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遇（先婚后爱）》迟霅

21、小巫 我家里的事

　　“你好。”
　　“……你好。唐文珍妹妹吗？”
　　女声绷紧的嗓音，语速很快，短促尖利，刺耳凶恶。
　　“是。”唐文琪忙挣脱起身，康云骐不甘心地只得放手。
　　“听说你是A大的，你管管你那个无耻不要脸的姐姐好不好？做小三就那么——”
　　带着Z省人的口音，尽力用普通话，说得急了点就又夹杂方言，歇斯底里大哭大嚷了一通。
　　唐文琪大学有个学姐正是那里人，所以能听懂一点。
　　迅速捕捉那些包含各种侮辱谩骂的密集话语中的主要信息，等她终于说完，康文琪沉了沉气，开口：
　　“第一，我想你找错人了。依照你的逻辑，我这个当妹妹的都要去约束姐姐行为，你不更该好好管管你先生吗？
　　“第二，我姐姐也有一个完整家庭，如果真存在越轨，你家那位小老板也是在破坏她的家庭，也一样是小三。女人是弱者，被诱惑被强迫更可能，我姐可以告他□□罪；”
　　在对方咋呼不忿依旧不肯听说话，辩解中重复谩骂，唐文琪微微提高了嗓音：
　　“既然你找上我，我还得谢谢你告诉我，不然我姐可能还一味怪责自己，伤害自己，出了事可就不好了！
　　“你那里是N市是吧，我有个学姐正好在横川路律师事务所，我会帮我姐请求法律援助，处理你们这场纠纷。顺便说一句，你居然弄到我手机号码，是侵犯了隐私吧！
　　“你愿意继续留着你先生，以后就费心管好吧，至于我姐，就不劳……”
　　话没说完，对方终于挂断了。
　　*
　　康云骐在阳台，对面9点后下班的小夫妻，依旧并肩站在灯火昏黄的厨房里，油溅刺啦声和锅铲交响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想必对方很后悔，还以为至少一番发泄或推给别人“管”住小三？或是想闹大？
　　但就唐文琪那种隐隐的居高临下欺负人的语气，慢条斯理的“威胁”口吻？
　　她那么严肃正直，居然也如此、护短？这件事护短？
　　唐文琪当然讨厌这种事，不道德的丑闻尤其无法容忍，可是，事到临头，又有什么办法呢？
　　总还是无法相信，虽然从父亲那里也隐约觉得是这类事，有点心理准备，但真被人这样指名道姓骂家人如此，实在难堪，窝火得很。
　　脑中忍不住分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真是假啊？夸大其词？讹诈？——或许也是在为姐姐辩解？
　　她性子大大咧咧，爱玩爱闹，没啥出格事，虽然早早结婚，但总给人很单纯不知世事长不大不负责的感觉，似乎也真没什么道德感，头脑里根本没那概念似的。
　　曾经有一次她炫耀般地说她在理发店与几个小伙子“交朋友”，还随口提及有个小老板在追求她。唐文琪忙提醒，你结婚了的！
　　她笑她小小年纪怎么五十年代老古董呢！满不在乎，再说几句就不耐烦说她懂，只是玩玩，不会咋样。最后认真别扭地说，又不会发生关系的。
　　——但也真似乎没觉得她和人吃饭，唱k，游戏有什么不对的，似乎还当着一家人的面很欢快地答应一起吃饭。
　　姐夫跟没听到似的，老妈更是无异议，她一个、扶着正学走路的小外甥的初三生，只张大眼睛以为是自己大惊小怪？
　　除了那次，其他也没啥，很久也没再见识过这一类，但毕竟印象深刻，觉得唐文珍有点轻浮、不太靠谱，但也不想到姐姐真会触线犯错。
　　她以为得了那句承诺了。
　　难道真是没守住底线？被人捉奸？
　　一时心里忍不住一片卧槽。呵呵，怎么管？
　　她还是不太愿意相信姐姐真做出这种事，但老妈一直问她要钱，这究竟几个意思啊？
　　何尝不明白呢？
　　母、姊向来的行事态度，已经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但、收拾烂摊子，总不可能放过她出力（利）的。
　　叹气，一抬眼，就见康云骐淡漠着一张俊脸，安静地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样脱俗出尘的人，却听到她家的污糟事？一室之内，两个世界啊！仙凡之别？
　　*
　　唐文琪苦笑一声。
　　法律手段啥的，不过是应这样无理取闹又缠夹不清的人说说罢了；她不可能亲自去，母姊都不肯告诉，又怎么能自讨没趣或触犯她们禁忌？
　　但又不能真放任不管。
　　也来不及多想，飞快地翻着手机，找到N市学姐的手机号，打通电话，寒暄几句，把事情说了。
　　既然知道了，自然要过问一下；N市除了唐文珍，也就是学姐，能如何呢？
　　学姐调笑几句，只说这事多平常，很快帮她搞定。
　　唐文琪最后只得道，“学姐先你帮我了解一下……不要在我姐……我妈应该也在那里……这都好几天了，她们都不肯告诉我，还是人原配找来……”
　　她又想起最开始老妈要钱时，爸爸就说什么感情问题？应该就这事？
　　学姐听她吞吞吐吐，爽朗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事本就不与你相干。你这次插手给不主动告知情况的家人收拾烂摊子，结果无论好坏，或多或少总有些……”
　　学姐也深深地叹一口气，“家人之间有些事真扯不清，又扯不断，你能认识到这一点，真进步不少了么！”
　　见多识广的学姐抓住这难得的联络感情的机会，絮絮告诉一些她工作中遇到的几件奇葩家庭纠纷，又保证会给她处理得妥妥帖帖的，最后问她是不是要结婚了。
　　看了一旁依旧沉默不语的石刻仙人康云骐一眼，唐文琪嗓音暗哑，“学姐，这事，我下次再告诉你吧。”
　　“啊？好吧，下次谈。再会。”
　　*
　　康云骐用托盘端了一碗面条，放在桌上，又走过来，虚虚拥住发愣中的唐文琪，带她往桌边走。
　　“夜宵。”
　　“我……”
　　“你身体才更重要。”
　　唐文琪低头。
　　一只漂亮的白瓷大碗里团着丝丝分明的一缕面条，分量不多，一排切得薄得透明的牛腱整齐摆列，几根青菜在清澈的汤水显得格外碧幽。
　　这样高颜值的美食美器，让人垂涎欲滴之余又有点舍不得。
　　什么时候还买了这样的碗具？
　　微微仰起头，接住他低首专注看她的目光。
　　“谢谢。”
　　康云骐这才坐到她身边，安静地不发一语。唐文琪在筷子上的面条送进嘴里之前，歪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饭后在小屋走了走。有点沉闷。
　　这两天因为母亲那通无理取闹的电话弄得很不快的唐文琪，加上这事，心境可想而知。
　　康云骐倒也想再身体力行，好好安慰安慰她的，她需要，他愿意、委屈自己的，但她竟不肯接受，大概没啥心绪，不免也有些失落。
　　唐文琪也有些疲惫，看时间不早了，洗漱上床，对康云骐默默靠近，又凑上去亲了一下。
　　虽说有点敷衍，但康云骐立即就伸胳膊拥住她，掌心贴着后背，慢慢往下滑动，手指顺着脊梁骨轻柔安抚。
　　“我没事。”
　　唐文琪挣开，仰面靠着床栏，目光散落在天花板，“我姐那一家子，各种幺蛾子多了。”
　　这算是最不体面的一个。不给她知道的不提，就“麻烦”到她的，真也不少啊！
　　但凡一家三口有什么事，如儿子的学习、生病、和同学的龃龉，丈夫的工作，各种琐碎，老妈一时没主意时，就总要各种找她。
　　——当然，未必真听她的意见，似乎就只当个备选参考，或者就只是出力出钱地参与一下。
　　姐夫的工作是冯家帮着安排的，找她也算合理，可也不能总找她啊！
　　还有外甥学校里那些鸡毛蒜皮的诸如成绩起伏师生同学关系，姐姐姐夫从来不管，大多是老妈开口吩咐她“远程”找人解决。
　　张秀珊在她高考后对唐家像走亲戚一样来往。老妈完全可以平辈身份请她帮忙，可她总“矜持”着，不肯出面，非得让唐文琪先打点好，坐享其成。
　　她就只得一直充当个桥梁工具？
　　一点小事就慌了手脚！可这次，明明该更“求助”她（当然要钱也要了），却又一直瞒着她？不肯让她“麻烦”了？
　　唐文琪真也搞不懂老妈和姐姐的逻辑。
　　“家丑不可外扬哦，”
　　唐文琪疑惑地看向他，康云骐接着说，“也不可内扬。”
　　“你说什么啊？”
　　“我说，你妈、我们大多数人都可能这样想？”康云骐风淡云轻地，“其实我也如此。我家里的事，若是说出来，只怕骇人听闻呢！姐姐这事，小巫见大巫罢了。”
　　唐文琪只以为他安慰自己，不过，他措辞、这么危言耸听，豪门？
　　只有豪门才、骇人听闻吧？但康云骐又不太像，那么简单的一个孩子，总不能是豪门私生子，一直养在X城？
　　“怎么了？
　　康云骐非常敏感地回望：干嘛这么复杂地看着他？
　　“你这说的，好像豪门啊？”
　　“豪门？我们X城能有豪门？”
　　呃，唐文琪斜他一眼，抠什么字眼，不过是有钱人家，富豪，土豪什么的作风不见得就差很多啊。
　　“你想说的是暴发户吧，有点浮躁、有点乱套的那一类？”
　　看他有点王顾左右的意思，本来想说不说就算了，但又对他字斟句酌的措辞更加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