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者》长毛怪

18、只是命不好 “没有人在

　　耳边一直传来苍蝇般的吵闹声，尽管隔着厚重的门板，却依然把林痕从梦中惊醒。

　　他从阴影里缓缓睁眼，发了会儿呆。

　　真奇怪，之前从来没有睡着过。

　　砰砰砰——！

　　“江同学！冲动是魔鬼！想想你的家人和朋友！”

　　“……”

　　林痕闻言朝外边看去，终于发现了天台边的江念楚，

　　女孩清秀的容貌隐却在发丝中，从这个方向只能看见她的侧脸，

　　心事重重，又似怅然若失。

　　砰砰砰——

　　墙内闷闷的，但能感觉里面的人有多着急。

　　“别敲了，她听不见。”

　　年级主任愣了下，突然激动起来，“天台还有其他人！”

　　他赶紧凑近墙面，皱巴巴的脸上蹭了一层厚厚墙灰，“同学！你赶紧把门开开！”

　　砰砰——

　　林痕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地走到门边，

　　上面挂了一把崭新的锁，不是之前那把。

　　“她上了把锁，打不开。”

　　中年人擦着冷汗，哆哆嗦嗦开口：“那…那你能不能去劝劝她啊……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救援路上遇到车祸，道路堵死了……还有半个小时才能到啊……”

　　林痕往后瞧了眼，冷漠道：“她都下定决心自杀了，怎么可能因为我的三言两语就下来。”

　　“那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主任人到中年急得快哭了，就差跪下了，

　　“……”

　　“你…你要是去了，学校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林痕本来都要坐回去了，听到这话又回来：“什么都答应？”

　　主任赶紧道：“对对对！什么都答应，你去试试！不行我们也不会怪你的！”

　　本来就不关他的事。

　　林痕烦躁的揉揉眼睛，只好往江念楚的方向走去。

　　女孩的背影寂寞凄冷，但看起来还挺放松。

　　就趁她不注意把人弄下来算了……林痕这样想着，尽量放轻脚步从后方接近。

　　咔——

　　好像是白笙上次喝的易拉罐。

　　“…啧。”

　　江念楚惊慌转身，瘦弱的身形在风中晃了一下，下一刻又扶稳围栏，

　　“别过来！”

　　林痕趁机奔跑的动作陡然停下，漆黑的眸子一刻不停地与她对视。

　　“你打算就这样死了吗？”

　　江念楚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问，稍微愣住了：“什么？”

　　“让罪魁祸首逍遥在外。”

　　女孩思索了一下，忽而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就连阴恻恻的天也仿佛透进了一丝阳光。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林痕见她放松了警惕，淡漠的朝她靠近：“你今天从这里跳下去，照片的事就被定在你身上了，你确定要这么做？”

　　“站住！”江念楚敏锐的发现了他的意图，逐渐退后，只剩脚尖搭在天台边。

　　林痕：“你……”

　　江念楚打断他的话：“你桌上的涂鸦又变多了…”

　　她有些怅然。“你看？没有人在意真相，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方便动手的理由罢了……”

　　长久以来的恨和委屈铺天盖地的袭来，女孩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嚎啕大哭，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双复杂的眸子仿佛穿越长河，与十一年前的困兽逐渐重合，

　　——为什么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啊啊啊啊啊啊！”

　　——

　　“你没做错什么，…只是命不好。”

　　带着血腥和泥土味的清风仿佛又吹到了林痕身上，他疲倦的抬头看天，乌云不知何时已经压顶，

　　要下雨了。

　　江念楚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像冰面裂开时最后一声脆响，连悲伤都显得多余起来，

　　女孩在越来越大的风中凌乱，神情复杂的说：“命不好啊…”

　　她颠三倒四的说着，“从这里摔下去应该会很难看吧，其实我刚站上来时就后悔了……”

　　江念楚笑着看了眼脚下，“不过下面一直有个声音，不知道你听见没。”

　　“他们在喊——跳下来。”

　　“像在为我鼓舞一样…听了这么久…我竟然……真的不害怕了。”

　　女孩靠着围栏笑得肆意，身体渐渐后仰。

　　林痕不知道该说什么，眼下的青黑好像更重了，

　　感觉到鼻下一凉，他缓缓抬手，指尖已经被染成红色。

　　“那松明意呢？”他小声回答：“她正在赶来的路上，你让她怎么办。”

　　听到这个名字，江念楚的笑容越来越难看，混着苦涩的泪水，怎么也看不见的未来。

　　她的动作短暂停顿片刻，抓着围栏的手还是痛苦的松开了。

　　*

　　“嗬…嗬！”松明意瞥了眼后视镜里的红蓝反光，看着越来越近的建筑，心脏的悸动迅速加快，逐渐转变为刺骨的痛。

　　迎着行人躲避的惊恐目光，她猛打方向盘，一咬牙撞上路边大树。

　　车还未停稳，松明意就顶着一脑门血翻上围墙，

　　听着校园里的热切讨论，她疯狂的奔向E区。

　　……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露出这种表情…”江念楚抬头看着，微微一笑。

　　林痕整个人悬空在天台外，只有右手死死抓着栏杆，

　　一只手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林痕有些吃力。

　　“放开…你也会掉下去的…”

　　林痕的右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闭上眼从牙缝里吐出一句，“你就这样掉下去了，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江念楚苦笑了一下：“那对不起啊…我会尽量帮你赶走梦魇的……”

　　她抬起另一只手，一根根掰开林痕攥住她的手指，泪水在眼眶打了几转还是落下，

　　“帮我跟她带句话吧…”

　　“…谢谢…但是…

　　…对不起…别再拽着我了。”

　　哗————

　　江念楚的最后一眼是绝望的，因为她在半空中看见了松明意的眼睛。

　　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教学楼下聚众的学生们连滚带爬的避开，但最前面的几排还是溅了一身热血。

　　雨点随着天台落下的那朵花降临地面，顷刻间如开闸放水。

　　咔嚓咔嚓！

　　咔嚓——

　　“谁在拍照！”

　　“哪里来的手机！给我删了！”

　　……

　　松明意拨开逃窜的老师和学生，逆着人流一步一步上前。

　　她的眼睛好像出了问题，有点看不清了。

　　四周仿佛陷入混沌，昏暗又嘈杂，但松明意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她行尸走肉般环顾四周，看见了那个白发红曈的少年，

　　白笙咧着嘴，身上布满浓重浊气，长发没有被雨水浇透，反而漂浮着，越来越长。

　　似乎察觉到视线，他转过那双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与之对视。

　　松明意的心头陡然窜出莫大恐惧，她抖着手继续推开人群，被推搡无数次后，

　　她终于踉踉跄跄来到江念楚身边，只是那个女孩不会再对她笑了。

　　刺目的颜色像一条红线，断在松明意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