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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三日之约 林见微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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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微醒来时,药灯已经熄灭。
窗外天色微亮。
裴昭雪仍睡在她身旁,一只手抓着她的衣袖,半张脸埋在薄被里。
林见微试着抽回手。
裴昭雪没有睁眼,手指却立即收紧。
“你答应过不走。”
“天亮了。”
“天亮便不算答应?”
“我要去看伤者。”
裴昭雪这才睁开眼睛。
她看了林见微一会儿,忽然问:
“药灯还热吗?”
林见微没有反应过来。
裴昭雪唇角微弯。
“昨晚你脸红,说是药灯太热。”
林见微面无表情地掀开薄被。
“看来麻药已经失效了。”
“还没有。”
“那我帮你。”
裴昭雪立即松开她的衣袖。
林见微刚刚起身,腰间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抱了一下。
时间很短。
短到她回头时,裴昭雪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在榻边整理衣襟。
“做什么?”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昨晚不是做梦。”
林见微耳根微热。
她拿起药箱,转身向外走。
“换药的时候别喊疼。”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药室的门被关上。
裴昭雪坐在原处,终于忍不住笑了。
药谷中的伤者已经醒了大半。
二百二十八名幸存者被困在地宫太久,许多人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
十四号女子带着几名伤势较轻的人,将他们记得的姓名、籍贯与被抓时间逐一写下。
有些人失踪了三年。
有些人已经被困了十几年。
最长的一个,甚至记不清自己究竟在地宫里待了多久。
昨夜那名一直昏迷的老人没能撑到天亮。
他的编号是八十七。
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十四号女子翻遍地宫带出的旧名册,才找到一个可能属于他的名字。
周守田。
被抓时四十九岁,原是皇城外的木匠。
名册上写着,他因欠缴一年赋税,被判入牢。
后来便成了阵心。
十四号女子将他的名字写在干净木牌上。
“至少下葬的时候,不再只是八十七。”
林见微替老人合上眼睛。
没有说什么。
生息能够归还。
已经停下的心跳,却不能凭空重新开始。
二百二十八人进入秘境。
最终活下来的,是二百二十七人。
午后,太玄宗传来消息。
围困山门的玄甲军已经停战。
皇阵毁去时,军中所有刻有血纹的兵符同时碎裂。三名主将中的两人带兵撤退,剩下一人放下武器,带着四千余名士兵向谢明凰投降。
皇帝身死的消息也已传遍皇城。
朝臣争相逃离。
御林军封锁宫门。
几个皇子各自带着府兵占据城中要道,却没有一人敢靠近已经坍塌的祭天台。
没有人知道下一位皇帝是谁。
也没有人知道,大燕是否还会有下一位皇帝。
秘境石室中,谢临渊展开刚刚送来的皇城地图。
六处粮仓已经被打开。
城中医馆全部被征用,救治在血阵中受伤的百姓。
十二名参与布阵的官员被关入天牢。
另有七人连夜逃出皇城。
“玄甲军已经让出东城门。”谢临渊道,“但城中不能一直没有主事之人。”
众人的目光落在谢明凰身上。
谢明凰坐在软榻上。
她身体尚未恢复,面前却已经堆满军报。
“先由京兆府与六部维持城中秩序。”
“打开官仓,免去皇城周围三年赋税。”
“所有与飞升阵有关的卷宗一律封存,不许焚毁。”
“地宫幸存者愿意作证的,登记姓名。”
“不愿意的,也不许逼迫。”
谢临渊问:“皇位呢?”
“皇帝尸骨未寒,几个皇子便已经在城中争兵。”
谢明凰神色平静。
“让他们争。”
永宁抬头。
“真让他们争?”
“谁先纵兵伤民,便先废谁。”
“若都伤了呢?”
“那便都废。”
谢明凰说得像是在处理几张无用的旧纸。
永宁沉默片刻。
“有人来问过我。”
“问你是否愿意继位?”
“是。”
“你如何回答?”
“我说,主印已经碎了。”
谢明凰看向她。
“他们问的是你的意思,不是主印。”
永宁垂下眼帘。
“我不想坐那把椅子。”
她见过皇帝被钉死在龙椅上的样子。
也见过无数人为那把椅子变成阵心。
“那便不坐。”谢明凰道。
永宁抬头。
“您不劝我?”
“你若想坐,我会问你准备如何安置天下。”
“你若不想坐,我为何要劝?”
谢明凰将一封军报合上。
“天下不是少了一个皇帝,便不会运转。”
“先让活着的人回家。”
接下来的三日,秘境中难得没有新的敌人出现。
英招左翼上的锁链被取出。
伤口很深,至少一个月不能飞行。
永宁的肋骨重新固定,每日只能靠在软榻上处理皇城送来的文书。
二百二十七名幸存者中,有五十三人找到了仍在人世的亲属。
剩下的人暂时留在古种园。
闻秋与沈砚也开始能够短暂下床。
祁无咎被埋在古树下。
没有立碑。
只在树根旁放了一块没有名字的黑石。
裴昭雪腰间的伤口终于没有再次裂开。
第三日清晨,林见微推开药室的门,正好看见她拿起长剑。
“放下。”
裴昭雪动作一停。
“我只是擦剑。”
“剑在鞘里。”
“准备拔出来再擦。”
“放下。”
裴昭雪将剑放回桌面。
林见微走过去检查她腰间的药布。
“今日可以在药谷里走一刻钟。”
“可以练剑吗?”
“不可以。”
“半招?”
“不可以。”
“只拔剑?”
林见微抬眼看她。
裴昭雪立即改口。
“我去散步。”
两人刚刚走出药室,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三声钟响。
不是敌袭。
是有人停在护山阵外,要求见宗主。
一刻钟后,林见微与裴昭雪来到山门。
谢临渊已经站在阵内。
谢明凰也被人用木椅送了过来。
护山阵外,裴昭雪的父亲独自站在石阶上。
三日前的伤口没有处理。
左肩仍残留着金钉留下的孔洞,后背衣袍也□□涸的黑血黏在伤口上。
他手中提着一只木匣。
匣中放着国师被斩断的右臂。
此刻,那条手臂只剩下白骨。
骨骼表面,一道细小黑线不断向北方延伸。
谢临渊隔着护山阵看着他。
“你还敢来太玄宗。”
男人道:“我不是来叙旧。”
“我与你也没有旧可叙。”
“最好。”
他的目光越过谢临渊,落在裴昭雪身上。
“国师去了魔域。”
裴昭雪问:“哪里?”
“葬魂渊。”
听见这个名字,谢临渊神色微变。
“那里三百年前便被封死了。”
“封印已经松动。”
男人抬起木匣。
“国师借地脉逃走时,我斩下了他一条手臂。残留在骨头里的阵纹,一直指向葬魂渊。”
林见微问:“沈令仪的神魂也在那里?”
“是。”
“你如何确定?”
“因为二十年前,是我亲眼看着国师将她的神魂带进去。”
裴昭雪眼神骤冷。
“你看着?”
男人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那时我若阻止,连最后一缕也保不住。”
“所以你什么都没做?”
“是。”
他承认得没有任何迟疑。
裴昭雪握紧了剑。
林见微没有拦她。
男人站在阵外,任由她的杀意落在自己身上。
“等救出你母亲,你想如何算账都可以。”
“现在,先听完。”
谢明凰开口:“国师为何去葬魂渊?”
“皇城的天门已经毁了。”
男人道:
“葬魂渊中还有另一道门。”
“那不是飞升之门,而是三百年前人、妖、魔三族共同封住的界隙。”
“国师想用沈令仪的神魂打开它。”
英招不能飞行,由两名弟子搀扶着走来。
“界隙后面是什么?”
男人看向它。
“不知道。”
“三百年前进入其中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山门前安静下来。
林见微问:“还有多少时间?”
“国师失去右臂,皇阵反噬又伤了神魂。”
“他需要时间恢复。”
男人停顿片刻。
“二十日之内,他打不开葬魂渊。”
不是今日。
也不是明日。
她们终于不必带着尚未愈合的伤立刻出发。
裴昭雪问:“二十日后呢?”
“封印一开,魔域北境会先被吞没。”
“之后轮到人间。”
男人将木匣放在护山阵外。
“断臂中的阵纹可以指路。”
“二十日后,我在魔域入口等你。”
他说完转身离开。
裴昭雪忽然叫住他。
“我没有答应与你一起去。”
男人脚步未停。
“随你。”
“还有。”
裴昭雪握住林见微的手。
“她会与我同行。”
男人终于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没有惊讶,也没有反对。
“那便让她把药带够。”
黑色魔气从山道上升起。
男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其中。
裴昭雪看着空荡荡的石阶。
林见微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二十日。”
“足够吗?”裴昭雪问。
“足够你把伤养好。”
“我是问,够不够准备进入魔域。”
“先回答我。”
林见微看向她。
“这二十日,练不练剑?”
裴昭雪沉默片刻。
“前十日不练。”
“二十日。”
“十五日。”
林见微转身便走。
裴昭雪拉住她。
“二十日。”
“回答完整。”
裴昭雪无奈道:
“伤好以前,不练剑,不独自行动,不偷偷离开药谷。”
林见微终于停下。
“还有呢?”
“带你一起去魔域。”
“这句可以。”
裴昭雪看着她。
“林见微。”
“嗯?”
“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林见微没有承认。
却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