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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咬住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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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也是越过越坏了.......言希带着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装站在工作室后门的垃圾桶前,望着里面堆成山的垃圾,倒吸了口凉气。
嘶——哕.....他吸到一半发出一声干呕。天杀的,工作室怎么一个N95都没有,普通口罩根本挡不住这臭味。经常翻垃圾的人都知道,普通口罩和脸接触的地方是有缝隙的,而成熟的臭气已经学会了自己往人的鼻孔里钻,它们无孔不入,小小口罩根本奈何不了它。
言希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这么多垃圾,干湿混杂,他一个人要翻到什么时候去?更何况他还得躲着人,既要躲着尹衡又得提防着路君。
躲着尹衡是因为自己要翻的就是他的东西,是他前天晚上给工作室送水师傅签的收货单。躲着路君是因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总觉得路君不对劲。
路君说警察比对了他家发现的那张照片上的字迹,确定是尹衡写的没错。但后续有什么行动却只字未提。自己关于跟踪狂所有信息的来源只有路君一人。
换个角度想,路君此举垄断了自己所有的消息来源。这是件很危险的事。
言希闭上眼睛,伸手去够最上面的垃圾袋。
路哥对他好他知道,打从认识路哥,他就没为生活费犯过愁。路哥一人包圆了他身边助理、摄影师包括经纪人的所有工作。替他联系品牌方,替他推掉所有不适合,有损他口碑的合作。替他挡掉了大部分品牌方私下的酒局,小部分实在惹不起的也是让他躲在角落,自己端着杯子迎上去一杯接一杯的灌。
他还记得有一场酒局,如果没有路哥,就凭他自己,早就被人使手段下阴招拖到床上去了。是路哥从卫生间回来发现他不在包厢,想到可能是出事了,奔上二楼对着房门一间间踹过去,把被药晕了的自己救出来的。
那场酒局李哥也去了,说他跟路君回到包厢里没看见你,脸色当场就变了。走过去拽着对面小领导的脖领子就是一拳。等到二楼看见你倒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更是像变了一个人,拿起桌上的摆件,也不说话,劈头盖脸给罪魁祸首一顿砸,把那人直接打到颅骨轻度骨裂,眉骨骨折。
李哥形容这一段的时候用了个很特殊的词,言希记得很清楚。
他说路君砸小领导的时侯没眨过眼睛,一次都没。不眨眼不说话,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就那么定定的、看着那人鲜红的血从皮肉间涌出来,有种被克制的癫狂。
言希没亲眼见过这一幕,但是他觉得如果自己那时候还醒着,一定也是要上去拿酒瓶底补几下子的。
什么东西,趁路哥去厕所给他下药,偷摸把他往其他人房间里送,幸亏是要讨好的人没来,要是来了,他连那人也要上去揍两棍子。
垃圾桶最上面的几包已经翻完了,里面除了拍照用的纸花和饮料瓶外什么都没有。言希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直起身子活动了下肩膀。
随着他一偏头,一张浅蓝色的带孔复写纸安安静静地卡在水泥台阶与垃圾桶的缝隙里。言希眼睛一亮,也顾不得酸痛的肩膀和僵硬的腰了,两步并一步,跑上去拿走了纸。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也是费了好大功夫的。
言希打算仔细看看纸上的字迹,他摘掉手套,眼睛从最左边往右扫:城北水之道有限公司,身后忽然有人说话。
"在做什么?”
声音在耳朵边炸开,炸得他一激灵。他忍着狂乱的心跳,迅速把纸条揣进兜里转过身。
说话的人是尹衡。
尹衡又换了件灰卫衣,但依旧是又宽又大。因为头发太长遮住了脸,言希此时并不能在尹衡的脸上看出任何有效信息。
“没...没什么。”言希小幅度喘了几口气,试图缓和下心跳,显得自己没有那么紧张。
“......”尹衡没说话。
他们在垃圾桶前大眼瞪小眼,相互看了好一会。直到二人周身的空气从紧张、凝重慢慢过度成一种无可名状、难以言说的尴尬。
工作室周边怎么就没有乌鸦呢....这时候就应该来他们中间应景的叫两声。言希脖子都快梗僵了,对面的人却还在盯着他。尹衡的眼神很难形容,怎么说呢?带着点探究、带着点疑惑....
言希甚至怀疑自己眼花了,他居然从尹衡眼睛里看出来点怜惜。
清醒一点啊!眼前的人可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是变态跟踪狂啊!
最后打破僵局的居然是尹衡,听到别人先开口说话,言希居然有种诡异的赢了一局的感觉。
只见尹衡指着他脚边的几个垃圾袋,慢慢从嘴里冒出几个字:“你很缺钱?”
?
他虽然穷,挣得钱一部分用来付房租一部分用来买护肤品,剩下的用来喝西北风,但直接说出来是不是有点太过冒昧了?既然讨厌他到这种程度,那他又何必嘴上饶人?
言希眉毛一皱,冷笑出声。他准备今天就把一切摊开了,把尹衡那张老实巴交、道貌岸然的脸皮全都扯烂,让这个不怀好意的变态见识一下什么叫惹到不该惹的人。
“是,没错,我是很穷,那有什么...."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的人俯身从地上捡起一个还算干净的塑料袋。
“这些易拉罐破了,容易割伤手。”说话之人有些笨拙的撑开袋子,在地上一寸一寸的挪。
?易拉罐?
言希低下头,待看清自己脚边的东西时,脸轰得一下,红得彻彻底底。
光秃秃的水泥地上左边是密密麻麻散着的、踩扁的易拉罐,右边是同样被踩得扁扁的塑料瓶。
人,垃圾桶,脚边被踩扁且分好类的废品。这三个元素组合起来无论谁看,都只会认为是穷得连西北风都要分三次喝的小模特,趁着大家午休偷偷摸摸跑到垃圾桶,捡水瓶子卖钱。
言希觉得自己有点死了,刚才涨起来的气焰像松了嘴的气球一样跑了干净。尹衡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帮他把地上的瓶子都捡完,头也不抬,工作得勤勤恳垦,任劳任怨。
他真是....该死啊.....
“你...”他在原地站了半天,像一栋违章建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直到手上的袋子被装得满满当当,再放就要吐了的时候,尹衡才抬起头,犹豫着把袋子递给他:“装不下了。”
“这些能卖多少钱?够你…..”
言希当然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嗖地伸手把袋子接过来,对着他胡乱点几下头。
“够了够了,现在市场行情还好一个易拉罐能卖四分钱矿泉水瓶三分半这些我连着吃三顿刘大姐牛肉面都够了谢谢你啊路哥应该睡醒了该找我拍照片了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我也得先走了再不走路哥该醒了今天真的谢谢…..”
言希此时完全顾不上自己嘴皮子到底都吐噜了些什么东西,他感觉自己身体上每一个零件、每一个细胞就连细胞膜细胞器都在不停催促着他赶紧走,离开这个令人社死的地方。
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回到影棚,端起桌上的一瓶水看也不看,往嘴里猛灌了一口,活活把两块钱一瓶的老农山泉喝出了高度白酒的气势。
言希回去的时候路君确实已经醒了,正拿着水管给一会儿准备拍摄的浴缸里灌水。
“干什么去了,热成这样?”说着,视线从矿泉水瓶向下移到言希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这是?”
言希干笑着打了个哈哈,以学校中秋节手工活动需要为由混了过去。
好在路君此时满心都是自己的拍摄计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打了个哈欠,让他去找洋姐做造型。
洋姐还是老样子,看到他的第一眼就递过来一堆衣服叫他先去换上。
今天要拍的是一套校供制服,白色立领衬衫和黑色制服短裤,有点像日漫里15岁拯救世界的少年。
因为要泡水,洋姐没在他头上下功夫,只拿了个小夹板把他微卷的发尾夹直。所有的功夫全都放他脸上了,定妆喷雾糊了一层又一层。
“洋姐….这腮红的颜色是不是有点太粉了?”
镜子里的人有着一张极精致的、画儿一般的脸,没有闲笔,每一笔都精确地承担着为其添彩的功能。
眼下氤氲着两团薄红,像是画师用极细的笔蘸了美人心头血,一点一点沁进他皮肤里去。那红是娇的,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楚楚,直叫人耐不住被勾起的痒意,好伸手上去掐上一把。
“哎呦喂,你路哥还像让我给你糊那块死亡芭比粉呢。”洋姐对着他的脸左瞧右瞧,总算满意地把他推出化妆间,“是你洋姐力排众议保住了你这张脸,粉杏色,多衬你。”
言希被推的一个趔趄,脑子里过了一边芭比粉上脸的惨状,顿时打了个寒颤,再看看自己脸上这含蓄的粉杏色,顿时觉得洋姐宛如他再生父母。
他深吸口气躺进浴缸,预想中的冰冷没有降临。水是温的,柔柔地包裹上来,一瞬的温柔竟让他不合时宜地晃了神。
“小衡,打光。”路君把重活都支使开,自己慢悠悠地捧着一束百合走近。“我记得你只对圆柏过敏。”他俯下身,花枝探入水中,微凉的叶片擦过言希裸露的腰侧,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
灯倏地亮起,晃得言希眼眶发酸。他眯着眼,视线里闯入一支粉白的芍药。
他抬手去接,指尖刚触到柔嫩的花瓣,那花却轻巧地退开了。
路君夹着花梗,用微硬的花瓣不轻不重地抵上他的下唇。言希被迫仰起脸,逆光里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听一道声音从高处落下来,
“咬住它,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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