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古柯 南美风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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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年跟在向导身后，打量着四周。
这是她第一次来南美，甚至连向导都是在上航班前三分钟才敲定的。虞年赌气辞职后和家里大吵一架，飞奔在机场的路上联系了她大学闺蜜胥浅。
胥浅和她脾气相投，一毕业就跑去南美做驻外记者，早早过上了和爹妈差十二小时的日子，天高皇帝远，好不自在。
“我就知道。”胥浅丢了一句话，把向导的联系方式发给了她。
南美洲的天气闷热潮湿，这座旅游城市大街上到处都是当地的小摊贩，看到异国的面孔就夸张地叫卖。夜晚的城市零星闪着一些破碎的彩色灯光，照亮了特色的建筑与街道，飞虫轻盈地围着灯光扑扇翅膀，小贩手里拿着块硬纸板挥舞驱赶，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马上就到。”向导是混血，外祖母是中国人，等到他这一代中文已经蹩脚生硬，发音带着西班牙语的特有调调。
“这家公司很好，价格很高。他们有些人之前是雇佣兵。”翻译软件的男声音毫无感情不说，连贯的句子被翻译得七零八落，多亏中文强大的表意功能，两人才能勉强交流。
虞年听不下去了，表示自己会英文。
向导收起翻译器，能给驻外记者当线人的本地人，他的英文果然很好。
虞年是江省省台的记者，可惜顶头上司保守，连带着整个省台都死气沉沉。
她年轻，不服输，脾气更是从小犟到大，在写了半年八股文新闻稿和表演采访之后，虞年待不下去了。
“年轻人年轻气盛是好事，可是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天马行空的想，信马由缰地干，省台要不了你这样的，伺候不起你们这种未来的好记者！”在她交了辞呈后，老领导如是说道。
虞年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自己和规矩道理天生八字不合，半年工作也是把老台长气得不轻。
还在台里的时候觉得老台长是老顽固，下来飞机抱着没有标签的相机，胸前也不再挂着工作证的时候，虞年发自内心觉得，老台长遇上自己这样的下属也是倒霉。
虞年轻笑出声，在静谧的深巷中格外动人。
向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东方来的女人，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挽在脑后，巷子里恰好有一盏孤零零的昏黄路灯，晦暗的暖光打下来，刚好照出她嘴角的弧度。
她不像是个游客，也不像那位经常和他打交道的胥记者。
也是，一般人哪会上来就说自己要雇一个长期保镖，陪着她从秘鲁北上到北美。
两人走到商业街之外的居民区。
向导搓了搓手，又摸了下腰侧。
“哒哒-哒哒哒-哒哒”
向导有规律地叩响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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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美金一天。”虞年说，“要保护我的安全，英文要流利，会开车，身份明朗能过关。”
她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最好能有亚洲混血，可以多加一百。”
.当然，虞年完全没指望这点能成真。
向导叽里咕噜翻译成当地方言给对面的老人。
“真是位出手大方的美丽女士。”老人绷着的脸缓缓舒展。
听着向导翻译过来的英文，虞年没笑，只说：“要尽快，我着急。”
紧接着，虞年的身前便多了一杯热茶。
卡洛斯很久没开张了，他在战斗中断了一条腿落下残疾，后来又因为赌博少了四根手指，只剩下一只手能端枪写字。
他日常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扛着枪，去隔壁商业街抢些东西或者收上几索尔的保护费。毕竟他年轻时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所以附近的小摊贩会给他几分面子，这面子也可能是给枪的。
卡洛斯翻出电话来。
虞年握着茶杯，温吞的茶水透过杯壁传递些热意。
“不用担心，他年轻时在我们这里很有名，手底下管着一百多人。”向导看出了虞年的不安，开口说，“他认识很多人，包括现在那些雇佣兵里面的很多人。”
不安消散了，向导手里有真理，而且能在这个国家的这个小城里说一口流利的英文，这本身就是一种保障。
虞年于是反问：“没有找到的话，你能转行当我的保镖吗？”胥浅的好朋友，不调戏可惜了。
向导压低声音：“恐怕不行，我还有一份白天的正经工作。”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南美的不羁与放浪。
虞年脖子上挂着相机，他问过几句，这个小姑娘说是要去河谷里的小镇拍风土人情，做人文采访。
半真半假。
卡洛斯这通电话打了很长时间，到最后甚至有些手舞足蹈的意思，老人嘶哑的嗓音发出咯咯的怪笑，虞年忍不住缩了下肩膀。
卡洛斯挂了电话，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咕咚咕咚喝掉了半杯水，笑眯眯地说：“四百美金，一个会说中文的小伙子就是你的了。”
虞年有些诧异，没想到在这个华侨不足万人的地方还能找到中国籍的保镖：“谢谢，真是帮大忙了。”
她从背包夹层里拿出钱包，抽了两张百元美钞推过去。
“这是定金。”
卡洛斯笑嘻嘻收起来，写了个条子：“这是他的联系方式。”话又一转，“谢谢您的慷慨。”
向导翻译完，说：“定金被他吃走了，明天别少给人钱。”
虞年无所谓地摆摆手笑着说：“只要人好，多花点钱很值得。就像你比别的向导贵上一半，可很值。”
反正她有的是钱，能用的钱买到的保障她不嫌贵，能用钱摆平的自然也就不是麻烦事。
这里枪支毒品泛滥，每天都有人死去。
虞年带着命来，也想带着命走。
拖着一身疲倦回到旅馆，虞年躺在咯吱作响的床上给胥浅发去一条消息。
鱼：向导很靠谱，多谢
消息下一秒弹出。
浅浅：谢什么。不过你这次来这里总不能真是找我散心吧。
鱼：真的
浅浅：佩佩跟我说了，你要横穿美洲[惊恐脸]
消息咕噜咕噜像是烧开的水，弹个不停。
虞年这边还在慢吞吞敲键盘，自动播放的语音响起来了。
“虞年你到底想干啥……虽然但是我也觉得省台的工作简直就是日日写八股天天拍马屁，你辞职我百分之百挺你，不过你这一下就直奔秘鲁还要横穿美洲……”
“姐妹，你有几个脑袋？”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你说的路线他妈的和可/卡因远销阿美丽卡是一条路不？”
“不想活了可以去当战地记者死了还有抚恤金，你是不是要拍毒贩和毒品交易！你给我老实点，不说实话明天我就杀到秘鲁去绑你，五花大绑也要把你塞上回国的飞机！”
虞年弱弱回了一句：“是的。知道。就是想干。”
虞年按灭手机，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无视掉好友的狂轰滥炸。
她也想过如水一般的安稳人生，她也想家人闲坐……
可惜她是无水浮萍，无足之鸟，无根之人。
异国他乡的便宜旅馆散发着复杂的气味，被单床品有特色的熏香味，可紧挨着的墙壁透出一股腐败的石灰味，空气漂浮着经年不散的湿润水汽。
虞年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程，新工作来喽！”图帕克朝篝火旁的男人吹了声口哨，抬手把酒扔了过去。
程岸稳稳抓住，却是连眼皮都没掀，“这次去哪个村收叶子？”
“nonono！你这次撞大运了。阿城来了个中国背包客，是个年轻小姑娘，说要找保镖。”图帕克蹲到火堆旁，往锅里瞅了一眼，“今天的饭看起来真不错。”
他掏出小刀，捣鼓起酒塞子，“说是最好是亚洲的，三百美金一天还不用担心掉脑袋，好买卖！”
程岸笑着答应，等到大家都吃完饭到车上睡了，自己一个人最末尾的车边靠在车轮上点了一根烟。
从缝隙中摸出一只手机，给一个名为A的联系人发去一条消息。
“未能接触除收购原料之外的业务，似乎有起疑，将我派去外层保镖业务。”
A：“不要妄动，继续潜伏，见机行事。”
程岸低头瞧了眼屏幕，猩红的光点随着呼吸明灭，淡青色的烟雾盘绕着男人高挺的鼻梁久久不肯散去。
猩红光点坠在地上，程岸一只手把手机拆了个差不多，一边走一边随手扔。
程岸抬头。
原始雨林遮天蔽日，繁茂到有些诡异树木枝桠将夜空遮住。
看不见月亮。
看不见星星。
程岸掏出图帕克刚刚给自己的新手机，里面已经存好了那位小姑娘的联系方式。
图帕克还贴心地下了一堆社交媒体，程岸一个一个注册完。
每个客户都是这个流程，程岸所在的组织是当地的雇佣兵团。
说的好听叫雇佣兵，其实就是一帮年轻人手里拿了几支枪，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辗转这个片区收村民种植的古柯叶，然后运到深山老林的制毒工厂。
古柯，一种在南美大陆生长了许多年的植物，当地人咀嚼这些翠绿的叶片来提神、缓解高原反应。
可惜从中分离出来的古柯/碱，也就是可/卡因是毒品。
暴利的毒品。
守夜的时光很无聊，人的思绪也会被月光扯得漫无边际。
男人的手上很滑，温热，还带着点腥气，程岸想要看清他的脸，可六岁的程岸已经被鲜血淋漓的大手吓得不敢动，和木偶一般，不会动，不会说话，就连四周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手掌上的血液开始燃烧，男人的哀嚎与女人的尖叫扯着脑子里的弦。
“活下去，活下去……”
程岸只记得这样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古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