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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他回来了 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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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许知闲回春和,和秦巧娘一同抬那只旧瓮,柳三娘则是在后面看着,才抬到门边就喊:“慢一点,你们当心我的门框。”
许知闲吃着劲,勉强挪出了半步,把瓮放好,她一屁股就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揉胳膊,秦巧娘也累,笑着问她,这半日的说合钱够不够买一只新瓮。
“够的话,我又何苦在这里抬。”许知闲白了她一眼,气鼓鼓说道。
两人坐着歇了一会,灶里的水开了,秦巧娘起身去看,许知闲则是去洗了手,把空木盘全部叠好,给秦巧娘送去。
春二十七日早间,县衙来了领取旧账的通知,许知闲赶过去,书吏取出粮账、桥账摆在梁述案桌前,她走上前翻了两册,夹页都还在,去年的日期、签押这些也都留着。
“盐账呢?”她问。
“再核验最后的几项。”梁述道,“码头那边的旧总页也还要多留几日,前后的契号也得接起来,核完,留好抄页,原件你随时可以取走,到时我会叫人告诉你。”
许知闲签了领取,抱好两册,又问旧调令有没有找到发遣存根。
梁述摇头,把那张待查清单往旁边放:“旧任来处仍查着,已经核实的旧日政务,另列,不改去年的时间。”
她出了县衙,正好碰见陈老吏,停下问:“陆承安回来了没?”
“午后到,才送来的信。”陈老吏指了指她怀里的账,“那张旧退纸还在盐账里呢,取回时记着看。”
许知闲看了一眼怀里的账:“行,我记着。”
她将两册送回春和收好,再回码头,旧仓的公示总册没有拿全,有买主查前件,还得去主仓翻,她又陪人跑了一趟惠通,回来鞋子上沾的全是泥,拿了木片坐在门口刮。
严二经过,见她把泥刮在脚边,踢过来一只筐:“刮筐里,省的待会儿宋掌柜又让我扫。”
许知闲把筐挪到脚下,他今日成了张现粮说合,得了两文,又嫌一天下来挣得少,念叨明日还要去挑盐。
宋小满在里面道:“那先把今日借的尺放下。”
严二在衣袖里摸了半天,丢在门后,才出了门。
许知闲蹭干净鞋底,回去帮宋小满收桌,河边起了风,窗下的竹帘被吹得哗哗响,她伸手去扣窗闩,便听见门口有人叫她。
陆承安来了,他穿着便服,许知闲先看见他颈边那道衣领折了进去,才抬头看他的脸,才两日的工夫,他眼下已经泛着一点浅青。
“回来了?”她问。
“刚回。”
宋小满正在锁钱匣,见陆承安进来,问了句旧总页何时能拿,陆承安说梁述那边还在核,她便把留着的两张纸重新收进小木匣,准备明日再去主仓。
她收拾完,又看向许知闲:“知闲,你把那张小桌子收了,我还得回去清炉账,巧娘那边还等着我。”
说完,她便抱着钱匣走了,许知闲俯身去挪了一下那个瘸脚桌子,挪到墙角,陆承安过来托住一边,两个人一起抬了过去,桌子朝里一翻,桌子上的细盐落落下来,撒在陆承安的衣摆上。
许知闲看到了,顺手帮他拍了一下,拍到小臂处时,她的手慢了下来,隔着衣服也感受到了陆承安的体温。
她迅速把手收了回来:“还有一点,回去再掸吧。”
“好。”
许知闲将瘸腿桌子的木块搁在桌旁,门后放着严二的短尺,她拿起来放到窗台上,转身看着陆承安:“你一回来就往这跑,你不歇会?”
“陈伯说你前日找过我。”
“嗯。”
“出什么事了?”
许知闲靠在窗边,手指上沾着点细盐,她从袖子里拿出帕子擦了擦:“我想见你。”
这句话说的很轻,陆承安一直看着她,许知闲见他不出声,又低头重新擦了一遍,手指已经很干净了,帕子上确实已经有些微湿。
“那晚你走了,其实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说。”她道,“也没有什么一定要你回答道,就是……”
她停住,抬起头,看见陆承安仍看着她,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解释道:“不是找你帮忙的。”
“我知道。”
“你还生气么?”许知闲走进一步,抬头看着他。
“气。”
许知闲点点头,又后退了,把帕子搭在窗沿上,陆承安的回答太快了,她原本想说的话又乱了。
陆承安看她后退一步,自己便走近一步:“你先别急着道歉。”
“我没有要……”
“我是怕你只肯说这个。”陆承安声音低了些,他生怕吓到她。
许知闲抬起头,他离得很近,河风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擦过脸,她伸手将头发捋到耳后,手又放了下来。
“我这两日在想,当时怎么就答应你了。”陆承安说,“我明明就看得出你就是为了那件事来的。”
“你和我说,如果我不帮你,你就会再想办法,但我第一时间想的就是,你还会去找谁。”
许知闲怔住。
陆承安扯了扯嘴角:“谢亭云几时坐堂,几时出诊,你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写在粮账后面,有多重要我也知道。”
“那时我问你到底喜不喜欢他,你说,还没有。”
他把“还没有”说得很轻,很轻,许知闲想起田埂上,他当时看过来的样子,她当时忙着粮源和饴单,只觉得这几句话问得特别奇怪,但从未细想过。
“我不愿意听见那个‘还’字,我觉得很刺耳。”陆承安道。
许知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手也跟着握紧了:“可你当时分明不肯见我。”
“是。”
“还说没有公事就……”许知闲说到一半便停了,都过去那么久了,她竟还能想起当时拿着空纸站在他面前,被撕成两半的样子。
陆承安站得僵直,放在身侧的手跟着握紧了:“我说不见。”
“我那时看见你,我就想起你也曾这样去找过谢亭云,你问我吃了没有,我心里在想,你是不是也问过谢亭云。”他说,“后来我就问你是不是任务,你也没否认,这时候我竟松了口气,我可以答应,这样既能帮你,也能让你再继续来找我。”
许知闲垂下眼,避开陆承安的目光,过了片刻才说道:“可你那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承安露出了自嘲般的轻笑:“因为那时我自己都不敢承认。”
两人沉默了一会,陆承安接着说道:“我那时确实想帮你回去,你每次来找我,我也很高兴,那怕你只是随便找的一个借口。”
她当时见他把多余的抄页退了回来,话说得又硬,她便想是白来一趟,却没曾想他心里还存留着高兴:“然后呢?”
陆承安看着他。
“后来不做了。”许知闲见他迟迟不回答,帮他说道,“你说公事以外,到这里。”
“那是我说道。”他道,“可我说完以后,便后悔了,我也以为我能做到。”
许知闲抬眼。
陆承安接着说道:“当时冬天,你问我县衙什么时候落锁,我答了戌初。”
“我记得。”
“我当时以为你会来的。”
许知闲愣了好一会,才问:“所以你等了?”
陆承安笑了一声:“是啊,我等了,可你迟迟没有来,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觉得我们两没有什么关系了。”
许知闲低声道:“当时你只说了戌初,我怎么知道你是在等我。”
陆承安看着她,似乎想要辩解,动了动嘴,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所以今日我来。”
许知闲感觉鼻子有些发酸,眼前的陆承安已经有些看不大清,陆承安在一旁看得有些着急,想帮她擦,但是又不合礼法,抬起的手又慢慢收了回来。
陆承安离开视线,决定不再看许知闲:“我不想只同你谈公事。”
许知闲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看着他。
“那晚听你说完,我就是气你的。”他顿了顿,“这两日也是,可我马上弄完堤上的事情就赶了回来,我想找你,我想说清楚。”
许知闲眨了下眼,声音比自己想得更轻:“可我还想回去。”
“你说过,我知道那里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热爱的事物,你想回去,那便回去。”
许知闲的心跳快了起来,她听懂了一点,但她却是不敢全信,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再抬起时,他仍在看着她,很真诚。
陆承安的喉间动了动,接着说:“你先听着,不必今日就作答,也别因为那晚的事情便觉得应该答应我,你若想回去,那便回去,不管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许知闲张了张嘴,却没想陆承安已经叫出了她的名字:“任务是假的,但许知闲,我喜欢你是真的。”
许知闲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陆承安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窗外有船工喊着接缆,连喊了两遍,她才回过神听清喊的不是自己。
“我有点乱。”她道,“你再给我一日,好吗?”
“好。”陆承安回答道很快,又补了一句,“也不是到了明日,你就必须给我答复。”
“我知道。”她把搭在窗沿上的帕子收了回来,河边吹来的凉风已经把她吹醒了几分。
“走吧。”她说。
陆承安伸出手帮她合上窗,她取出钥匙,两人出了旧仓,将门锁好,沿着码头往春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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