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者》长毛怪

5、楚与水 那个雨夜的

　　砰——

　　篮球在地上滚落几圈。

　　“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一位同学慢悠悠走近，

　　虽说是道歉了，但态度似乎并不诚恳，反而笑嘻嘻的打量起面前这个清秀的男生。

　　林痕被砸的有些头晕，慌乱间依旧拦下对方伸向自己额头的手，只摇头离开。

　　“诶——”被拦下的那只手臂转了个弯儿又拦在林痕身前。

　　“怎么没见过你？我叫樊默言，认识一下？”

　　林痕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可惜那双眼睛被碎发遮挡了大半，

　　要是能撩开看看就好了。

　　想是这么想，樊默言居然还真做了。

　　他突然一伸手，将林痕额前的头发掀起，露出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只是额头被砸出了个红印子。

　　“这不是很漂亮么？遮着干什么？”…就是黑眼圈有点重，樊默言小声嘀咕。

　　啪——林痕条件反射猛地打开他的手，

　　很排斥的动作，樊默言刚准备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对方的厌恶，林痕就已经绕开他离开了。

　　呼——

　　哪儿来的风？樊默言扭头，正巧对上一双血色的眸子，对方站在远处冲他笑了一下，一眨眼就只剩下个白色的背影。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从那人的眼里看到了……嫌恶？

　　错觉吧？

　　他挠着头思索，感觉哪里怪怪的……刚准备琢磨两下，背后就传来吼叫。

　　“喂，还打不打了！？”

　　球场内的一伙人等得有些不耐烦开始嚷嚷，樊默言却懒得再理他们，将球远远抛了过去，径直坐上了看台。

　　“哟，这是被双生花夺走了心智？”

　　樊默言一口水呛在了喉咙口，“什么…花？”他难受得拍了下身旁人的后脑勺。

　　“你认识？”

　　“我们年级公认的两对双生花之一啊？身世惨烈，长得又带劲儿，就是可惜了其中一个，应该得了白化病吧？”

　　“高二的？”樊默言更震惊了。

　　“不是吧樊老二？你这两年的书白读了？”

　　兄弟几个赶紧将传闻讲了个遍，见他惊掉了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樊默言：“不对吧？我们年级真有这号人？”

　　“黑色那朵成绩还常年稳居年级第二呢？你他妈月月抢着去看排行表，高一那会儿还和孙哥那群人堵过他，你他妈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那次就是被硬拽去的…而且……”

　　他身旁的几人皆露出‘你别装了，我们都懂’的眼神，

　　“不是…我真没听过！”

　　樊默言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两个传言中如此惹眼的人物，在此之前在他脑海中仿佛被蒙上了层雾，直到今天他才注意到，

　　怎么想怎么诡异，樊默言挠着脑袋，一脸便秘样接受身边人的鄙夷。

　　……

　　下课铃一响，白笙就来到了隔壁班门口，轻车熟路的和班上几个女孩子聊天，直到对方笑得受不了了，

　　“哈哈哈哎哟我的肚子…我不和你聊了！我们要去吃饭了！”

　　白笙挥挥手，目送她们离开，又坐在原位玩儿了会头发，这才想起什么似的，飞扑到窗边的位置。

　　“小夜~~我中午看见你和另一个男生搂搂抱抱，我吃醋了。”

　　“……”

　　“啊……没天理啊！你移情别恋的好快啊^-^"

　　“……”

　　“渣男！”白笙评价道。

　　林痕还在写作业，没理他。

　　终于解完最后一道题，林痕感觉腿上好像有什么动静，

　　一低头，果然是白笙那家伙仰躺在自己腿上，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不知道盯了自己多久。

　　“……”

　　很早之前，林痕就发现面前这人的样貌有股诡异的迷惑性，

　　纯洁的白发和天使一样的容貌，就连睫毛也是白的，会让人忍不住怀疑他的翅膀藏在哪里。

　　可每当看见那双眸子，就会察觉他外衣下掩盖不住的恶意…

　　“…干什么。”

　　白笙笑得狡黠：“我找到在学校散播你身世抹黑你的人了。”

　　“想让我帮你报仇吗？”

　　林痕收拾好桌面，拿出阿姨买的面包，

　　“随你。”

　　“…嘁，好没意思啊。”

　　几分钟后，白笙又凑了过来：“下个月江念楚生日，她拜托我请你参加欸。”

　　身前的人动作果然僵了一瞬，

　　“不去。”

　　“诶……”白笙故作失望的样子：“可是我很想去诶——”

　　“那你自己去。”

　　…

　　林痕知道是哪一天，

　　九月六日，

　　江念濋的祭日。

　　完全重叠的日子，几乎一样的名字，

　　就是如此巧合。

　　林痕知道白笙是故意去结识这个女生的，并且每年都会叫他去参加。

　　“我告诉她你的生日就在下一天，她很开心，说要在生日会上给你礼物。”

　　“……”

　　“去嘛去嘛，你知道江念楚最好的朋友有多讨厌我，”

　　“万一生日会上她欺负我怎么办？”白笙攥住林痕的手腕，摇得他没办法继续吃东西。

　　“…嗯。”

　　“真的？”

　　“……”

　　“真的真的真的？！”

　　白笙高兴的将林痕整个人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不让人动弹，

　　“我就知道，小-夜最好啦！”“我最喜欢你了！”

　　“……”

　　林痕最后半块面包也掉在了地上。

　　——

　　那年雨夜后林痕从来不过生日，他几乎快要不记得这天，

　　可惜外公那边的人每年都会提前一月打一笔丰厚的钱到他卡里，他知道外公是在提醒他江念濋是因为谁死的，

　　尽管杀她的人是林岩，但他是林岩的儿子。

　　而后来他也逐渐理解了父母是因为什么爆发的矛盾。

　　因此，他不敢去看江念濋，更不敢再过这个不被所有人期待的生日。

　　只有…白笙，

　　他从不故意提起那天的日子，只是总会买一个小蛋糕，并且很爱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似乎所有人都在提醒他别忘记，包括他自己。

　　不可否认，当时的林痕什么都不懂，他也是受害者，

　　但那个雨夜的湿冷仿佛从十年前就浸透了他的骨血，吹不散，放不下，

　　每到阴雨天，就会散出彻骨的痛。

　　*

　　轰隆————

　　房间门被悄无声息的推开，黑暗中一抹白色的身影徐徐走近，

　　“下雨了，要我陪你吗？”

　　林痕没有看他，盯着窗外摇曳的树影。

　　白笙却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暗自笑了笑，躺上床拥住那具发冷的身躯，

　　他挡住林痕发散的视线：“我的小夜什么时候能坦诚一点就好了。”

　　漆黑的眸子不敢张望，林痕不想看见那双猩红的眼睛，却又紧紧搂住白笙的腰，靠近唯一的念想。

　　恶魔笑得肆意，沉迷于饲养者的依赖，

　　痛苦像丝丝缕缕的红线，缠绕在两人身上，

　　这么多年了，只有在这种时候林痕才会散发出为数不多的情绪。

　　良久，白笙发出满足的叹息，

　　夜色下，他的白发似乎更长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