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存的夏天》葱小丫

1、请紧扣大纲开始第四章创作 那天会议结

　　那天会议结束以后，陆昭对一个原本不起眼的名字留下印象。
　　那天九辰刚接下一个不算大的品牌舆情项目。
　　客户做文旅相关。
　　前一晚网上突然冒出一段偷拍视频，拍的是酒店前台和住客争执。
　　视频只有四十多秒。
　　没有前因。
　　也没有后果。
　　但最容易让人情绪上来的部分都在里面。
　　一句“我们已经解释过了”。
　　“你们就是这种态度？”
　　再加上镜头晃动、旁边围观的人和最后一声很重的摔门。
　　半夜开始发酵。
　　早上九点，转发量已经上去。
　　客户急。
　　项目组更急。
　　会议从九点半开始。
　　到十一点还没结束。
　　陆昭坐在最里面。
　　面前一杯黑咖啡已经凉了。
　　没人敢动。
　　会议室里二十多个人，轮流说。
　　有人建议先压热度。
　　有人说应该马上联系平台。
　　也有人主张第一时间发正式声明。
　　越说越多。
　　意见却越来越散。
　　陆昭一直没打断。
　　只是偶尔抬眼。
　　问一句：
　　“证据呢？”
　　“原视频谁拿到了？”
　　会议室就会短暂安静。
　　然后重新开始。
　　许诺坐得很靠后。
　　不是最末位。
　　但也不显眼。
　　一件很简单的浅色衬衫。
　　袖子卷到手腕上方一点。
　　头发短。
　　没有特别打理。
　　身边放着电脑。
　　还有一只深蓝色杯子。
　　她从会议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只低头记东西。
　　偶尔有人提到具体时间，她会抬头。
　　然后重新敲键盘。
　　陆昭最开始甚至不知道她是哪一组的。
　　九辰人不算多。
　　可他并不记每一个普通员工。
　　尤其是这种存在感并不强的。
　　会议进行到一个小时以后。
　　客户那边视频接进来。
　　对方负责人脸色很难看。
　　第一句就是：
　　“我现在只要一个答案。”
　　“今天中午之前，能不能把事情压下去？”
　　会议室一下又静了。
　　没人敢立刻答。
　　因为这个问题根本不能只用“能”或者“不能”。
　　热度已经起来。
　　平台删不删不是九辰决定。
　　偷拍视频是不是完整事实也还没确认。
　　现在如果贸然给承诺，后面只会更麻烦。
　　陆昭刚准备开口。
　　后排突然有声音。
　　不大。
　　“不能先答这个。”
　　所有人都转头。
　　许诺自己似乎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看她。
　　手指停在键盘上。
　　抬头。
　　林夏坐她旁边，低声提醒：
　　“陆总在。”
　　许诺看了一眼前面。
　　没有慌。
　　只是把电脑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陆昭看她。
　　“为什么？”
　　她没有马上站起来。
　　也没有因为被老板点名就开始说长篇大论。
　　只是先问：
　　“客户那边现在能确认三个信息吗？”
　　视频另一端的人皱眉。
　　“什么？”
　　“第一，偷拍视频发生的完整时间线。”
　　“第二，涉事住客目前有没有继续公开发声。”
　　“第三，酒店内部有没有当天完整监控和前台值班记录。”
　　客户那边停了一下。
　　“监控有。”
　　“其他两个还在核。”
　　许诺点头。
　　“那现在不能承诺压下去。”
　　“因为我们连事情到底是什么都还没确认。”
　　有人马上接：
　　“但热度不能不处理。”
　　许诺转头。
　　“可以处理。”
　　“但不是先发声明。”
　　“也不是先解释。”
　　她停了一下。
　　看向客户视频。
　　“先把网上现在正在被转发的版本固定下来。”
　　“保存原始链接、账号、发布时间和扩散节点。”
　　“平台投诉可以做。”
　　“但不能只做投诉。”
　　“如果后面原视频被删，反而会有人说酒店心虚。”
　　会议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她说得不快。
　　也没有什么特别漂亮的措辞。
　　就是一件一件往下排。
　　“完整监控先拿到。”
　　“前台和值班经理分别单独问。”
　　“不要让他们统一口径。”
　　“先听两边自己的版本。”
　　“住客那边如果能联系，先听诉求。”
　　“不是先要求删视频。”
　　“也别先谈赔偿。”
　　“先确定他到底为什么发。”
　　客户负责人已经开始记。
　　许诺继续：
　　“如果视频确实断章取义。”
　　“中午之前不用发正式长声明。”
　　“可以先出一条很短的回应。”
　　“只说已经关注到相关内容，正在核实完整经过。”
　　“别替自己辩解。”
　　“也别先说员工没有问题。”
　　“这样至少不给后面补证据留死角。”
　　有人问：
　　“如果真是前台的问题？”
　　许诺看过去。
　　“那就更不能现在抢着说没问题。”
　　对方没话。
　　陆昭一直没有打断。
　　他最开始只是听。
　　听到后面，才低头看了一眼会议资料上的参会名单。
　　许诺。
　　品牌一组。
　　职位很普通。
　　名字甚至没有被单独标。
　　客户那边问：
　　“那你们预计多久能给第一版？”
　　许诺没有替公司答。
　　转头看陆昭。
　　这一眼很快，
　　把该由谁决定的事情还给谁。
　　陆昭这才开口。
　　“十二点半。”
　　客户负责人明显松了一点。
　　“可以。”
　　陆昭继续：
　　“按她刚才说的做。”
　　会议室里有人马上点头。
　　“明白。”
　　陆昭看向许诺。
　　“你跟。”
　　她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
　　但只停了半秒。
　　“好。”
　　会议终于散。
　　人往外走。
　　林夏收电脑的时候凑近许诺。
　　“你今天胆子挺大。”
　　许诺正在拔电源。
　　“我说错了？”
　　“不是。”
　　“那就行。”
　　“你不怕陆总？”
　　许诺抬头。
　　“为什么怕？”
　　林夏看着她。
　　两秒。
　　“算了。”
　　“你真的跟别人不太一样。”
　　许诺已经抱起电脑。
　　“别人开会不说话是怕说错。”
　　“你不说话是真的觉得没必要。”
　　许诺想了想。
　　“差不多。”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
　　“再说下去中午都出不了东西。”
　　林夏笑了一下。
　　“确实。”
　　两个人往外走。
　　会议室最后只剩陆昭和王诚。
　　王诚还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陆昭把名单合上。
　　“刚才那个许诺。”
　　王诚抬头。
　　明显有点意外。
　　“许诺？”
　　“嗯。”
　　“品牌一组。”
　　陆昭看他。
　　“她平时就这样？”
　　“哪样？”
　　“不开口。”
　　王诚想了一下。
　　“挺安静。”
　　“不过她业务一直可以。”
　　“前几个月那个餐饮客户的投诉危机也是她收的尾。”
　　陆昭皱眉。
　　“哪个？”
　　“那个偷拍视频说后厨不卫生的。”
　　“最后发现是离职员工把旧视频重新发出来。”
　　陆昭有一点印象。
　　那次处理得很干净。
　　没有闹大。
　　也没有因为发现对方恶意，就把声明写得咄咄逼人。
　　后面客户甚至续了半年。
　　“也是她？”
　　“嗯。”
　　王诚笑了一下。
　　“她不太争。”
　　“所以很多东西最后看起来像整个组做的。”
　　陆昭没说话。
　　王诚又补：
　　“但真出问题，她挺能顶。”
　　陆昭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起刚才会议结束时。
　　许诺把最后一份资料发进群里。
　　文件名没有写自己的名字。
　　只是：
　　“项目补充资料。”
　　陆昭看了一眼已经空下来的后排座位。
　　那只深蓝色杯子不见了。
　　连人也已经走远。
　　“知道了。”
　　就三个字。
　　王诚没再说。
　　十二点十七。
　　第一版信息整理发进项目群。
　　十二点二十三。
　　完整监控截取完成。
　　十二点二十八。
　　客户内部确认。
　　十二点三十一。
　　对外简短回应上线。
　　没有解释。
　　没有卖惨。
　　也没有立刻把责任推给住客。
　　只说正在核实。
　　下面已经有人骂。
　　也有人等后续。
　　但至少没有因为一句话再点燃第二轮。
　　陆昭看到最终版本时，正在办公室。
　　王诚站在对面。
　　“热度还在。”
　　“不过上升慢下来了。”
　　“平台那边也在联系。”
　　陆昭翻了几页。
　　“住客呢？”
　　“找到。”
　　“他说不删。”
　　“要求酒店公开道歉。”
　　“原因？”
　　王诚停了一下。
　　“确实有前台处理不当。”
　　“但不是网上说的拒绝入住。”
　　“是房型出了问题。”
　　“前台当时态度也不好。”
　　陆昭把资料放下。
　　“那就道歉。”
　　王诚点头。
　　“许诺也是这么说。”
　　陆昭抬眼。
　　“她人呢？”
　　“在客户那边电话会。”
　　“现在还没吃饭。”
　　说完。
　　王诚自己先笑。
　　“她好像不太记得吃。”
　　陆昭没接。
　　只说：
　　“把方案发我。”
　　一点多。
　　项目组终于松下来。
　　许诺从小会议室出来。
　　第一件事不是去吃东西。
　　而是回工位。
　　电脑刚放下。
　　林夏看她。
　　“你不饿？”
　　许诺坐下。
　　“有一点。”
　　“那你还坐。”
　　“我先看一下评论。”
　　“你再看就两点。”
　　许诺已经打开页面。
　　“十分钟。”
　　林夏明显不信。
　　“你每次都十分钟。”
　　许诺没抬头。
　　“这次真的。”
　　九辰办公室不算封闭。
　　陆昭从里面出来时，正好经过。
　　他原本没准备停。
　　走出两步。
　　又慢下来。
　　许诺正盯着电脑。
　　桌边那只杯子已经空。
　　她左手放在键盘旁边。
　　右手却没有敲字。
　　拇指指甲轻轻抵着食指侧面。
　　一下。
　　又一下。
　　陆昭看了两秒。
　　“还没结束？”
　　声音从旁边落下来。
　　许诺抬头。
　　明显没想到他会站在这里。
　　“差不多。”
　　“吃饭了吗？”
　　“还没。”
　　陆昭看时间。
　　一点四十七。
　　“差不多是多久？”
　　许诺愣了一下。
　　像没听懂。
　　陆昭视线落到她电脑。
　　“十分钟？”
　　林夏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许诺转头看她。
　　林夏马上低头装忙。
　　许诺重新看陆昭。
　　“我把最后几个高转评论记完。”
　　“为什么？”
　　“看二次情绪。”
　　“现在重点已经不是偷拍视频本身。”
　　她把屏幕稍微转一点。
　　“有人开始问酒店是不是以前也有类似投诉。”
　　“如果继续发酵，后面可能会往旧服务问题上走。”
　　陆昭看了一眼。
　　“然后？”
　　“提前把过去半年公开投诉整理出来。”
　　“如果有重复问题，客户自己也要准备。”
　　“这已经是后面的工作。”
　　“现在先吃饭。”
　　许诺停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他会直接结束话题。
　　“我不太饿。”
　　“刚才说有一点。”
　　“……”
　　林夏已经彻底不敢抬头。
　　陆昭没有继续站着教育员工。
　　只是看向王诚的位置。
　　“下午两点半的会推二十分钟。”
　　王诚隔着两排桌子抬头。
　　“好。”
　　她抿了抿唇。
　　“陆总。”
　　“嗯？”
　　“其实不用。”
　　陆昭看她。
　　“你两点半的会能空腹开？”
　　“可以。”
　　“为什么要可以？”
　　许诺一时没答。
　　陆昭已经往前走。
　　只丢下一句：
　　“去吃。”
　　林夏等他走远。
　　终于抬头。
　　“我第一次见陆总管员工午饭。”
　　许诺看了一眼时间。
　　附近正常午餐基本都过高峰。
　　“我去楼下便利店。”
　　林夏皱眉。
　　“你中午就吃这个？”
　　“方便。”
　　说着已经起身。
　　便利店里没什么人。
　　许诺拿了一个饭团。
　　一瓶冰饮。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
　　“要不要换常温？”
　　她摇头。
　　“不用。”
　　回到公司。
　　林夏一看她手里的东西。
　　“你真的就吃这个？”
　　“够了。”
　　“你那个饮料甜吗？”
　　许诺低头看瓶身。
　　名字很好听。
　　包装也漂亮。
　　她刚才没看成分。
　　拧开。
　　喝第一口。
　　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林夏看得清清楚楚。
　　“又甜？”
　　许诺停了两秒。
　　“嗯。”
　　“那你为什么每次还买？”
　　“名字听着好喝。”
　　林夏无语。
　　“你是被名字骗大的吗？”
　　许诺自己也笑。
　　“可能。”
　　她把瓶盖拧回去。
　　却没扔。
　　继续吃饭团。
　　两点二十。
　　陆昭从办公室出来。
　　正好看见她桌边那瓶几乎没动的饮料。
　　他没有停。
　　只是走过去。
　　下午的会没有上午那么乱。
　　方案已经清楚。
　　客户也终于接受不先洗白。
　　先道歉。
　　再说明完整经过。
　　许诺在会上只说了两次话。
　　一次纠正时间。
　　一次提醒不要把前台员工个人信息放出去。
　　剩下都没开口。
　　陆昭坐在最前。
　　偶尔看后排。
　　她还是那个样子。
　　不抢。
　　也不表现。
　　会议结束以后。
　　别人围着客户确认后续。
　　许诺已经合电脑。
　　准备走。
　　“许诺。”
　　她停住。
　　转头。
　　这是陆昭第一次直接叫她名字。
　　上午还是“你”。
　　许诺自己似乎也注意到了。
　　“陆总。”
　　“今天方案谁写的？”
　　“大家一起。”
　　“初版？”
　　“我整理。”
　　“客户旧投诉呢？”
　　“王诚在拉数据。”
　　“我先分类。”
　　陆昭看她。
　　“为什么不署自己？”
　　许诺愣了一下。
　　“什么？”
　　“上午发我的材料。”
　　“文件属性是你。”
　　“群里写项目组。”
　　许诺停了两秒。
　　像在判断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后说：
　　“本来就是项目组。”
　　陆昭没说话。
　　她又补：
　　“不是我一个人做。”
　　“但主要框架是你。”
　　“嗯。”
　　“那也是大家补的。”
　　回答很自然。
　　没有谦虚。
　　也不像故意淡化自己。
　　她是真的不觉得这件事需要被单独拿出来。
　　陆昭看了她几秒。
　　“你不想往上走？”
　　这句话有一点突然。
　　许诺也明显没想到。
　　“什么？”
　　“职位。”
　　“项目负责人。”
　　“你能力够。”
　　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许诺站在桌边。
　　手里还抱着电脑。
　　过了一会儿。
　　她说：
　　“暂时没想。”
　　“为什么？”
　　“现在做的也挺好。”
　　“你不想负责更大的项目？”
　　许诺想了一下。
　　“看项目。”
　　“不是看位置。”
　　陆昭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如果事情有意思。”
　　“我会做。”
　　“职位变不变……”
　　她停了一下。
　　“对我没那么重要。”
　　陆昭第一次认真看她。
　　不是员工名单上的名字。
　　也不是上午突然发言的那个人。
　　而是一个很明确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的人。
　　虽然她好像还没有真正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许诺被看得有一点奇怪。
　　“陆总。”
　　“嗯。”
　　“还有事吗？”
　　陆昭回神。
　　“没有。”
　　“那我先出去了。”
　　“嗯。”
　　她出去。
　　门轻轻关上。
　　晚上。
　　陆昭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经过外面的工位。
　　已经没人。
　　许诺桌面很干净。
　　电脑收走。
　　文件也归好。
　　只有那只深蓝色杯子还在。
　　白天已经空过一次。
　　后来又重新装了水。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上面只写了几个时间点。
　　没有名字。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句子。
　　陆昭原本已经走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
　　又回头看了一眼。
　　第二天早上。
　　九点零五。
　　许诺进公司。
　　手里换了一只杯子。
　　浅灰色。
　　和昨天完全不同。
　　她坐下。
　　开电脑。
　　林夏从旁边经过。
　　“你杯子怎么又换？”
　　“你到底有多少？”
　　许诺想了一会儿。
　　“没数。”
　　“几十个？”
　　“差不多。”
　　“为什么买这么多？”
　　许诺低头插电源。
　　“喜欢。”
　　“每个都喜欢？”
　　“买的时候喜欢。”
　　林夏笑。
　　“那后来呢？”
　　“后来再说。”
　　陆昭刚从办公室出来。
　　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脚步没有停。
　　只是经过时。
　　视线很轻地落到那只浅灰色杯子上。
　　一秒。
　　又移开。
　　许诺根本没有发现。
　　真正让他再次记住她，是三天以后。
　　客户舆情彻底压下来。
　　没有反转。
　　也没有新的事故。
　　项目组终于开复盘。
　　所有人都在说这次处理得快。
　　客户满意。
　　数据也好看。
　　陆昭坐在前面。
　　问：
　　“如果再来一次，最该提前做什么？”
　　有人说完整舆情监控。
　　有人说客户内部响应机制。
　　也有人说员工培训。
　　许诺一直没说。
　　陆昭却突然点她。
　　“你呢？”
　　全会议室又看过去。
　　许诺抬头。
　　这一次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意外。
　　她想了一会儿。
　　“让客户少一点‘马上证明自己没错’的冲动。”
　　有人笑。
　　客户不在。
　　气氛也轻。
　　陆昭也轻轻抬了下眉。
　　“为什么？”
　　“因为大多数危机刚出来的时候。”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在证明自己。”
　　她把笔放下。
　　“但公众最开始根本不关心你有没有委屈。”
　　“他们只看你有没有听见问题。”
　　“先听。”
　　“再解释。”
　　“顺序错了。”
　　“后面说什么都像狡辩。”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陆昭点头。
　　“写进复盘。”
　　“好。”
　　会后。
　　许诺和同事一起出去。
　　她走得慢。
　　低头看手机。
　　没注意前面的人突然停。
　　差点撞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很轻地挡了一下她手臂。
　　许诺停住。
　　抬头。
　　陆昭。
　　他刚好从另一侧出来。
　　动作已经收回。
　　没有扶。
　　也没有碰很久。
　　只是让她别真的撞上去。
　　“看路。”
　　声音很淡。
　　许诺愣了半秒。
　　“哦。”
　　陆昭已经往前。
　　走出两步。
　　她才低头看自己刚才被碰到的袖口。
　　什么都没有。
　　林夏走回来。
　　“怎么不走？”
　　“来了。”
　　许诺收手机。
　　跟上。
　　“陆总刚才扶你？”
　　“没有。”
　　“我看见了。”
　　“挡了一下。”
　　“有区别？”
　　“有。”
　　林夏看她。
　　“你怎么什么都分这么清楚？”
　　许诺想了一下。
　　“本来就不一样。”
　　前面。
　　陆昭已经走远。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