是我？”

　　领导认真地点头，鼓励道：“单位很支持你去参加这个节目，这样我们知名度会大大增加。”

　　领导后面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清，整个人都处在震惊之中，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像请气球一样，要是没有绳子已经飞天了。

　　她要是没有屋顶，一定也飘向天空了。

　　最后从领导办公室出来，林幸整个人都还处在云层之中，蒙蒙的，一副人傻了的模样，直到被同事撞了一下，她的元神才归位。

　　她真的要上广播了！

　　小时候只要放学时候等公交车，旁边电线杆上的上音箱就会开始播放广播节目，她都会默默听好久，广播里女主持人的声音真的很温柔。

　　炎炎夏日，公交站等车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女主持人的声音一出来，就像在夏天安上了一台电风扇，虽不足以击退炎热与疲惫，却会让人脸上的皱纹舒缓下来。

　　上到高中，当她直到学校有广播室的时候，她真的非常开心，打定主意要参加广播室，幻想着自己也能够像那女主持人一样说着令人感到舒心的言语，温柔至极。

　　其他社团伸来的橄榄枝，她看都不看。

　　至今，她始终在模仿着记忆力那女主持人的声音。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这是导演电话，到时候你联系她。”

　　信息是领导发来的，手机在手心里越加发烫，她的眼睛盯着那串数字闪着精光，真的要上广播了！

　　和同事做好交接工作后，她提着包直奔百货大楼！

　　现在衣橱里那些衣服已经不能够适配广播嘉宾的身份，她得置办一身更利索的行头。

　　“欸！”林幸推开玻璃门，从店里走出来。

　　已经逛了半天了，她脚都走痛了，还是没有选到一套合适衣物。

　　对面迎面走来一对姐妹，很高兴地在交谈着。

　　“你最近有没有看小红薯，有个人发帖感谢人生树洞060接待员，后来这个帖子爆了！”

　　“什么？”

　　“你看。”其中一个女孩把手机递给另一个女孩：“评论全是在说060小姐是怎么安慰他们的。说话很温柔，语言也抚慰人心。”

　　两个女孩从她身边走过，林幸也掏出手机点开小红薯一看究竟。

　　那篇帖子为《人生树洞060接线员拯救了我》，里面写了UP主因为毕业即失业而感到人生无望，060接线员对他的宽慰。

　　林幸看完UP复述的对话，脑子里也在飞快搜索相关信息，好像的确有此事。

　　当时她接通一通电话，还没等她出声，那边就很快挂断了，她还以为是打错了。

　　后来有几次发生这种打通迅速挂断的情形，电话还是同一个，她还以为是熊孩子闹着玩，正想着拨回去，那通电话又来了。

　　“你好，请问、”这次，她一接通就出声，根本不给对方挂断的机会。原本打算先确定对方是不是恶意，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给出警告。

　　对方一开口，声音就模糊不清。

　　“你、你、你好……”对方好不容易说清两个字后，又开始哽咽起来。

　　林幸暂时放下心里的怒气，可以确定的是对方还是一个年轻人：“你好，我是060号接待员，方便说话吗？”

　　“嗯，我叫小意”对方清了清嗓子，带着浓重的鼻音点头道。

　　林幸甚至能够想象他嗯的样子，一定委屈极了。

　　“小意，是遇到不开心的事还是不开心的人？”

　　“都、都有。就、就是我今年毕业了嘛，我没找到工作，家里又、又觉得好不容易供出一个大学生，连一个工作都找不到，嫌我给他们丢人了，骂我废、废物。”小意很不想说出最后两个字。

　　“是我不想找工作吗，是我不想吗？我也想立刻找到工作，呜、呜呜、呜。”

　　林幸心下了然，一本言辞说着：“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

　　“真、真的吗？你不会觉得我很矫情吗？”对方一边抽泣一边问。

　　“小意，这不是矫情，这是你已经压力到顶了，求救的声音。”林幸想到自己毕业时也不知未来该如何的情景，眼神温柔下来，语速也放缓下来道：“小意，现在这个经济情况，工作是真的很不好找，我刚毕业时也和你面临一样的情况，我很懂你的心情。在这个时候，你会收到很多质疑和拒绝，但请你一定要对自己抱有信心，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找到一份适合自己的方向。”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一帆风顺的，就像花一样，有的花运气很好，生长在温室里，生长在适宜的土壤、温度里，它们早早开花，早早得到赞赏，有的花它偏偏生长在最不适宜的环境里，每天面临着风吹雨打，经历严寒酷暑，但它一定会在某一天将它默默积攒下来的能量爆发出来，高昂着头，挺胸向着天，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光芒。”

　　“你也一样，小意。”

　　小意带着哭腔问：真、真的吗？

　　“真的，这个阶段只是你匆匆人生中一闪而过的阶段，它充满了压力和焦虑。小意，你不妨在这个阶段去想一想，你喜欢什么，爱吃什么，想去哪玩，去见见好久没见的朋友，去看看梦寐以求的景色，去公园散散步。在某一个清晨早起，跟着楼下的大爷大妈锻炼，和他们交谈，或许在某一时刻，某一个事物、某一个人会给到你前行的勇气。反正未来还要工作几十年，这一段不用工作的日子是上天赠送的礼物。”

　　“小意，每一个人的终点都是尘归尘、土归土，试一试怎么样呢，一路走来的创伤都是你这一生勇敢坚强的勋章。”

　　林幸一边回想着，一边翻看下面的评论，又是一波回忆杀。

　　奶茶好喝：我也是060接待员开导的，我当时都快放弃了，她给了我继续下去的勇气。[感动]

　　前行吧：我当时想辞职不敢辞，060接待员安慰我说当你有一个需要用所有理智按下去的想法时，那就是你现在最想做的事，那我们就试一试，万一结果是好的呢，为什么一定要把结果往坏处想。[大哭]

　　……

　　林幸翻完所有评论，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下来，上千的评论，每一条都在诉说着她曾经和这些人通过话，安慰到了他们，这简直就是像做梦一样的开端。

　　她已经和这么多人聊过天了吗？

　　她的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一拍，她回过头，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