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无晗》月落书摊

3、旧影扰人 日子就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往下过。

　　自新婚那日沈楠山把话说开之后，两人便维持着一种相敬如“冰”的相处模式。

　　沈家别墅很大，两层小楼加上庭院，足够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整日碰不上几次面。沈楠山多数时候早出晚归，忙于工作与应酬，偶尔在家，也大多待在书房。

　　欣晗学着适应这样的生活。

　　她努力做好沈家太太该做的一切。打理家中内务，应酬各路亲友，长辈面前得体温婉，待人接物挑不出半分错处。所有人都夸沈楠山娶到一位极好的妻子，懂事，妥帖，容貌家世样样出众。

　　只有欣晗自己知道，这份光鲜底下是什么。

　　这天傍晚，天色渐暗，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沈楠山难得回来得早。玄关传来动静时，欣晗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杂志，听见声音，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男人脱下被细雨打湿的外套递给佣人，袖口微微濡湿。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不是因为她。

　　欣晗起身，轻声开口：“厨房炖了姜汤，要不要喝一碗驱驱寒气。”

　　沈楠山脚步顿了顿，看向她，神色依旧淡淡的：“不必。”

　　简单两个字，便回绝了她的好意。

　　他没有往客厅来，径直走向书房。路过玄关置物台的时候，口袋里的一个小东西不慎滑落，掉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轻响。

　　是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

　　不是欣晗的。

　　发卡款式温柔精致，一看便是女孩子的物件。

　　欣晗的目光落在那枚发卡上，心口骤然一沉。

　　佣人正要上前捡拾，沈楠山却先一步弯腰，将发卡握入掌心。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珍珠的弧度，方才那副淡漠疏离的神情，在此刻，染上一层欣晗从未见过的柔和。

　　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眼神。

　　无需多问，欣晗心里已经明白。这是属于那个人的东西，是放在他心底，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大概是今日见过对方，才会无意间留在身上。

　　他察觉到欣晗的视线，抬眼，方才眼底那点温柔瞬间尽数敛去，重新恢复成一贯的清冷。没有解释，也没有愧疚，只是不动声色将发卡收进西装内袋。

　　仿佛刚刚那片刻的动容，只是欣晗的错觉。

　　“没什么。”沈楠山淡淡道。

　　轻描淡写的一句，便想要揭过。

　　欣晗站在原地，指尖悄悄蜷起，指尖泛白。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湿冷的棉絮，闷得人喘不上气。

　　她一遍一遍告诫自己，早该清楚现实。这场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他的心从来不属于自己。可亲眼看见他对另一个人流露温柔的时候，还是会痛。那种痛，比直白的冷漠更伤人。

　　“我知道了。”欣晗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声音听不出起伏。

　　沈楠山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书房，房门咔嗒一声关上，将她隔绝在外。

　　客厅只余下窗外沙沙的雨声，寂静得可怕。

　　晚饭的时候，两人同桌而食。长桌宽阔，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桌上菜式丰盛，却没有半句闲话。只有碗筷相碰的轻微声响。

　　“下周有一场商业晚宴，你和我一同出席。”沈楠山切割着盘中的食物，语气是通知，而非商量，“不少长辈都会到场，不要失了分寸。”

　　“好。”欣晗应下。

　　这就是他们的婚姻。对外扮演恩爱夫妻，回到这座房子里，便是咫尺天涯。

　　一顿晚饭草草结束。

　　欣晗回到卧室，偌大的婚房依旧只有她一个人住。沈楠山依旧住在隔壁客房。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衣着得体，拥有旁人羡慕的身份，可她守着的，不过是一场空壳婚姻。

　　那枚珍珠发卡的模样，反复在脑海里盘旋。

　　原来不是他天生凉薄。只是他的温柔与偏爱，早就尽数给了别人，一分一毫，都剩不下给她。

　　她曾妄想，漫长岁月可以慢慢焐热他。可如今才慢慢懂得，有些人心，从一开始，就没有留给她的位置。

　　雨落长夜，四下寒凉。

　　欣晗抬手，轻轻抚过手上那枚冰凉的婚戒。心底那点微弱渺茫的期待，又黯淡下去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