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新疆 傍晚七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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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路上，程媛因为沈望上学，时隔这么多年又来到临山小学，不免感慨万千。
虽然学校早已变了样子，但在学校里走着，经过教学楼透过窗户看到里面读书的学生，程媛总是想起江承月当年上小学的时候，当时，他们三家人一起，送孩子入学，还给三个孩子安排在同一个班级里。
承月当年也紧张吗？程媛想着，不，他怎么会紧张。那真是鸡飞狗跳的几天。
三个孩子里没一个感觉紧张的，只有宋晓不愿意上学，还在家里闹了两天，问为什么要上学？为什么不能去游乐园？她在家也可以一样学习。
然后是江承月和沈星尔两个人去房间劝她，也不知两人对宋晓说了什么，转天她就高高兴兴和两人一起去了学校。
“没想到还会送孩子来上学……”程媛的思绪还飘在回忆里，叫了他一声“承月，还记得你们当年刚上小学，那一年国庆假期吗？”
江承月听到程媛的话，目光闪烁，回应：“记得，我们去了新疆。”
《另一种可能》的第四站，来到了新疆喀什，他们将会去往帕米尔高原。到此，节目整体进度也已过半。
飞机上，不能使用电子设备，林羽奚闲的无聊，但方汀在看剧本，她也只能找宋晓聊天。
“晓晓，你之前来过吗？”林羽奚问。
“哪儿？喀什？”宋晓摘下眼罩，问。
“对呀。”林羽奚拿起纸杯喝了口橙汁，嘴里嘟囔，“我更想去喀纳斯呢。”
“喀什没来过。”宋晓回答，听到林羽奚提起了一个地名，有些恍然，又问，“怎么想去喀纳斯？”
“网上说喀纳斯有绝美森林秋景！还有很多人都说能排国内第一呢。”林羽奚很感兴趣。
“是吗？”宋晓有些漫不经心，“喀纳斯在阿勒泰吧。”
林羽奚惊讶，“晓晓，你也知道？”
宋晓浅浅笑着，转头看着林羽奚微张的嘴唇，说：“嗯。之前差点就要去了。”
“什么时候？我们认识之后？”林羽奚问。
宋晓摇摇头，声音有些轻，说道：“不是，更早之前。小时候吧……”
……
为了庆祝三个孩子正式成为学生，三家决定趁着国庆假期，带孩子们出去旅游。
这也是开学前承诺给宋晓的，而且为了让她能老实上学，旅游的目的地交由她来选择。
宋晓那时候哪知道祖国有多大，也就能认个地图。但她想到前不久在饭店吃到的非常惊艳的烤包子，跟大人们一脸认真地问：“哪儿能吃到最好吃的烤包子？”
于是这次假期，三家人决定去新疆，计划的是经典北疆游路线。
抵达乌鲁木齐，目之所及之处，全是双语招牌。
宋晓指着欢迎标语问：“这是什么拼音？”
沈星尔也不认识：“这不是拼音。”
江承月答：“这是维语。”
“什么？”宋晓没听懂。
小江承月很有耐心，解释：“维吾尔族的文字，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嗷嗷，”宋晓板着小脸，认真地唱着调子：“56个民族，56支花，56个兄弟姐妹是一家~”
“噗，”沈星尔被宋晓逗笑。江承月也险些没绷住，嘴角抽动。
“我们走啦。”秦子舒在不远处叫着三个孩子。他们准备在市区待两天，然后去可可托海。
宋晓在这里吃了个爽，吃到晚上积食。
晚上三个孩子在房间，小江承月看着宋晓捂着肚子直叫唤，皱眉担心，但嘴上不饶人：“跟你说也不听，这下舒服了吧。”
沈星尔替宋晓说话：“晓晓以后不会了，是不是？”
这也只是旅程里的一个小插曲，还好只是轻度，吃了药后第二天控制饮食，基本就恢复了。等一行人到达布尔津，宋晓重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傍晚七点半，五彩滩的观景台上站满了人。
太阳还悬在额尔齐斯河的上方，光从刺眼的白金变成一种温吞的金红，撒在河北岸那一片沟壑纵横的雅丹丘陵上。那些丘陵层层叠叠地堆着，赭红、土黄、浅灰、乳白，几种颜色交替着铺开。
游客们举着单反和DV在围栏前排成一列，快门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南腔北调，一片嘈杂。
三个孩子挤在围栏最前面，大人们站在他们身后半步的位置。
沈星尔站在最左边，手肘搭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前方，整个人很恬静。她扎着两个低麻花辫，穿一件白色的棉布裙。
风吹过来的时候带动裙摆微微晃动。她看着远处那片连绵的丘陵，目光很深，像是要把风景都牢牢收进脑中。
江承月和她并排，穿着一件抓绒外套。
江承月在同龄人中已经算较高的个子，但栏杆要高出很多，像他们这样的小孩需要踮一踮脚才能把胳膊肘架在栏杆第二道横梁上。
他手里攥着一部银灰色的卡片机，镜头盖用一根细细的挂绳拴在机身上，正对着远处的丘陵调焦。镜头里那片颜色交错的纹路被拉近又放远，直到他找到刚刚好的距离，按下快门。
“阿月，你在拍什么呀？”他的右边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说话的是宋晓，穿一件明黄色的薄羽绒背心，剪着短发，狗啃的刘海胡乱的黏在脑门上，这是她的杰作。
她踮着脚尖往江承月的相机那边凑，凌乱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了几缕粘在嘴角边，她伸手拨了一下没拨开，索性不管了。宋晓的脖子上也挂着粉色的拍立得，还套了猫耳朵的壳子。
“拍景。”江承月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那个红色的山。”
“让我看看！”宋晓的脑袋几乎要贴到他肩膀上。
江承月把相机侧了过来，屏幕上缩着小半张画面——丘陵的轮廓在晚光里层次分明，落日正好从一道沟壑的上方透过来，把整片赭红色的岩壁照得像在燃烧。
“哇。”宋晓的眼睛亮了一下，“阿月，我也想拍！”
“拍立得也能拍。”
“但会变色，没你这个好看。”宋晓举起拍立得对着远处按了一下快门，机器吐出一张白边的相纸。
她捏着相纸等了几秒，画面慢慢显出来——颜色失真，赭红变成了一种粉橘色，土黄几乎成了米白。
“你看。”她把相片举到江承月面前证明，“一点都不一样。”
江承月岂会不知，但他看了看说：“虽然不一样，但你拍的也好看。”
“嘿嘿，还是你的好看。”宋晓被哄住，也不再纠结颜色。她把拍立得挂回脖子上，又凑过去看他的相机，“那你拍一张我，就你刚刚那样，把我也拍进去。”
“现在太近了，一会儿给你拍。”江承月又举起相机，这次构图往前推了推，把河面也收进去了。
额尔齐斯河在画面下方弯成一道弧线，水面上铺着一层碎金似的光。
他按完快门之后给宋晓看，说“看这张。”宋晓的脑袋又凑了过来，和他挤在一小块屏幕前。
“星尔，”宋晓后仰，绕过他身后朝另一侧喊了一声，“你看阿月拍得，都好好看哦。”
江承月将相机递给了沈星尔。
“河的颜色拍出来了。”沈星尔说，声音轻轻的，“好真实。”
江承月也低头看屏幕，却不是特别满意，说：“但还是不能和肉眼比。”
“再好的相机都比不了呀，”沈星尔笑着说，“所以要多看看。”
江承月点头，说：“说得没错。”
沈星尔又开口道：“这里的落日真美啊，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宋晓听到两人交流，加入：“哪儿不一样？更大了对吧？”江承月轻咳一声，憋笑。
“确实更大了。”沈星尔也笑了，看着远处又说：“除了这个，比如昨天我们在乌鲁木齐，太阳落下去的时候被楼挡住了，就看的不完整。今天看到的不仅很完整，还能看到这些山，还有这条河。这些组合在了一起，就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样。每个地方的落日都不一样。”
江承月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宋晓在脑子里将昨天的和现在的进行对比，赞同：“星尔你说的好对！”
沈星尔停了一下，又接上一句，声音更轻，像说给自己听：“真想看遍不同的落日啊。海边的、山上的，还有沙漠里的。”
虽然她声音不大，但两人都听到了，宋晓眨了眨眼睛，提高音量说：“那还不简单，以后每次放假我们都去不同的地方看。”
沈星尔撑着栏杆，偏过头看她。
“真的呀，”宋晓又说了一遍，“我们一起看。”她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江承月，“是不是，阿月？”
江承月正举着相机想再拍一张，被碰了一下，手抖了抖，放下相机应道：“对。”
“嘿嘿，那就说好了。”宋晓趴回栏杆上，两只手托着腮，很兴奋，她喜欢旅游，说“以后我们要一起看遍全世界所有的落日！”
沈星尔也有些心潮澎湃，她没有接话，被宋晓的情绪感染也笑了起来和江承月对视，江承月看了看她，又转头看着一脸向往的宋晓，也发自内心的笑了。
太阳已经沉下去了大半，只剩一道弧光贴在丘陵顶端的那条线上，描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我们下次还会再来吗？”沈星尔趴着，声音有些闷闷的，“嗯……比如高中毕业的时候。”
江承月听到，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你想来的话，我们就来。”
沈星尔笑笑，嗫嚅：“想来就来……真的吗？”
“真的。”江承月答。
“什么真的？”宋晓凑过来问。
江承月回答她：“星尔说到时候高中毕业了我们再来看落日。”
宋晓眉眼弯弯，说：“那好呀，那就这么定。”
沈星尔转过头看着两人，暮光给她的睫毛照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说：“好。”
宋晓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去看河面。
太阳快要完全落下山头，身边不再拥挤。
江承月走到稍远的地方，重新举起相机，对着远处的河面拍了一张。
他翻看了一遍刚刚拍的照片，又看了一眼并排站着的两个有说有笑的女孩。他将镜头对准两人，这副画面便被定格了下来。
大人们从后面走过来。沈星尔的妈妈给她披上一件针织开衫：“有些凉了，走吧，回去吃饭。”
江衷山拍了拍江承月的肩膀，看着他手里的相机问：“拍了很多？”江承月点头，把相机举起来给爸爸看。
江衷山粗粗扫过，说“回去导到电脑上看。”
秦子舒和宋均纬站在一起，在后面朝宋晓喊：“晓晓，把拉链拉上——”
宋晓把羽绒背心的拉链拉好，蹦蹦跳跳地往前跑了一小段，又停下来回头等。明黄色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特别亮。
沈星尔和她一起走出一段路，也回头看。
五彩滩正在慢慢暗下去。丘陵的颜色从金红变成暗红，再变成灰褐色的剪影，额尔齐斯河还亮着最后一道光，细细的，像一根拉长了的金线。
宋晓朝江承月挥手，扬声喊道：“阿月快点，我饿了！”
江承月落在后面，从父亲手上拿回相机，对着前方两人又拍了一张，然后收回相机，快步跟上了。
天边那一道金线消失了。天从橘红变成淡紫，再变成沉沉的灰蓝。
河水的声音还在响，不远不近。观景台上的人群正在散开，脚步声、说话声和河水声混在一起，被风吹散。
晚上在酒店，三个孩子在同一个房间一起看电视。
“我们明天要去哪儿来着？”宋晓问。
“喀纳斯，有很多很高很漂亮的树。”沈星尔答。
“那我们明天也看落日，看树上的落日。”宋晓天真地说。
“不是树上的落日，我们在不同的地方看到的都是同一个太阳。”江承月纠正。
“嗷，我想起来了。”宋晓摇头晃脑，“太阳在不同的地方落下去。”
江承月扶额，想解释：“不是在不同的地方落，东升西落……不是太阳动，是我们在动。”
“我们在动？”宋晓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沈星尔笑着说，“晓晓你忘了？我们上次一起看过的，我们都在地球上，地球有自转和公转。”
“唔……我没忘，”宋晓嘴硬，“地球在动嘛。”又说，“可是怎么感觉不到？”在其他两人的衬托下，宋晓显得更加无知。
“因为……”江承月欲言又止，想继续解释，“就像……算了，吃不吃哈密瓜？”江承月放弃，转移话题。
“哈密瓜！”宋晓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将太阳地球什么的都抛之脑后，“切好了的吗！”
众人最终没有去喀纳斯。沈星尔在后半夜突然开始发热，体温越来越高，昏迷不醒。于是一行人匆匆结束了旅游行程。
……
江承月和程媛回到了临山。
“妈，我吃了饭就回学校，”江承月看着那个装满零食的箱子，又嘱咐，“沈望吃零食上，你们都管着他点。”
“知道了，”程媛回，“我看晓晓比你要懂孩子心思。”
江承月难得有闲心挖苦：“因为她也还没长大。”
“瞧你说的，”程媛不满，“晓晓哪里像个小孩子，我看她就一直很晓事，通透着呢。”
江承月不予置评。
程媛有心在儿子面前多提宋晓，接着又说：“承月，你还是要多对晓晓多点耐心，你们小时候那么要好，现在这么疏远她，她内心该多难过。”
江承月目光微动，不愿承认：“没有疏远她，她也很忙。”
程媛轻叹，点到为止：“你心里有谱就行。她妈妈也跟我说了，这么多年，晓晓她……一直都很惦念你。”
江承月始终低垂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夜晚，江承月受到宋晓发来的照片和信息。
照片拍的是喀什的高台民居的夜景。
来信显示：承月，猜我到哪儿啦~
下一条自问自答：喀什！【小猫得意.jpg】
可能是受了白天的一些影响，江承月也不吝多聊两句，回：玩得如何？
宋晓回复很快：很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来南疆呢，完全不一样！
第二条：后天要去帕米尔高原，我最期待的是那两个湖！【星星眼小狗.jpg】
江承月仿佛能从来信感受到宋晓的情绪，回：嗯。今天疼吗？
可能是宋晓收到江承月的主动关心，一时激动，只见聊天框上断断续续出现的“正在输入中”，才发过来一条：今天基本没发作了！我感觉快好了~【小猫威武.jpg】
聊几条差不多了，江承月回：好，早点休息。
宋晓又发了一条，但他没再回复，将手机熄屏。
黑暗里，江承月没有立刻躺下，他靠在床头，神色淡淡。好歹也是朋友。他想，这点不可否认。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新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