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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同场 酒会上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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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六的慈善晚宴,是程老师转给沈念禾的邀请函。
古镇改造项目竣工了。甲方在城南一家私人会所办了一场答谢晚宴,邀请了所有参与方——设计方、施工方、翻译方、还有建筑修复方。
程老师说:“你去吧。我不太想动。你代表工作室去就行。”
沈念禾看着那张邀请函,上面印着时间地点,还有一个附加说明:“可携家属。”她把邀请函放在桌角,没有立刻决定。
晚上陆砚回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那张邀请函。她看见他换了鞋走过来,把邀请函递给他。
“周六晚上。古镇项目竣工宴。”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可携家属”那四个字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你想去?”
“去。”她说,“宋知远也会去。他是那边的建筑修复师。”
他没有说话。她把邀请函从他手里拿回来,放在窗台上。
那天晚上,她站在衣柜前面翻了很久。她从最里面抽出一件黑色的礼服裙。
领口是方形的,沿着锁骨两端拉出一条平直的边线,往下收在胸口正中央。
裙子是收腰的,腰线被剪裁勾出一道利落的弧,裙摆刚到膝盖上方一掌的位置。面料是丝绒的,在灯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她把它放在床上,又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
她站在镜子前面,把裙子穿上。
丝绒面料贴着身体的轮廓,从锁骨到腰线再到胯骨,每一道弧线都被布料服帖地裹着。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侧影。腰侧的布料贴着肋骨下缘到胯骨之间那道凹槽,被光勾出一条极细的线。
她把头发拢到耳后,戴上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她犹豫了一下,拿起那瓶雪松混着茉莉的香水,在耳后和手腕内侧各喷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下方那道月牙形纹路。
那里空着。她没有戴项链。
陆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正站在玄关换鞋。
他站在走廊口看了她一会儿。她今天穿的那件黑色丝绒裙他没见过。丝绒贴着身体的每一道弧线,后背露出一整片皮肤,从肩胛骨中间往下,一直到腰窝上方。
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后背那条弧线拉得很长,脊柱两侧的肌肉微微绷紧。他看着她做这些动作,没有走过去。
她直起身来,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走吧。”她说。
他到会所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很多人了。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光被切碎成无数片,落在每个人的肩膀上。
大厅里摆了十几张圆桌,桌布是深红色的,上面放着酒水和冷盘。
他带着沈念禾走进去,在入口签了到。老张端着酒杯从人群里挤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来了?你旁边这位是?”
“我女朋友。沈念禾。”
老张点了点头,目光在沈念禾身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他压低声音:“林微在里面。她今天穿得不太一样。”
陆砚没有接话。他带着沈念禾走进主厅。
她走在他旁边,丝绒裙摆在腿侧轻轻晃着,每一步都带出一小段腰线的弧。
他余光看见好几个人的视线从她身上滑过去,然后才滑到他脸上。
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绷着。她没有看他。她正在看大厅靠里的位置。
宋知远站在大厅靠窗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西装,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打底衫,下面是深色的裤子。头发剪得很短,鬓角修得整齐。
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他偏头的时候,目光穿过大半个大厅,落在他们这个方向。
他看见了沈念禾。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滑到她旁边的陆砚身上。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
陆砚的目光也扫了一圈。他看见了林微。她站在大厅另一侧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礼服裙。领口是深V,从肩头一直开到胸口下方一掌的位置,中间没有扣子,只有一根极细的交叉绑带横在胸口,把两片布料拉在一起。
绑带以下,整个胸口到小腹之间的皮肤都露在外面,只在腰侧收进去,贴着肋骨下缘的弧线。
裙子是鱼尾剪裁的,从腰线往下贴着胯骨和大腿的弧线收紧,一直到膝盖的位置才散开。裙摆拖地,开了一道很高的衩,从左脚踝一直开到左大腿中段。
她站在窗边,偏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她偏头的时候,耳垂上那对细长的钻石耳线跟着晃了一下,光从钻石的切面上滑过去,碎成几片。
他以前没有见过她穿这样的衣服。她站在大厅的窗边,黑色的鱼尾裙贴着身体的每一道弧线,从肩头到胸口再到腰线,每一道曲线都被布料服帖地裹着。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成一道极细的暗色轮廓。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他感觉到沈念禾的手搭在他小臂上,指腹贴着他的袖口,停了一拍。
“她好看吗?”沈念禾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问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追问。她只是把手从他小臂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身侧。
宋知远从大厅那边走过来。他穿过人群,步子很慢。他走到他们面前,停了一步。他的目光从陆砚脸上滑到沈念禾身上,停了一拍。
“沈念禾。”他说,“没想到你也来了。”
“项目方邀请的。”她说。她的声音很平。
宋知远点了点头。他偏过头来看着陆砚。他的目光很平,嘴唇微微抿着。
“宋知远。”他说,“建筑修复。”
“陆砚。结构设计。”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很短。松开的时候,宋知远的手指从陆砚的掌心里收回去,落在自己身侧。
他偏过头来看了沈念禾一眼。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锁骨下方,停了一拍。
他看见了。她锁骨下方是空的。那道月牙形纹路裸露在外面,没有银质花瓣的遮挡。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然后他收回目光。
“你们聊。”他说,“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他转身走了。他走回大厅靠里的位置,站在那排展柜旁边,端着一杯香槟,偏头和旁边的人说话。沈念禾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她的手指搭在包带上,指腹贴着皮革,慢慢滑了一小段。
陆砚站在她旁边。他的目光从林微那边滑过来。
他看见林微正站在窗边,偏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她的目光穿过大半个大厅,落在他们这个方向。
她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举起手里的香槟杯,朝他们这边举了举。沈念禾看见了。她没有举杯。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搭在包带上。
陆砚带着沈念禾走到大厅另一侧,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定。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他拿了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她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你刚才看见她了。”沈念禾说。
“看见了。”
“她穿的那件裙子。”
他没有说话。她偏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
“你觉得她好看吗?”
他看着她。她的目光没有躲。
“好看。”他说。
她没有说话。她低头喝了一口香槟,放下杯子。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她的后背靠着墙壁,仰头看着他。她的丝绒裙领口因为转身的动作微微敞开,从锁骨到胸口那道弧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低头看着她。他看见她锁骨下方空着。那道月牙形纹路裸露在外面。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他的指腹贴着她那道纹路,慢慢滑过去。她偏过头来,在很近的地方看着他。
“你今晚,”她说,“不用碰我。”
他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平。
“为什么?”
“因为我今晚会想起他。”
他没有说话。她放下手里的香槟杯,转身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她走得很稳,丝绒裙摆在腿侧轻轻晃着。他站在墙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站在那里,手指搭在香槟杯壁上,指腹贴着玻璃,慢慢转了一圈。
宋知远从大厅靠里的位置走过来。他经过陆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他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很平。
“你今天一个人来的?”宋知远说。
“和她一起。”
宋知远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他端着杯子走了。陆砚站在墙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林微从窗边走开了。她端着杯子,穿过人群,走向大厅侧面的吧台。
她的鱼尾裙摆在地毯上拖过去,开衩里露出的小腿到膝盖上方那一段弧线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她走到吧台边,把空杯子放下,偏过头来。她的目光穿过大半个大厅,落在陆砚身上。他正站在墙边,手里握着那杯香槟,没有喝。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侧厅的走廊。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陆砚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侧厅走廊尽头,有件事跟你说。五分钟。”
他把手机翻过去放在口袋里。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念禾的方向。
她还没有从洗手间回来。他站在墙边,停了一拍,然后转身走出大厅。
走廊很长,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边的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他走到尽头,那里有一个很小的休息区,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盆很高的绿植。
林微站在沙发旁边,背对着他。她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她的侧脸被壁灯的光切成明暗两半,钻石耳线在暗处闪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她的深V领口在灯光下把胸口到小腹之间那整片皮肤都露出来,绑带横在胸口,勒出一道浅浅的压痕。她的锁骨、肩膀、胸口上方的弧线、肋骨下缘收进去的那道凹槽,都在暖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你来了。”她说。
“什么事?”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往前迈了半步,胸口离他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她的呼吸落在他的下巴上,带着香槟的甜和一点她身上今天新换的香水味,比之前更沉,像檀木和广藿香混在一起。
她的手指抬起来,指尖碰了碰他西装领口的边缘。她没有把它抚平,只是用指腹沿着那道边缘慢慢滑过去,从领口滑到他的肩头。
“你女朋友今天穿的那件裙子,”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很好看。”
“嗯。”
“但她不知道你今晚会来见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下唇上那层唇釉在暗处泛着一点湿润的光。
她的手指从他肩头收回来,落在自己胸口那根绑带上。她用指尖勾住绑带的一端,轻轻拉了一下,又松开。绑带弹回去,贴在皮肤上,发出一声极细的声响。
“你回去之后,”她说,“她会问你去了哪里。”
“我会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我出来见你了。”
林微看着他。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然后收回去。
她往前迈了最后半步,胸口贴上了他的西装前襟。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胸口皮肤的温度正在透过布料渗过来。
她的呼吸落在他颈侧,温热而急促。她的手指从绑带上松开,落在自己腰侧,指腹贴着腰线的皮肤慢慢滑下去,停在胯骨上方那一道弧线边缘。
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
“你今晚回家,”她说,声音低到只有他能听见,“会碰她吗?”
他没有回答。她偏过头,嘴唇凑近他耳侧,呼吸拂过他耳廓边缘,带着香槟和广藿香的尾调。
“你碰她的时候,”她说,“会想起我今天这件裙子吗?”
她退后一步,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鱼尾裙摆在地毯上拖过去,开衩里露出的小腿弧线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她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她的侧脸被壁灯的光切成两半,嘴唇上还带着一点刚才抿过之后的水光。然后她转过去,消失在拐角后面。
他站在休息区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西装前襟被她胸口贴过的地方。
那处布料上还留着她身体的温度,正在慢慢变凉。他伸手碰了碰那处布料,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回大厅。
沈念禾已经回到墙边了。她手里那杯香槟已经喝完了,空杯子放在旁边的窗台上。她看见他走过来,偏过头来看着他。
“去了这么久?”
“遇到一个同事,聊了几句。”
她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西装前襟,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
“你前襟上,”她说,“有一根长头发。”
他低头看了一眼。西装前襟的布料上确实搭着一根头发,很长,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光泽。他伸手把它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进口袋里。
她看着他做这些动作,没有说话。她伸手拿起窗台上的空杯子,递给经过的服务员,然后偏过头来看着他。
“走吧。”她说,“我累了。”
他带着她走出会所。外面的风很凉,她缩了一下肩膀。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她肩上。
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两个人走到停车场,他拉开车门,她坐进去。
他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启动车子。车里的暖风开起来,她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他开了一会儿,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他说,“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有。”她说,“你前襟上那根头发,是她的。”
“对。”
“她今天穿的什么?”
“黑色的。深V。鱼尾裙。”
“好看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看。”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像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她没有说话。她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车里的暖风持续地吹着,挡风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伸手把雾气擦掉一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脱下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她走进卧室,换了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他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件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那根头发还放在他的口袋里。他伸手把它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口袋。
他走进卧室。她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枚真丝书签。她低头看着书签上那枝桂花,手指沿着绣线慢慢滑过去。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她没有抬头。
“你今天,”他说,“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她看着书签,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有。”她说,“你今天出去的那五分钟,我在大厅里遇到了一个人。”
“谁?”
“宋知远。他也来了。他的事务所是这次项目的合作方之一。”
他看着她。她的手指还搭在书签边缘,指腹贴着那层丝绸。
“他说什么?”
“他说,”她抬起头来,看着他,“我今晚穿这件裙子很好看。”
他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嘴唇,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
她把书签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面朝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他坐在床沿上,看着她。她的家居服贴着身体的轮廓,从锁骨到腰线再到胯骨,每一道弧线都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她没有动。他的手指沿着她锁骨慢慢滑到肩头,然后收回来。他躺下来,面朝她。黑暗中她的眼睛睁着。
“你今天,”她说,“碰她了吗?”
“没有。”
“她碰你了吗?”
“碰了。碰了西装领口。”
“还有呢?”
“还有她胸口贴了我一下。隔着衣服。”
她偏过头来,在很近的地方看着他。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落在他的下巴上。
她没有说话。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衬衫的第三颗纽扣。她把它解开了。然后第二颗。她的手指贴着他锁骨下方的皮肤,停在那里。她的指腹贴着他皮肤上那一道被她缝过的纽扣留下的浅痕,按了按。然后她的手收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窗台上的花在月光里合拢了,明天会再开。而那根长头发还放在他的口袋里,贴在布料上,像一枚被暂时封存的旧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