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者》长毛怪

36、心脏 注定要他痛

　　——

　　距离林痕离开已经过去6个小时零42分钟，白笙数着时间，百无聊赖靠坐在床脚的那座小沙发上，虽然娱乐区那边的沙发更大更软，但他还是喜欢这里——因为林痕一回来就能看见他。

　　滴答——滴答——

　　“小夜怎么还不回来…”

　　墙上的时钟已经转到尽头，发出一声古老的响动，

　　白笙倒着躺下，洁白的长发一股脑铺在地毯上，赤红的眼睛跟着秒针一点点转动。

　　指针转动了2869圈，外面终于有动静了，白笙高兴的翻身起来坐好，

　　果然下一秒林痕就打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在夜色堪堪照亮的廊道中静静凝视着他。

　　“小夜！”白笙猛地扑过去，抱着他转了几圈，带着人倒在床上，

　　纱帐从天花板上垂落，像一只巨大的水母笼罩着这片区域。

　　夜色中的那人依旧没有反应，白笙兴奋的目光渐渐淡了下去，

　　林痕趴在上方，左手还放在他的胸膛处，掌心却已是一片濡湿，

　　“我们真正结契的时间是什么时候，白笙？”

　　“你还在怀疑我？”白笙抽气般喘息几下，左胸缓慢地开始愈合。

　　“你让我怎么信你！”林痕低吼一声，痛苦地将头抵在他锁骨处，

　　“你知道了啊…”

　　白笙感觉道伤口那里隐约有液体滴落，滚烫的，有些刺痛，后悔也已经太过遥远。他抿了抿唇，还是道：“…从警局出来的第二天。”

　　液体变多了。

　　白笙感受到那里细细密密的刺痛，几乎有些焦急，“你不是总问我那个问题吗，我现在知道了！我是真心爱你的你要信…”

　　“你有心吗？”

　　听见林痕冷静的反问，白笙很难受，但他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人类的情感原来是这样复杂的吗？

　　他忽地僵住了，一股莫大恐惧感陡然涌上脑海，

　　他有心吗？

　　如果没有该怎么办？他要怎么证明自己的爱？

　　他不知道…

　　白笙呼吸越来越颤抖，辗转几次也无法平复，

　　“我…不知道。”他说。

　　话音未落，胸口猛然传来撕裂般的痛，冷汗顿时遍布全身，

　　林痕握紧匕首，用力划开那些刚刚愈合的皮肉，期间始终有别的液体冲散那些红色，泛起一股无以言表的酸楚，

　　“挖开看看就知道了…”

　　黑暗里他看不清白笙的样子，只是紧抿着唇翻找那颗心脏，

　　白笙垂眸看着林痕固执的神情，因为粘腻而打滑的双手，叹着气握上了匕首，

　　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他剜出了自己的心脏，

　　一点月光忽地从阳台照入，两人皆看清了。

　　林痕笑了，像释然，又像难过。

　　这个恶魔拥有人类的□□、偏低却存在的温暖，

　　林痕死死盯着这颗没有跳动，如死物般拙劣模仿人类创造出来的器官，灰暗的笑容也演变成悲伤。

　　白笙有些无措，他一边开心自己拥有心脏，又难过于林痕异样的目光，

　　人类的心脏…不是这样的吗？

　　可是他时常感觉那里很痛…

　　心脏回到了它的位置，这具身体迅速开始恢复。

　　白笙缓缓撑起身体，手指下意识在林痕眼角抹了抹，

　　林痕闭上眼，贪恋他指尖残存的温度。

　　靠近，是无尽深渊，

　　远离，是崩塌的开始，

　　注定要他痛苦缠绵。

　　…

　　——

　　真相掀起的波澜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林痕就模糊的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从来不敢去深究，牢牢的将这件事丢弃在了禁区，

　　所以踏进那间病房时他就产生了退却，而再见到记忆里那张脸时，他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白笙斩断了他这些年仅剩的亲情，如今知道他也许有可能在童年晚期得到正常的家时，说不难过是假的，但同时难过的又不仅仅是这个，

　　他日复一日的克制，十一年了，有时候他都快理解不了自己的感情，

　　现在他想要什么呢？

　　和江裴舟重续亲情，他做不到，

　　和白笙…

　　他还是想把白笙困在人间。

　　林痕侧过身子静静注视那个人影，

　　白笙已经完全恢复了，只有被褥和衣物上绽放的朵朵血花记录着发生了什么，

　　林痕指尖缠上一段洁白的发，他垂眸去看，视线顺着蜿蜒曲折的发丝一路蔓延，最后落在那双猩红的眼里，

　　亦如初见时的那般，不似人间的生物与自己相视而望，只是这次他沾染了人间的泥泞。

　　“你没有休息。”

　　白笙抚摸着脖颈处多出来的吊坠，说。

　　林痕一闭上眼就会看见两张面目全非的脸，深色液体不断从狰狞的空洞五官里流下，

　　他选择了一条最不该的路，他不敢面对她们。

　　林痕摇了摇头，起身去洗漱，今天他会以江家的名义进入教会膝下的驱魔师学院，

　　左胸处别好环形太阳徽章，从镜子里反射出来的光隐约有一股舒缓的温暖。

　　——

　　落下的课程在江家修养的那段时间已经补的差不多，只是入院前还是要经过测试，

　　江芸青特意推掉公务来陪他，彼时站在台阶下方投来视线。

　　林痕本想告诉她不用麻烦，只是没拗过，

　　“孩子。”

　　老者手捧一个古朴精致的木匣子，里面放着一块形状奇特的小石头，旁边则是一把匕首。

　　林痕了然，拿起匕首贴在手上，鲜红的液体顺着掌心蜿蜒而下，落在石头沟壑内眨眼就消失了。

　　木匣内短暂的亮了一下，又归于寂静。

　　林痕沉默的看着里面，抬头有些尴尬地注视着老者，

　　似乎是对面的目光探究意味太浓，他又扭头看了看江芸青，

　　三人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干愣在圆台上。

　　“……”林痕举着的手有些酸，犹豫半晌，见木匣子里还是没反应就打算收回来，

　　既然不是这块料，就……

　　老者猛地攥住他的手，拇指轻划，林痕掌心陡然开了一条极深的口子，

　　先是一凉，尖锐的刺痛后一步到来，林痕缄默，静静看着这个老头作妖。

　　一连串的液体落下，好半晌匣子里的东西才晃动一下，随后像喝饱了似的爆发出刺目光芒，

　　林痕没来得及避开，被闪得短暂失明，与此同时右手掌心传来一股暖流，

　　等他缓过神来时，木匣子里的东西已经不见了，而一道阴阳交合的太极图泫然浮现在手背。

　　“阴阳平衡，天人合一。炁师。”

　　林痕看着那道图案缓慢消散，最后化作光点涌入胸前的太阳徽章。

　　“不错呀？”江芸青笑着上前。

　　那位老者点点头，收好木匣便转身离开，没有要带他入院的意思。

　　“不用看了，你不进这所学院了。”

　　林痕低头裹着纱布，闻言掀起眼皮，似是不解。

　　江芸青笑了笑：“走吧，带你去姨的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