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阳照星眠》王路Wng

51、 你退一步，我就慌了一整个世界 陆擎阳的疏

　　陆擎阳的疏离，太安静了
　　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没有决绝的告别。
　　只是日复一日的、温柔又体面的后退。

　　他不再准时出现在她楼下等她出门，不再顺手替她挡掉所有麻烦，不再熬夜陪着她处理琐事，不再纵容她所有小脾气。

　　他依旧温和有礼，待她分寸得体、无可挑剔。
　　可那层缠绕了十几年、密不透风、早已融进她骨血的专属偏爱与贴身守护，彻彻底底淡了。

　　最先崩不住的，是楚星眠。

　　她自己都分不清这荒谬的情绪。

　　从前，她潜意识拼了命抗拒他的爱。
　　抗拒他混杂兄长呵护的深情，抗拒那份不够纯粹的羁绊，抗拒他十几年如一日的捆绑式温柔。

　　他越靠近，她越紧绷。
　　他越热烈，她越内耗。
　　他越偏执，她心底的壁垒越重，身体越衰败。

　　可现在他退了。

　　他真的收起了所有偏爱，松开了所有牵绊，拉开了所有距离。

　　楚星眠却慌了。

　　彻骨的、无措的、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那些年刻进本能的依赖，早就根深蒂固。
　　她可以抗拒他的爱情，却根本戒不掉他这个人。

　　夜里睡不着的次数更多了，心口空落落的，像被硬生生挖走一块。
　　从前是爱得压抑、抗拒得疲惫。
　　现在是他不在了，整个人都无所适从。

　　她开始下意识地、卑微地、主动靠近他。

　　以前从不主动发消息，现在会反复编辑文字，小心翼翼问他在哪、忙不忙。
　　以前会躲开他的独处靠近，现在会刻意找借口黏在他身边。
　　以前会抵触他的宠溺触碰，现在会悄悄蹭过他的衣袖，贪恋那一点点仅剩的温度。

　　这天傍晚，晚风微凉。

　　陆家别墅的回廊下，楚星眠追上缓步前行的陆擎阳，快步拦在他身前。

　　少女脸色偏白，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慌乱与委屈，声音轻轻发颤：
　　“陆擎阳，你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

　　陆擎阳脚步顿住。

　　他垂眸看着眼前消瘦的小姑娘，眼底是压到极致的酸涩，表面依旧温柔克制、波澜不惊。

　　他已经习惯了退让，习惯了疏离，习惯了压下所有汹涌的爱意。
　　“没有躲你。”他语气清淡，“只是长大了，该有分寸。”

　　又是这句有分寸。

　　从前毫无分寸、满眼是她、为她疯魔的陆擎阳，彻底不见了。

　　楚星眠鼻尖一酸，伸手轻轻攥住他的袖口。
　　指尖攥得很紧，像是抓不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要分寸。”

　　她抬眼望他，眼底湿漉漉的，又执拗又委屈。
　　“陆擎阳，我不习惯。你别这样对我。”

　　陆擎阳心口骤然一痛。

　　他多想立刻反手抱住她，多想变回从前偏执热烈、满眼都是她的样子。
　　多想不管什么亲情羁绊、什么纯粹不纯粹，只管狠狠爱她，护她一生。

　　可他不能。

　　他脑海里清晰回荡着一次次催眠失败的结局，回荡着那残忍的宿命
　　只要我还是我，只要我不消失她就永远抗拒、永远内耗、永远病痛缠身。

　　他硬生生压住翻涌的情绪，轻轻、一点点掰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

　　动作很轻，却无比决绝。

　　“星眠。”
　　他声音温柔，却冷得刺骨，
　　“我以前太黏你，太惯你，让你累了。现在这样，对你更好。”

　　“我不累！”楚星眠立刻反驳，眼眶瞬间红透，“我以前累，是因为……是因为别的！不是因为你陪着我！”

　　她说不清。

　　她解释不了自己荒谬的潜意识，解释不了自己又抗拒又深爱、又逃离又依赖的矛盾。

　　她爱他。
　　爱他十几年的陪伴，爱他温柔的守护，爱他满心满眼的偏爱。
　　可她心底那道坎永远跨不过
　　这份爱掺着兄长的庇护，不够赤诚、不够纯粹、不是她想要的、全然男女之间的沉沦爱意。

　　可比起这份别扭的抗拒，她更怕彻底失去他。

　　“你到底怎么了？”她盯着他，声音发颤，“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陆擎阳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着无人看见的破碎与崩溃。

　　不爱？

　　他为了能好好爱她，一次次催眠自己、试图抹杀记忆、推翻人格、废掉自我。
　　他为了让她接纳爱意、养好身体，硬生生忍着剧痛，一点点退出她的世界。

　　他爱她爱到愿意亲手凌迟自己。

　　可他只能轻轻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长大了，不该再沉溺儿女情长。”

　　字字如刀，割在楚星眠心上，也割在他自己骨血里。

　　楚星眠彻底慌了。

　　她不管不顾，上前一步，主动贴近他，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胸膛，带着卑微的讨好与无措的依赖。

　　“那我不许。”
　　“陆擎阳，你别推开我。就算我以前抗拒你，就算我别扭，我……我离不开你。”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主动。

　　从前永远是他奔赴、他偏爱、他纠缠、他偏执。
　　现在是她心慌、她挽留、她靠近、她舍不得。

　　双向拉扯，双向煎熬。

　　她困在【爱他却潜意识抗拒他的不纯粹】里自我折磨。
　　他困在【深爱她却只能退场保命】里自我凌迟。

　　陆擎阳看着眼前明明虚弱、却强撑着挽留他的小姑娘，心口痛得几乎窒息。

　　他多想告诉她所有真相
　　我试过忘记你，试过变成新人，试过重新爱你。
　　可我做不到。
　　我刻在骨血里都是你的哥哥、你的守护者，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纯粹爱情。
　　我不退场，你就永远好不了。

　　可他不能说。

　　只能咽下所有委屈、所有执念、所有崩溃，只用最温柔最残忍的方式，继续推开她。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依旧是刻入骨髓的温柔，眼神却疏离淡漠。

　　“星眠，习惯就好了。”

　　习惯没有我的偏爱。
　　习惯没有我的守护。
　　习惯慢慢失去我。

　　楚星眠望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眸，心底那道一直抗拒他的壁垒，第一次轰然松动。

　　她忽然分不清了。

　　到底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
　　到底是他不纯粹的爱困住了她，
　　还是她该死的潜意识，亲手推开了唯一深爱她的人？

　　她心慌、难过、后悔、无措。
　　可她依旧说不清、道不明，依旧跨不过心底那道坎。

　　她想要纯粹的恋人之爱。
　　可她更不能接受，从此没有陆擎阳的人生。

　　晚风穿过回廊，吹乱两人发丝。

　　一人隐忍退场，痛到无声崩溃。
　　一人心慌反扑，爱到进退两难。

　　他们双向深爱，天生羁绊。
　　却也天生，注定拉扯一生。

　　永远相爱，永远别扭。
　　永远靠近，永远疏离。
　　永远，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