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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人海皆熟,唯你陌路 陆擎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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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擎阳从私人疗养院回到陆公馆的那一日,天光大亮,庭院静好。
一场蓄意车祸、一场精准催眠,干干净净抹除了他十余年最温柔的羁绊。
他的世界没有残缺。
记得父母至亲、记得陆氏家事、记得陆悦瑶从小到大的吵闹相伴。
记得与楚京诺年少并肩、决裂互刺、双向低头和解的所有滚烫与伤痕。
记得京圈所有人脉、商海所有风波、所有对错与圆满。
唯独楚星眠,被彻底从他的人生里剥离。
大脑的记忆库完整无瑕,精密得像是从未有过这个人的存在。
可身体的本能、常年的习惯、刻入骨血的熟悉,骗不了人。
回府第一日,阖家齐聚。
斯力力红着眼打量他,小心翼翼问他有没有哪里不适,语气温柔疼惜。
陆擎阳温和应答,神色从容,一如从前懂事稳妥。
陆霆深沉声叮嘱他日后谨慎行事,气场威严,他恭敬颔首,全然熟悉。
陆悦瑶蹦蹦跳跳凑上来打趣他车祸娇气,兄妹嬉闹如常,半点隔阂无有。
楚京诺站在一侧,目光沉沉打量他,兄弟对视一瞬,过往恩怨、并肩默契分毫未减。
所有人,他都熟。
所有人,都能坦然相对。
直到楚星眠端着一盘温好的蜜茶,安静从回廊走来。
她依旧是那副清婉如月的模样,眉眼温顺,气质干净,是十几年里,日日等他归、夜夜伴他安的青梅故人。
从前他归来的第一杯茶,永远是她亲手所递。
楚星眠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维持着得体的平静,缓步上前,轻声道:“擎阳,回来就好。”
温柔如故,旧意如故。
可陆擎阳的身体,在这一刻,骤然僵硬。
瞳孔微顿,眉眼微凝,心底凭空升起一股极致的陌生、局促、违和。
这份违和,和面对普通人的疏离完全不同。
是一种——本该极致亲密,却被迫一无所知的剧烈割裂感。
他看着眼前这张清丽温柔的脸,心底空空如也,没有半分相识的记忆。
可视线落在她眼底时,心脏却不受控制的轻轻发紧、发空、发酸。
太怪了。
陌生的人,却让他生出无可名状的心慌与在意。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着这场无声的割裂。
陆擎阳微微侧身,拉开一寸礼貌的距离,语气平和、彻底生分:
“这位小姐,我们之前认识?”
一句问话,彻底打碎楚星眠最后一点侥幸。
认识吗?
何止认识。
是年少朝夕相伴,是低谷默默相守,是他藏在所有人世温柔里的专属偏爱,是十余年岁岁青梅,满心皆他。
可如今,他一无所知。
陆悦瑶鼻尖一酸,立刻上前打圆场,声音刻意轻快:“二哥,这是星眠姐呀,一直跟我们家走动的,你……前段时间车祸忘了些零碎人。”
她只能含糊带过。
没人敢提十几年青梅,没人敢提他曾经满眼是她,没人敢提这场人为的催眠抹忆。
强行唤醒记忆,会让陆擎阳精神崩塌、意识紊乱,代价无人敢承担。
所以全员只能默契隐瞒,把刻骨铭心的青梅情深,瞒成一句轻飘飘的“零碎熟人”。
楚星眠垂眸,掩去眼底湿润,轻轻将茶放在石桌上,低声道:“没关系,忘了也无妨。”
无妨。
最痛的两个字,是她最后的体面。
陆擎阳看着她落寞的侧脸,心底的不适感愈发浓重。
理智告诉自己:这是家里的熟人,只是自己意外遗忘。
可本能疯狂叫嚣:你和她何止是熟人,你亏欠她、偏爱她、珍惜她,你爱了她很多年。
记忆空白,情愫不灭。
接下来的半日,诡异的氛围萦绕在陆公馆。
他可以坦然和楚京诺静坐闲谈,复盘过往所有争执与和解,兄弟默契丝毫不差。
可以和陆悦瑶嬉笑互怼,兄妹相处一如既往自然松弛。
可以对父母温顺恭敬,对家中晚辈温柔宠溺。
唯独面对楚星眠,处处别扭,步步反常。
她安静坐在角落看书,他目光总会不受控制频频余光侧目。
她抬手拂过被风吹乱的发,他视线会下意识定格,心底莫名悸动。
她沉默不言、安静独处,他会无端觉得心慌、空落,忍不住想开口打破她的安静。
他不懂自己的反常。
一个仅仅只是“零碎走动的熟人”,为何能轻易扰乱他所有心绪?
为何这张陌生的脸,会让他觉得无比熟悉、无比遗憾?
为何看着她安静落寞的模样,他会生出浓烈的、没来由的心疼?
楚京诺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沉沉发涩。
催眠能抹掉画面,抹不掉经年入心的情深。
他兄弟半生温柔、半生隐忍的青梅执念,哪里是一场催眠就能清零的。
傍晚时分,晚风微凉。
楚星眠不愿久留,怕自己的目光太过灼热,怕打扰他如今安稳无憾的人生,起身告辞离去。
她转身的那一刻
从未主动留人的陆擎阳,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滞涩与不舍:
“你……不多坐一会吗?”
话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明明全无记忆,明明只是初识般的陌生人,他为何舍不得她走?
楚星眠脚步一顿,脊背微僵,没有回头,只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先回去。”
背影清孤,温柔隐忍。
她走后,庭院彻底安静下来。
陆擎阳立在原地,心口空荡荡的,像是丢了一件极其珍贵、无可替代的东西。
他看向身侧的陆悦瑶,眉眼沉下,带着探究的执拗:
“我和她,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所有人都在骗他。
所有人都在含糊其辞。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唯独他,被困在空白的记忆里,独自对陌路青梅,动了满心无解的深情。
旧情滚烫,记忆成霜。
他忘了全世界最温柔的她,
却唯独,没忘了爱她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