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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百忧门卧底日常(六) “别误会了 ...

  •   萧九溟抬着的步子微滞,扭过来一张怒气与恼气交杂的微红脸颊。

      “你……”

      陆存仪终于肯走过来,她方才窝在角落的黑暗里,连脸也看不清。

      “别误会了,我没偷看你洗澡。”

      萧九溟紧紧咬着后槽牙,他是这个意思吗?

      陆存仪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连忙找补:“不,我的意思是说,寒潭是修行疗伤的地方,不合适洗澡沐浴。”

      萧九溟的脸色仿佛更差了:“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寒潭?”萧九溟垂了垂眸子,又朝她递过去锐利的目光,“你跟踪我?”

      陆存仪此时有口难辩:“我本意是想说百忧门中是有温泉的,你可以到温泉沐浴。”

      萧九溟有些发热的脸颊降了点温度,神色依旧有些不自然:“知道了。”

      “哎,你等等。”陆存仪叫住他。

      萧九溟刚回过头,便有个册子打着滚朝他脸上飞来,他眼疾手快地抬手抓住,差点摁坏了书脊。

      陆存仪一脸的得意洋洋:“门主今日收了我为亲传弟子,这是她给我的书册,我瞧了一遍,记得差不多了。”她将双剑放回脊背的剑匣上,“算是百忧门弟子的生活指南吧,借给你看了。”

      萧九溟粗略看了一眼,我真见这书页上大大小小有不少的插图,两侧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多谢了。”

      言罢,他转身回屋。

      陆存仪瞧着他这副模样也不知为何有些牙痒痒,刚想转身回屋,后脑勺却被个不知何物的东西打了一下。

      她摸着后脑勺回过头,萧九溟站在矮墙旁边,手还抬在半空中:“抱歉,没看准。”

      虽是道歉的话,脸上却没看到什么歉意,反而在嘴角堆着点笑。

      陆存仪将落在脚边的东西捡起来,竟是半块灵石,此刻在夜里散发着微微的光亮。

      “就当是我跟你买的。”

      陆存仪掂了掂这灵石的分量,心里头只想着有钱不要王八蛋,扁着嘴朝萧九溟抬抬下巴,转身就进屋了。

      萧九溟也折身回屋,在烛火微光下查看这本书册:约莫半指厚的小册子,用麻绳草草装订,这纸页也不是什么上品,普普通通,不足而论。

      萧九溟翻开第一页,只见上头龙飞凤舞地画着五个大字:沈忘心著书。

      竟是沈忘心所写。

      他又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这书册虽然制作粗糙,但明显用了心思。不仅将百忧门地形尽数绘出,还贴心地标注了各个区域的名字和山峰所在。

      除了地形,还有一些门规,但大部分都是浮于纸上的常见规矩。

      不过有几处和其他宗门不太一样,譬如叫萧九溟百思不得其解的浓雾,这书册中就做了详细的解释。

      百忧门弟子分低中高三阶,作为低阶弟子,百忧门的许多地方他们不仅看不到,也无法前往,许多法宝也有权限不能使用。

      这些他们去不了看不到的地方,都是以浓雾的形式出现,而那浓雾中的毒蛇也并非真的毒蛇,只是阵法化作的幻形,用来恐吓意欲违背门规的弟子。

      不过最不解的是,低阶弟子也只能见到低阶弟子。而诸位大长老则根据心情亦或是好恶选择自己想看到的弟子。

      平日里,他们大多只跟随自己的师父修炼,与其他人相交甚少,这也与中州其他宗门的传承不大一样。

      或许是百忧门的修行方法过于邪门,若叫这些邪修也像其他宗门一样混在一处,只怕话没说了两句便天上地下都是鲜血残肢了。

      中州之内,从未有过如此听闻,他眉心跳了跳,他看向窗外依旧飘扬的浓雾,唇角微微往下拉了拉,或许在这浓雾之中,还有许多他没见过的师兄师姐以及前辈?

      虽说师长们怀疑是沈忘心盗走了这些宝物,但他如今找不到证据。

      这册子到底还是有些作用,明日他好好抄录一番,找个时机寄与师兄。

      陆存仪也算是无意间帮了他大忙了。

      萧九溟看完这册子时,夜色已深。窗外规律的虫鸣渐渐变得聒噪,他心有不足地合上书册,又把这册子压到自己的枕头底下,这才缓缓睡去。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他正打算翻个身,却感觉身侧的手背上似乎传来冰凉黏腻的触感,还在缓缓蠕动。

      还困顿的神思陡然清晰起来,他猛然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尽力垂着眸子地往手背上看去。

      蛇?!

      数不清的黑色鳞片小蛇在他身侧缓缓挪动,发出参差不齐的吐信声。

      萧九溟顿时寒毛倒竖,闭眼再睁的瞬间,灵力从他的经脉间蓬勃而出,将这些蛇尽数震开。

      他利落干脆地掀被起身,看着房间依旧漆黑的角落,别说蛇的尸体了,竟没留下半点它们来过的痕迹。

      只剩下一阵从屋外缓缓退至院心的浓雾。

      他看了一会儿,将门窗紧了又紧,依旧回去睡了。

      翌日叫醒他的不是窗外射进来的天光,而是陆存仪邦邦的拍门声。

      “萧师兄,快起了!”

      “别睡了!”

      “门主令来了!”

      前头两句他还能在被窝里赖一赖,听到门主令三个字,他整个人脑海如遭水击,立刻清醒了过来。

      翻身下榻,穿衣梳发,拉开房门的时候,陆存仪正避开门口,在他院子里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她穿着一身稍有些泛白的曲红衣袍,门襟处略有破损,石青色的腰带紧紧系在腰间,上头叮啷当啷挂了些葫芦玉佩流苏,可谓是琳琅满目。

      她背上的双剑剑匣与脊背紧紧绑在一处,剑柄飞出肩膀,像她人一样不安分,似乎下一刻就要出鞘。

      随意挽起的马尾坠到一边,灰色的发带随风飘摇,她听见开门声便回过头来,露出狡黠的眉眼。

      “你怎么在这里?”

      陆存仪抬手指着悬在半空中旋转的木牌,门主两个大字清晰可见:“师父今日让我到演武场跟随老长老修炼。”

      萧九溟上前两步,抓住这门主令,果然有沈忘心的声音传来。

      “百忧门弟子萧九溟听令。”

      嚯,煞有其事的模样。

      “今日由老长老教授课业,你到演武场等他。”

      他拱手对着空气:“弟子听令。”

      跟随着悬在空中的令牌来到演武场时,萧九溟被这演武场的气势磅礴惊了一惊。

      演武场四周各有四根直通云霄的柱子,上头雕龙画凤,好不精致,足有两人环抱那么粗。

      他仰着头,顺着柱子看上去,心中感慨,竟没想到百忧门看似破破烂烂,却别有洞天。

      他往前走了一步,耳边传来石子飞溅的声音,低头一看,脚下的地砖却亮如新,连一粒灰尘也没有。

      应当是他听错了。

      他又提脚往前迈了两步,分明是往平整的石阶上踏去,脚底却骤然落空,摔了个大马趴。

      他有些不解地起身,听到身旁陆存仪前仰后合的笑声。

      “平地也能摔跤,真不知道你从前在天门剑山是怎么修行的。”

      萧九溟咬着牙爬起来,往前走的步子都迈得更小心翼翼了,百忧门果然有些邪门。

      步伐交替之时,鼻尖似乎传来淡淡的枯草气息,有酥麻的刮擦感透过腰侧的薄衫传到皮肤上,可环顾四周,并没有见到可疑的东西。

      他只道是自己是昨夜熬的太深,见鬼了。

      演武场的正中央,正立着个身形佝偻,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头。

      萧九溟上前两步,一眼认出,这就是沈忘心口中的老驴:“驴前辈!”

      那陆存仪简直是个爱显摆的,她快步走上去,赶忙超过萧九溟,而后朝着老驴鞠了一个几乎低到脚尖的躬,声线打了个九曲十八弯的回转:“哎呀,见过老长老,副门主!”

      老驴朝着她翻了个上天的白眼,抬起拐杖将她杵到一边。

      萧九溟诧异,这陆存仪入门时间这么短,竟已同老长老处得如此熟稔。

      不过,以她那跟石头都能聊会儿天的势头,倒也不奇怪。

      “萧九溟,你过来。”

      萧九溟往前走了两步,站定之后,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老驴。

      “什么驴前辈,你个后生也太不尊重了。”

      骤然被老驴责备,萧九溟有些不知所措:“我听沈……门主一直这么叫您,还以为您就姓驴呢。”

      老驴吹着胡子:“老夫原名卢晋声,当年也是个不输你的风流俊俏美男子。”他将萧九溟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往后你便称我卢长老吧。”

      “卢长老。”萧九溟神色认真,看得老驴一愣一愣的。

      “那个,那个什么陆存仪,你听着。”老驴抬手指了指在旁边拭剑的陆存仪,“你先去一旁练剑,不要打扰我们。”

      陆存仪重重地点头,话的尾音拖得老长:“哎呦,老长老,您也太偏心了,怎的只教萧九溟,不教我啊?”

      老驴看着她愈发不顺眼了,捻着胡子,啐了她一口:“你再说话,我就用拐杖打烂你的嘴。”

      陆存仪只得灰溜溜地离开,猫在演武场的边上,大气也不敢出。

      老驴开口,煞有其事道:“我便是门中八位大长老之一中的老,算是显而易见了吧?”

      萧九溟点了点头。

      “你既说了要跟随每位大长老修习,门主不好驳你的面子。”老驴的神色变得严肃,“我却是个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的,你若入不了我的眼,即便是门主要砍我的头,我也绝不收你。”

      没想到平日里同沈忘心嘻嘻哈哈只顾斗嘴的老驴,竟还有这样一面。

      “弟子明白。”

      “嗯。”老驴负着手绕着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那今日便教一下你阵法之绝妙吧。”

      萧九溟一惊,老驴果然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竟真是位阵法大家。

      他摊开手掌,方才那枚引路的掌门令牌便出现在他的手心。

      “这引路令牌是最好做的东西。”老驴抬头看着萧九溟,眼尾环绕着丝丝缕缕的邪气,“只需要两滴血。”

      萧九溟神色怔了怔。

      “怎么,你怕了?”老驴见他这副模样,又立时将令牌收了回去,“既进了百忧门,为何还怕流血,那你当时夜雨来奔又有什么意思?”

      “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何要进入百忧门?”

      “既然选择进入百忧门,为何又不肯修习我等多年精研的术法?”

      萧九溟忽然想起自己闲暇时刻看过的一些话本,什么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奋发图强。

      “天门剑山如此欺我,我定要叫他们明白,我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样的修行,定能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报仇雪恨!”

      老驴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如此,我便告知你这令牌中的原委。”

      老驴用两个手指指着令牌中心的两个字:“其实令牌不过是血液的载体罢了,就说这最简单的引路功能,你只需在令牌中放一滴血,在要去的地方放一滴血,这两滴血需来自同一个具身体,那它们便像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冥冥之中自有感应。你不需要做什么,它们就会自己找到彼此。”

      萧九溟听了个大概,朝着老驴点了点头。

      老驴又变戏法似的,从手心掏出来一块空白的令牌:“既然下定了决心,便试一试吧。”

      “长老的意思是?”

      “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老驴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根寒芒闪闪的银针,“但凡进了百忧门的修士,没有不流血的。”

      听到这里,萧九溟咬咬牙,心一横,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但消失得很快。

      他看到自己的血液滴到了老驴掌心的木牌上,瞬时如水滴入大海般荡漾开来,不仅没有留下斑驳的血渍,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下一瞬,老驴手中的木牌变作了一柄泛着淡淡绿光的宝剑,剑柄虽是木质雕刻,但上面的花纹是精致细巧的柳叶绿丝绦,栩栩如生,仿佛如绿叶抽枝生长,将要飞出剑柄。

      那剑身更是光亮无比,萧九溟能看到上面一清二楚地倒映着自己现在的模样,只是细看之时,似乎有几道微不可察的裂缝。

      这剑他如何不知,正是自己被沈忘心震碎,又丢弃在百忧门山门外的佩剑青锋啊!

      当时不知宝剑贵,只以为自己还有无数次的机会再铸剑……

      可这剑明明是被药宗与合欢宗掌门拿来审问他的,按理说应当在天门剑山才是,怎么到老驴手里了?

      “喏,接着吧。”

      萧九溟面色迟疑,但还是没压抑住心中的雀跃,缓缓接过了这柄宝剑,剑身的重量霎时压在他温热的掌心,时轻时重的飘忽感让他觉得此情此景多少有些不切实际。

      “敢问前辈,这剑,您是从哪里得来的?”他想了又想,总觉得他们应当不是从天门剑山拿到这把剑的。

      老驴捋着胡子,像个隐世高人一般哈哈大笑:“你个后生,明明是你自己丢弃在山门外,我见了好心给你捡起来修补好,还问我这些!”

      萧九溟脸色微变,这剑一会在百忧门,一会在天门剑山,一会又在百忧门,好生古怪。

      “多谢长老。”萧九溟握着宝剑的手指又紧了紧,他低头,剑刃上的青锋二字因为修补已被覆盖。

      他低头轻声呢喃:“青锋。”

      宝剑没有回应。

      “青锋!”他再次提高了音量。

      萧九溟抬手缓缓抚过剑身,长剑似乎与他发生了共鸣,轻轻地晃动起来。

      原本因破碎被覆盖的剑名处渐渐有青光荡起,青锋二字重新出现在上面。

      萧九溟面露微笑,轻轻地舒了口气。

      这时候,一直缩在演武场旁边的陆存仪缓缓走了过来。

      不等萧九溟发话,她便抬手用指尖轻轻地触碰剑身:“倒也是一把好剑。”她晃着脑袋,“只可惜你没见过更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百忧门卧底日常(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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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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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