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阳照星眠》王路Wng

24、稚崽黏怀，岁岁补温 庭院的晚

　　庭院的晚风温柔落定，方才凝滞的气氛，被孩童软糯的咿呀声轻轻化开。

　　斯力力蹲在陆力帆身前，眼底的红意迟迟未散，她抬手，极轻地拂过少年微凉的手背，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这个独自熬了九年清冷的孩子。

　　“回来就好。”她低声重复，嗓音温柔得近乎易碎，“以后再也不走了。”

　　陆力帆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轻颤。

　　九年寄养生涯，他早已习惯看人脸色、习惯安分沉默、习惯不吵不闹、不盼偏爱。

　　骤然被人这样放在心尖疼，他心底发空，甚至有些无措，只能轻轻点了下头，声音极淡：“嗯。”

　　旁边，两岁的陆悦岑从母亲怀里挣了挣出来。

　　小姑娘穿着蓬松的小裙子，软软的小短腿站不稳，摇摇晃晃，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安静沉默的陆力帆。

　　她看不懂九年的隔阂、看不懂大人眼底的愧疚，只看得见这位哥哥瘦瘦的、安安静静的，好像很孤单。

　　软糯的小奶音咿咿呀呀，她伸着胖乎乎的小手，一步一晃扑过去，直接抱住了陆力帆垂在身侧的手掌。

　　小小的、温热的掌心，牢牢裹住他常年微凉、早已习惯独处的手。

　　陆力帆浑身一僵。

　　他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毫无顾忌、全心全意靠近过。

　　王家寄养的九年，他永远是多余的、懂事的、安静的那个，从来没有谁会主动黏着他、依赖他。

　　“哥……哥。”陆悦岑努力挤出两个清晰的字音，小脑袋仰着，甜甜看着他。

　　一声软软糯糯的哥哥，轻轻撞在人心口最软的地方。

　　陆力帆眼底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落寞。

　　与此同时，陆霆深怀里的一岁陆擎知，也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小小孩童刚会坐稳，口齿还含糊不清，却像是本能一般，朝着陆力帆的方向伸着小手，哼哼唧唧地要过去。

　　陆霆心口一软，顺势轻轻将最小的儿子递了过去。

　　“去跟三哥抱抱。”

　　小小的陆擎知一落在陆力帆怀里，立刻乖乖贴住他的脖颈，软软的小脸蛋蹭着他的领口，安分又依赖。

　　温热的小小身躯沉甸甸的，带着奶香，干净又纯粹。

　　一瞬间，九年所有的清冷孤单，仿佛都被这两团软糯的小暖意轻轻填住了一角。

　　陆力帆下意识抬手，小心翼翼托着幼弟的小屁股，动作生疏、拘谨，却格外轻柔。

　　他从来没有被谁这样全然信任、全然黏附过。

　　一旁的陆擎辉、陆擎阳静静看着。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默契地把所有细碎偏爱，都悄悄落在这个迟归的三弟身上。

　　热闹的家宴方才重新落座，原本属于主位旁最热闹的两个小家伙的位置，直接被无声调换。

　　专门在陆力帆身侧，加了两张宝宝座椅。

　　从今往后，最小最宠的两个孩子，挨着他坐。

　　陆悦念端来温热的果饮，轻轻放在他手边，声音温柔：“刚温好的，不凉，你试试。”

　　陆悦瑶拿来精致的小甜点，悄悄推到他盘里，小声补了一句：“都是你能吃的口味，没有放你不爱吃的甜腻料。”

　　他们不知道他所有的喜好，所以只能尽力把最好、最温和、最稳妥的一切，都先给他。

　　九年空缺，无从弥补，只能一点点、一丝丝，慢慢填满。

　　陆霆深与斯力力坐在对面，目光几乎大半落在陆力帆身上。

　　看着他生疏抱着弟弟、被妹妹黏着手、坐得端正拘谨、依旧带着寄人篱下养成的安分模样，夫妻俩心底的愧疚翻涌不息。

　　别人家孩子撒娇任性的年纪，他在异乡懂事隐忍。

　　别人家孩子阖家嬉闹的岁岁年年，他一个人熬过春夏秋冬。

　　饭桌上，所有人都默契不提过往九年的心酸。

　　只是下意识的，把最软的菜、最嫩的肉、最温热的汤，一一夹进陆力帆碗里。

　　没有人明目张胆说“补偿你”。

　　只用最温柔、最无声的偏爱，告诉他

　　从今以后，你不用再懂事。
　　不用再迁就任何人。
　　不用再独自长大。

　　这里是你的家。
　　我们是你的家人。

　　陆力帆低头，看着怀里安稳睡着一点的小弟弟，看着一直攥着他手指不肯松开的小妹妹，看着满满一碗堆得稳妥温热的饭菜。

　　鼻尖微微发热。

　　九年孤寒，一朝逢暖。

　　他终于，不用再做那个没人疼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