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赠我南流景

2、称呼 “晚安，阿

　　时隔多年，宋晓再一次听到了江承月的声音，内心难掩激动。
　　比从前低沉了些，她想。
　　宋晓在江承月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心里暗自欢喜。

　　在她还在纠结重逢后第一个话题该说什么的时候，江承月先开了头：“你现在在娱乐圈？”
　　宋晓愣了下，反应过来，他大概是听到了电视上的节目，知道了她目前的工作。

　　她点点头，语速很快，脑子还没梳理好，话就先从口中说了出来：“我在一个三人团里。你知道女团吧？就是几个女爱豆的组合，发歌唱跳，小偶像、小明星…”

　　说到一半，江承月没什么表情的脸让宋晓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停住。

　　她突然有些尴尬和害怕，怕刚一见面自己就太聒噪，怕他并不想听、对自己的事情不感兴趣。

　　“我知道，你可以继续。”江承月不知道宋晓此刻的想法，这些年他越发沉稳，也越发通晓人情世故。

　　出于社交礼貌，他很少会扫了别人的兴，始终会尊重交谈对象。

　　宋晓不知道江承月的“继续”只是出于礼貌。此刻她乐观认为，江承月并不反感了解她的生活。于是她眼神亮了亮，越说越来劲。

　　在吃饭之前，她绘声绘色地给江承月讲起了自己这么多年工作中的遇到过的奇闻轶事，还有自己经历过的糗事。就没有把江承月当外人，完全没顾及娱乐圈秘辛之类的什么不该说。在江承月面前，她就没什么不能讲的。

　　也没聊多久，就开饭了。
　　饭桌上，江承月和江家夫妇坐在一边，刚好在宋晓的对面。

　　洛洛坐在宋晓旁边，悄悄观察江承月，再偏过头看看宋晓，颇有些“姐大不中留”的惆怅。

　　她把手搭在宋晓的手臂上，凑到宋晓耳边说：“不行啊姐，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一直盯着人家看，让对面的帅哥怎么好好吃饭嘛。”

　　宋晓垂眸，拍开洛洛的手，转头轻轻瞪了她一眼，不承认，压低声音：“我哪有你说的那么花痴，好好吃饭。”

　　洛洛撇撇嘴，决定不和正沉浸在粉红世界中的女人一般计较。

　　“晓晓啊，我们家房子刚刚收拾出来，一些生活用品还没来得及准备，我看这几年这附近变化还挺大的，要不一会儿吃完饭，你带承月逛逛，帮我们挑点东西。”程媛在想尽办法把宋晓往自家儿子身边凑。

　　“晓晓哪里会挑什么生活用品呀，这囡囡从小就没自己收拾过东西，在家靠我们，工作了靠洛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秦子舒在老友面前给自己女儿拆台这方面可以说是信手拈来，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帮着带路还可以，她脑子里就装了个临山的小地图。”
　　两位女士一拍即合。

　　饭后洛洛还想跟着去凑热闹当司机，被宋晓无情拒绝，独处福利她当然要好好把握。

　　和大家打了招呼，宋晓问洛洛要了车钥匙，就和江承月一起出了门。

　　上了车，宋晓一边调头一边问：“阿月，你学业什么的都弄完了吗。”

　　江承月看着宋晓慢慢将车开出小区大门，回答：“现阶段差不多了。”

　　“那……这次在国内呆多久？还要再走吗……”宋晓不知道这次是不是短暂一面又要分别两地。

　　“短期内重心都在这边。”江承月回了句很模糊的话，也没说呆多久，也没说会不会走。

　　宋晓抿了抿唇，偏过头迅速看了一眼他，吞吞吐吐说：“那太好了，那……”

　　还想再说什么，但看他从出了家门以后，整个人神色很淡，比在家里时要冷上不少，后面的话就没再说出口。

　　宋晓心下不免慌乱：怎么办，刚刚在家里大家都在一起，还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就剩下两个人…密闭的空间里…好尴尬…

　　江承月看着前方的路况，似乎也不适应车里的气氛，转换话题问：“还有很远吗。”

　　宋晓摇头，又赶紧说：“也不是，媛姨不是说最好买全一点，我就想带你去稍微大点的，这两年新建了个普莱，前面路口左拐，再有十多分钟就到了。”

　　“嗯。”江承月轻声回应，又加一个字，“好。”
　　而后一路无言。

　　还好路程很短，很快就到了商场停车场。
　　宋晓停好车，余光落在江承月身上，舔了下嘴唇，出门时忘了补口红，又想到什么，她开口道：“阿月，你帮我看看，你那边夹层和门边应该有口罩和一顶渔夫帽。”

　　江承月拉在车门上的手顿住，听到这话后，右手从门把处移开往下，帮宋晓翻找装备。

　　将口罩和帽子递给宋晓后，江承月偏过头，看着她整理，说：“以后，还是叫我的名字吧。”说完，他打开车门，下车等宋晓收拾好。

　　宋晓的手捏在帽檐上，动作停住，睫毛颤动，两秒后，她将碎发别到耳后，下了车上锁，跟上江承月，没有作声。

　　江承月推着购物车，和宋晓并排在货架间穿行。

　　他听着宋晓一边比划一边给自己讲商场构造，看着商品上印着的汉字和来来往往的国人，还是感觉有些恍惚。

　　刚下飞机和在宋晓家吃饭时，他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感受到自己已经回国了的事实。直到现在被满满的中国生活气息所包围，他才慢慢有了实感，自己是真的回来了。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国货，他的心里充满了钝痛的酸胀感。

　　“阿…承月，你在听吗？”宋晓的声音将江承月从自我思绪中拉回到了现实。
　　江承月微微偏头，朝宋晓更近一些，说：“抱歉，你刚说到哪儿了？”

　　自出道以来，宋晓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一言一行容易被关注，矜贵惯了。现在突然被江承月彻底无视，说实话，她有点不爽，但更多的却是失落，因为他对自己的不在意。敢情自己刚才一路都在自说自话。

　　宋晓冲自己身旁的男人一笑，没有将情绪表露出来，说：“我说，你是想先买厨具还是想先买床品。”她一字不拉地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

　　“厨具不急，买床品吧。请的保姆明天一早就过来，那些不用管。”

　　回国不是临时做出的决定。在他们一家定好要回国的时候，一些家务事宜就差不多开始慢慢准备了起来，明天就会陆续到位。

　　今天晚上的这趟采购，江承月清楚，是双方母亲给两人制造的独处罢了。但他没有拒绝，也没什么拒绝的必要，毕竟是邻居。

　　“那我们去看床品。”宋晓说。
　　“嗯。”江承月接过宋晓刚从货架上拿出的零食，随手放进推车里，看包装是膨化类的。

　　宋晓其实没想买薯片，她只是看这包装新颖，好像是什么新产品，只是想看看罢了。

　　不过江承月这么自然的接了过去，她有些惊讶，已经扔进车里了，也不好再说自己其实没想买。

　　她讷然，问道：“你现在，平时会吃吗？薯片这些。”
　　“很少。”江承月说。
　　“是吗？”宋晓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零食都不怎么吃？”
　　“嗯。”
　　“卡乐比有个龙虾汤的还挺好吃。”宋晓没话找话。

　　说着话的功夫，两个人就走到了床品区域。

　　宋晓一直都觉得如果情侣之间在生活中，能相互用对方挑选的东西，是很浪漫的事。

　　不过现在，她不清楚江承月的喜好。

　　她试探性地指了指不远处一套条纹床品问：“你觉得这种怎么样？今晚先买一套将就睡一晚吧，之后再重新买。”
　　江承月走过去，摸了摸面料，说：“还可以，料子挺软。”

　　江承月有在考虑自己的建议！是不是有机会让他用自己挑的床品！

　　宋晓现在有点激动，她还以为江承月会直接看起其他的，因为他现在对自己这副拒绝靠近的态度。

　　宋晓这下来了精神，虽然江承月本人对这些没有太多要求，但她还是认认真真、挑挑拣拣，最后给江承月选了一套灰蓝的纯色床品。

　　在宋晓的记忆里，江承月房间的衣柜就是深蓝的漆。

　　两个人在商场转悠到即将关门才拎着大包小包出来。
　　基本都是宋晓在挑，江承月不拒绝，两人把东西在后备箱装好后，便打道回府。

　　进了大院，到了宋晓家，江承月就让宋晓停车熄火，不用再开到江家门口。

　　宋晓停好车，想帮江承月把买的东西拿进江家。

　　江承月将购物袋一个个放在地上，关上了后备箱的门，礼貌拒绝：“还是不麻烦了，我刚给我爸发了信息，他马上出来。”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的时间，不等宋晓言语，便接着说：“今天谢谢你，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干嘛这么客气，我们……”宋晓没有再说下去。

　　她看到江承月退后一步，离自己远了些，想到了江承月今天的种种表现，礼貌又疏离。

　　宋晓有些难过，也是，都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了，她怎么能天真地幻想两人的关系能像以前一样熟捻呢？况且，江承月到现在，应该还在埋怨自己。

　　江父的出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他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对宋晓说：“买了这么多东西，晓晓今晚辛苦了。和承月一起回去坐坐？”

　　宋晓摇摇头，将手上拎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一个小袋子交给江衷山，说：“不了叔叔，我下午演出结束就直接回来了。刚才逛商场已经把我的能量都耗尽啦，我现在就想赶紧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恢复了元气再过来拜访。”

　　“也好，等休息好了，过来给你炖汤喝，补一补。”江衷山对于邻居家的女儿一向很喜欢。

　　江承月拿上东西，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就先行转身离开了。

　　江衷山拿了剩下的东西，看着江承月的背影无奈：“这小子。”转头和宋晓道别。

　　站在原地，注视着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门，宋晓深吸一口气，心情逐渐由阴转晴，踮起脚哼着歌，踩着舞步回家。

　　不能有太多要求。还能等到他再回来，已经很好了。

　　今晚无月，夜空里挂满了忽闪忽闪的星星。

　　“晚安，阿月。”宋晓默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