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娱自乐短篇合集》瑞斯达

2、求而不得（中） 我要怎么说

　　这一天是星期天，也是他们回父母家的日子。

　　他们装作昨晚无事发生一般神色如常地走进了家门，和客厅里的父母打了招呼，然后就见路爸爸挡在他们前面，紧张地问：“你们回来干嘛？”

　　路清晓没听出路爸爸话里有话，随口道：“爸，你好搞笑。这不是我们家吗？我和闻质明想回就回。”

　　等他们坐了下来后，她才发现有客人在，桌上还摆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她和身旁的闻质明对视了一眼。

　　路妈妈瞥了眼桌上的一叠资料，有点心虚地对他们招手：“来，叫刘阿姨。”

　　他俩乖乖跟刘阿姨打了招呼。

　　刘阿姨和她的家人刚搬到这个小区没多久。她这人外向热情，十分自来熟，又爱好做媒，平时外出参加集体活动和同龄人聊天时，总想着给他们单身的小孩牵红线。

　　路家父母知道家里的两个孩子都不喜欢相亲，也没有逼过他们找对象。这次并不是他们特意挑两个孩子回家的时候邀请人家上门做客。他们上次给刘阿姨送了些老家特产，刘阿姨高兴得不行，表示自己也要回赠自个儿老家的特产，结果她今天带礼物来串门的同时还不忘带一沓单身人士资料。

　　“清晓，质明，你们还没有对象，对吧？”刘阿姨刚和他俩聊了几句就迫不及待地进入正题，“你们条件这么好，一个个俊得不行，怎么能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眼光高没关系，今天阿姨来给你们牵线，你们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路清晓＆闻质明：“……”

　　他们谈恋爱这件事还没有告诉父母。

　　很久以前，路清晓就察觉到，父母对于她和闻质明谈恋爱这件事并不乐见其成。

　　在他们小时候，总有人当着闻质明的面嘴贱说他是他们家的童养夫，惹得父母对此类话题深恶痛绝。

　　不知道是不是受此影响，等到了青春期时，路家父母总在悄悄地观察她和闻质明，似乎生怕他俩真的在一起。但回顾过去这些年，他们实际上又真的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吗？什么也没有。

　　以防万一，当初她和闻质明刚在一起时，他们就决定不要太早把这件事告诉父母。现在来看，这个决定真是再正确不过了。毕竟他们大概也很难继续走下去了。

　　路清晓随手拿起其中一叠资料看了看，闻质明急得把手按在上面，眼里隐隐有些不快：“你想要相亲吗？”

　　她把他的手挪开，递给他最上面的那份资料：“你对这个女生感兴趣？”

　　他默默地把那份资料放回原来的位置。

　　“说起来，从小到大，都没有见你对谁感兴趣过。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刘阿姨整理的资料？”路清晓把自己手上的资料递给他，“也许你会发现有真正符合你审美喜好的人……”

　　闻质明把那叠资料放到桌上，随手用牙签扎起水果盘里的一块水果递到她嘴边，语气强硬：“吃苹果。”

　　她要接过那根牙签，可他偏不让她拿。她无奈地看他一眼，凑过去咬住那块苹果吃下，继续拿起资料翻看。等吃完苹果，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带着犹疑的神色转头看他：“会不会，你其实是无性恋？”

　　刘阿姨的注意力刚被路家父母转走，就被路清晓的话吸引过来：“什么无性恋？这是什么时髦的标签吗？你们年轻人真的好喜欢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东西。”

　　路清晓解释：“简单来说，就是对男性和女性都不感兴趣。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不过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那种谁也不喜欢的人。说不定我哥就是……”

　　“我不是。”闻质明想也不想地否定她的猜测。

　　“不是？”路清晓的脸色冷淡了些，“所以你喜欢过谁吗？”

　　“……没有。但是我觉得我不是。”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她不想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跟刘阿姨搭话，“刘阿姨，能不能帮我找那种，和我年龄差不超过五岁，有过一段一年以上走心的恋爱经历，个人意愿明确过是不想相亲或结婚的，人品比较好的男性？”

　　见闻质明又要开口说什么，路清晓直接给他塞了块苹果到嘴里。看着他郁闷地吃着苹果，她笑着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等着刘阿姨的回答。

　　刘阿姨看着资料一脸苦恼：“哎哟，让阿姨想想哈……”

　　意识到路清晓并不排斥刘阿姨的做媒行为，反倒是闻质明对她相亲和自己相亲都表现出强烈的排斥，路家父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以前他们觉得闻质明是那个更听长辈话的孩子，路清晓则总是很不满被安排什么。但现在来看，至少在相亲这件事上，两个人的立场完全对调了。

　　瞧着两个孩子之间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氛围，路妈妈试图开口缓和：“我看你也不是想相亲，你像是boss直聘来招人了。”

　　路清晓摊手道：“我本来就不是想相亲，就是想找人聊聊天而已。你们多关心关心闻质明吧，他平时的生活被工作占据了一大半，都没什么机会接触别的异性。”

　　闻质明抿了下嘴，转头看她：“爸妈，我也觉得你们需要关心关心清晓。她的交友渠道太单一了，居然要靠相亲才能找到可以聊天的人。”

　　刘阿姨乐呵呵道：“你们都别急。阿姨别的什么没有，就认识的人特别多。你们都有份，都有份！”

　　路家父母：“……”

　　在刘阿姨临走前，路清晓加了她的微信，请她找到符合条件的人后随时发信息过来。闻质明全程面带微笑站在一边，礼貌拒绝了刘阿姨的加微信邀请。

　　刘阿姨也没觉得丢面子，只是笑眯眯地请闻质明送她下楼。他没再拒绝，乖乖拎着她的东西跟在她旁边走。

　　下楼的时候，刘阿姨一直旁敲侧击地打听闻质明对未来另一半的要求。他微微无奈，打太极似的回避话题，又因心里时时想着路清晓要相亲的事情，表现得有点心不在焉。等出了单元楼，刘阿姨才止住话头，面露关切地问：“你是不是和清晓遇到了什么感情问题？”

　　闻质明面露诧异。

　　“你们以为装得很好是不是？太小看阿姨了。我知道你们情况比较特殊，不好告诉你们爸妈，我会替你们保密的。不过你们可要再小心点。”刘阿姨摇了摇头， “真是造孽。早知道你们已经在一起，我就不过来给你们介绍对象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闻质明尴尬地笑了下，犹豫着问：“刘阿姨，你的意思是不会给清晓介绍了吗？”

　　刘阿姨很干脆地说：“那不行的，我都答应她了。”

　　闻质明：“……”

　　刘阿姨拍拍他的肩膀：“孩子，你放宽心，她这一看就不是奔着找对象去的。这肯定是你们谈恋爱遇到了什么问题，她就想找个人聊聊而已。你要是想找人聊，阿姨也可以陪你聊几句。”

　　……

　　路清晓没想到下午就收到了来自刘阿姨的信息。

　　那个人叫叶成舟，是小她一岁的同级校友，谈过一段五年的恋爱。因为一家子都是老师，没什么时间照顾孩子，他便辞掉工作回家，边带小外甥边捣鼓着发展自媒体事业。

　　他心里还挂念着前女友，并没有相亲的意愿。不过在得知路清晓的来意后，他也想借着和她相亲的由头来暂时挡一挡父母疯狂劝他相亲的行为，便和她定下傍晚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路清晓对于这个地点感到不解。

　　叶成舟发信息说：你不觉得大晚上在咖啡厅喝咖啡很酷吗！！！

　　叶成舟又发信息说：好吧，是我晚上要熬夜剪视频，喝咖啡提神。不过最近咖啡喝太多产生抵抗力了，愿咖啡之神保佑我清醒！

　　她此刻正和闻质明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她不禁笑了出来，转过头想跟闻质明分享一下她和新朋友的聊天内容，结果猝不及防迎上他锐利而警惕的目光。

　　路清晓：“……”

　　闻质明忧心忡忡地问：“你是在当着我的面和别的男人调情吗？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真的分手了吗？”

　　也就父母手牵手出去约会了，他才敢在家里说这种话。

　　她收回手机，没好气地回答：“我没有和男朋友以外的人调情的习惯，也没有和前男友上床的爱好。”

　　事情到这里还没完。到了傍晚，路清晓准备出门赴约时，一旁的闻质明酸溜溜地说：“你一定要穿得这么好看去赴约吗？”

　　她看了眼身上的衣服，不可思议道：“你什么眼神？这不就我今天一整天都在穿的休闲服吗？能好看到哪里去？”说完，她别过脸低声道，“吃什么醋，装得好像很喜欢我一样，切。”

　　他心虚地绕过这个话题，拉近了和她的距离，问：“你今晚几点回来？还是说，到时候我开车过去接你，我们一起回去？”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几秒后移开视线，低声道：“到时候我把定位发给你。”

　　“好。路上小心。”

　　闻质明目送着她离开，没几步就见她折返，疑惑道：“怎么了？有东西落下了？”

　　路清晓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他先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然后才慢慢地把额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你现在没觉得恶心吧？”她问。

　　“……只是一个普通的拥抱而已，不会的。”他略微苦涩地说。

　　就爱情意义而言，他真的爱路清晓吗？

　　“阿姨敢跟你打包票，你绝对是爱她的。”刘阿姨上午离开前这样对他说，“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但你也太压抑自己了，这不是一件好事。”

　　“你们都读过很多书。物极必反的道理，你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