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亥时的约定 像你这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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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云香摇了摇头。
“我家中只有一个兄长，旁的再没有了。”她眼睛里还有些泪水，抬眸时波光流转，很是楚楚可怜。
沈忘心往后退了半步：“好，我明白了，你早点休息吧。”
言罢，她连忙飞到老驴身边去，忍不住也打了下他的后脑勺。
“我这脑子原本是世上最灵光的脑子，就是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击打，才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老驴冷哼一声，又用拐杖敲了敲她的背，身子斜了斜：“这么说，如今你是个如假包换的傻蛋了？”
沈忘心啧了一声，咬着后槽牙去看老驴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恶语伤人六月寒，你如此不结善缘，小心遭报应。”
“遇到你，我前世今生的报应就受够了。”
沈忘心说不过，只好闭嘴。原本她打算带阿落一起去，可老驴自告奋勇，硬是要去，嚷嚷着一定要看看所谓的万古邪尊之修炼艰途到底是什么奇人在卖，又是哪些奇人在买。
两人按约来到书铺，那掌柜的应当是早就等候在此，见有人来，立刻拉开了房门，嗖的一下将二人拽进屋内，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掌柜的用手指着楼上，眼珠子也向上转：“那人现在就在楼上等着呢。”
“那快带我们去见吧。”老驴立时就要提脚上楼，却被掌柜的拦了下来。
“我先说清楚啊，这次引荐不是打白工，无论成与不成。”他抬起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该给的钱还是要给的。”
沈忘心不满地哼了一声：“你白天里说的分明是拉新人入会有人头费，也没说这个人头费是要我们给啊。”
老驴用拐杖重重拄了拄地，咳嗽两声。
沈忘心只好闭上想要争执的嘴。
掌柜的见了，笑逐颜开：“那就这么说定了。”他清了清嗓子，升高音量，又加了一句，“不过若是那人见了，不同意你们入会，可也赖不着我。”
沈忘心不耐烦道：“知道了。”
掌柜的一脸神神秘秘的模样，将沈忘心拉到一边，递给她一张小纸条，悄声道：“快看，快背，别被发现了……”
沈忘心用手指捻开，就着微弱的光瞟了一眼，又立马去看掌柜。
掌柜朝着她形容夸张地挑眉，嘴唇大幅度翕动，没声音：“快背啊。”
沈忘心对他报以感激的微笑。
掌柜的引着二人上楼之后，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处用幔帐围着的房间。
就着微弱的月光，可隐隐约约看到幔帐后有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的人，坐得四仰八叉，不拘小节。
“副会长，人我带来了。”掌柜的朝着那人拱手，笑得谄媚，毕竟这也算是他们的财神爷了。
“嗯。”那人的声线也透着丝丝缕缕的不耐烦，“听说你想加入商会，也卖这本书？”
沈忘心咳嗽两声：“不瞒您说，我家里书铺的生意一直平平淡淡，连成家的钱也赚不出来，不如搏一搏呢。”
“到我这里来的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是这么说的。”
沈忘心撇了撇嘴，不就是卖本书，整得神神秘秘，还以为是多大的生意呢。
她灵光一闪，立刻装模作样地弯着腰问：“这册书真的是邪修之首沈忘心亲手撰写的吗？”
“那是自然。”那人答得斩钉截铁，“如若不然，怎么可能这么畅销？”
沈忘心强忍住想立刻表明身份，将此人的耳朵揪起来暴揍一顿的想法，继续道：“还请副会长明示，我们怎么才能加入商会，也进他个几百册去卖卖呢？”
“想卖此书，不在于钱多钱少，而是是否真正的敬重沈忘心前辈！”
哦呦！
沈忘心的唇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自从叛出天门剑山，她是走到哪里都招人嫌弃，这些家伙乐此不疲地往她头上扣屎盆子，搞得她一身腥臊。
平心而论，她觉得自己罪不至此，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曾叛出宗门，怎么就只逮着她一个人骂呢？
没想到时过境迁，居然还有人私下里说这种敬重她的话！
她上辈子怎么没发现？
沈忘心立刻来劲了：“那是自然！我心里头最是敬重沈忘心前辈了。”她侃侃而谈起来，“话说当年她在天门剑山修习之时，便是宗门翘楚，惊春剑下风骨，无人可比，即便是叛出山门，改修邪道，也依旧无人可挡。”
老驴听得嘴角抽抽，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忘心，就差抚掌感叹，趁着她转身与自己对视的间隙，连忙轻声道：“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人，我见的还是太少了。”
沈忘心朝他咧嘴一笑，拱了拱手：“承让，承让。”
帷幕后的人听到她说这些话，有些不置可否：“这种冠冕堂皇又夸张的话，我听的多了，哪里有半点真心？”
这都不行？
沈忘心偏了偏头。
“沈前辈的生辰？”
那张纸上真的有！沈忘心眸子眨了眨。
“十二月初八。”
夭寿，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这一天。
“她最喜欢的颜色。”
“红色。”
唔……
“她最广为流传的逸闻。”
“同心湖智擒假龙王。”
沈忘心羞耻得压低了声音，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还干过这种好事？
“她修习邪道断的是左腿还是右腿？”
“非左非右，而是一双。”沈忘心勾了勾唇角。
沈忘心听到帷幕中的人轻哼了一声：“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东西，你即便答上来了，也没有什么好骄傲的。”
“我再问你，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修习邪道的？”这声音变得痛心疾首起来。
“定衡二十八年。”
“她什么时候创建的百忧门？”
“定衡二十九年。”
“沈前辈什么时候开始闭关？”
“定衡四十一年。”
“沈前辈什么时候出关的！”
沈忘心想了一下：“几个月前吧……”
那人忽然从幔帐后冲了出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抓住学生错处的教习先生，得意极了：“她两年前就出关了！”
沈忘心这才看清他的模样，剑眉星目，看上去极年轻，衣袍上满是精致的刺绣，华贵无双，整个人不复方才的神秘莫测，变得极为跳脱。
“两年前？”
沈忘心偏头去看老驴。
老驴摇了摇头。
“那是自然，你们这些凡人没本事见到沈前辈，自然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关的。”他昂着脑袋，满身的骄傲，“我就不一样了，我同她已见过数面，她还当面指点过我的剑术呢。”
沈忘心微微眯了眯眼，听这小子的意思，果然有人冒充她到处行骗。
思索之际，手臂忽然被人重重按住：“不过你也答上来了不少，比前面来的那些人强多了，本副会长勉强同意你加入商会了。”
他满脸兴奋，去拉沈忘心的衣袖，将她带入了帷幔之后。
“是，是吗？”沈忘心眉心跳了跳。
“你看！”那人抬手一指，来至帷幔后摆着三四个有墙高的博物架，林林总总装着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人拿起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口哨：“你瞧，这是沈前辈吹过的口哨，可以驾驭灵兽。”
沈忘心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他又拿起一条破破烂烂的发带：“据说这是沈前辈叛出天门剑山与人搏斗时，被挑烂的发带，你看，上面还有血迹呢。”
沈忘心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从身旁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一块仿若琉璃的碎片，“据说这是惊春剑碎片之一，很是稀奇呢。”
沈忘心看着那块微微透着粉色的碎片，神色讶异，她的惊春剑碎得稀巴烂，修补之时少了不少碎片，只得用玄铁补足，模样比从前差多了。愣神之际，她缓缓伸出手去，就要接过，却被那人狠狠打了手背。
“你干什么呢？这是我的珍藏，我允许你碰了吗？”
沈忘心回过神来，假模假样地夸耀道：“不愧是惊春剑的碎片，把我都看愣了。”
那人兴奋地指着自己满墙的收藏品：“这是我这些年来奔走各地搜罗到的珍品，还没给别人看过呢。”他笑得开怀，“最近这套书畅销的很，我们都在加紧印，一时半会也拿不到那么多，这样吧，印出来之后我先给你。”
沈忘心拱了拱手：“那便多谢副会长了。”她顿了顿，终于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既然说著书者就是沈忘心前辈，又通过金银全商会来销售，那我能见到沈前辈吗？”
那人立刻生气起来：“那是自然，不过我都只能一月一见，你才入会就想见，做梦吧！”
“行吧，还不知副会长如何称呼呢？”
“青州朔望城凌家，凌云。”
沈忘心眉心跳了跳，这人竟出自青州四大世家之一的凌家。顶着世家的名头，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要是被家里长辈发现了，有他好果子吃。
“陆存仪。”沈忘心拱手。
凌云在腰间翻了半晌，掏出一个令牌：“你若得空可以来找我，我们一起做点关于沈前辈的挂件荷包折扇之类，怎么样？”
“什么？”
凌云走到角落，拿起一把折扇，唰的一下展开：“就是这样的。”
这扇子上写着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百忧即无忧。
“这可是沈前辈亲手所写。”凌云又合上，放回原位后又从上方的格子里摸出一副卷轴。
小心翼翼展开后，是一副精心绘制的水墨图，远处苍山重重，飞瀑无数，近处河水咆哮汹涌而过，河滩上有个盘腿而坐的小人，身侧一柄精致的琉璃宝剑，似乎正在闭眼悟道，不动如山。
“这是《忘心悟道图》，等后面你到青州来取书，这些东西都要赠你一份的。”凌云又叮嘱，“务必仔细保管！”
闭关百年再出，过街老鼠般的她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拥趸，沈忘心一时有些感慨。
看了一会画，她便语重心长道：“你们年轻人喜欢追求小众的东西可以理解，但沈忘心算得上是声名狼藉，中州仙门向来不喜同她有干系的人，你跑到中州地界来兜售所谓她写的书册，小心引火烧身。”
凌云瞥了他一眼，嘟囔道：“你看上去也不比我大多少，怎么讲话和我爹娘一样？”他说着说着，神色又变得不解起来，“我既到了这里来，自然有我的道理，中州仙门与沈忘心相抗，那是他们之间的矛盾，再说了，有沈前辈相护，我肯定不会出事的。”
沈忘心皱着眉头，不想此人如此执拗，忍不住发问：“你为何对沈忘心如此推崇？”
“你不知道，沈前辈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忘心看着他的侧脸，在脑海中将前世今生所认识的人搜刮了半晌，也没有此人的印象。
“你瞧上去不到二十，沈忘心闭关百年，怎么救也救不到你身上吧……”
岂料此人听完笑得愈发开怀了，朝着沈忘心眨眼睛：“我看着这么年轻吗？”他看着沈忘心那讶异的目光愈发开怀，在屋子负手踱步，衣角翩然：“谁跟你说我是人了？”
“那你是？”
“你管我是什么，反正不是人。对了，还没问你呢，你的书铺在哪里？”
沈忘心胡诌道：“临阳镇。”
“那可真巧。”凌云两个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到时候别忘了来青州找我，记得带钱！多带点！”
沈忘心点了点头，就被他迫不及待地推了出去，步履挪动之际，面前这个脸庞上带着些兴奋之色的人，忽然间晴转阴。
他蹙眉盯着沈忘心脚边的纸条：“这是什么。”
还不等沈忘心捡起来，说两句胡话搪塞，那纸条便飞入了他的手中。
凌云将纸条缓缓展开，看完之后嗤笑一声：“果然，这世上多的是些弄虚作假之辈。”不等话毕，那纸条就在他的指尖化为了齑粉。
他恶狠狠地盯着沈忘心，抬手伸向方才交给她的令牌。
沈忘心眼疾手快地一个空翻避开，两人就这样在房中厮打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凌云双手双脚稍有些颤抖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重重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
吐字都是含糊不清的：“快点！把他们带走吧，我要休息了。”
沈忘心看着他被打肿的脸，立马揽着老驴，飞速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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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的沈忘心和老驴按约定先到了阿落的房间里。
几个人又兴奋地吵嚷起来。
“这个给你。”沈忘心把一对耳坠递给阿落。
“这个我要！”余飞双眼疾手快地抓来一枚发扣。
“这个给我！”老驴用两个手指夹住一条银链，上头坠着块琉璃，他放到眼前，“这个好，用了这个能看清书上的字。”
四个人锣鼓喧天地分完了今天从街上买回来的一大堆东西，手边还剩了些没人要的零碎物件。
“给你。”余飞双看着沈忘心。
“你要。”沈忘心盯着老驴。
“你们买这些干什么，我可不要，矫情死了。”老驴又去看阿落。
阿落说不了话，便只能转头过来，用坠子看沈忘心，唇角都是委屈的模样。
沈忘心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将这些东西捞进怀里：“给我吧，我自有妙用。”
沈忘心翻窗离开，回头叮嘱：“我现在先回我房间，等会儿可能有打斗的声音，若没有我的惨叫声就不用管。你们收拾收拾，等会咱们就走。”
阿落第一个点了点头。
沈忘心翻进自己的房里，先应付走了本以为不会来的离重州，便掏出怀里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全送给萧九溟。
望着萧九溟轻抿的双唇和微微勾起的唇角，沈忘心用双手拄着脑袋。
心想效果似乎还不错嘛。
这人还怪好忽悠的。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亥时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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