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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柳青竹 ...

  •   柳青竹沉下气来,静静地看着对面雍容华贵的女人,不动,不语,唯有目光在空中交汇。她行至今日,靠的就是话不能说、气不能平。正是因为太多不能说、不能做,让她一口难咽的气,撑到现在。
      静默半响,姬秋雨付诸一笑,不再强求,松口道:“既然你不愿,我便不再追问,我等你愿意敞开心扉的那天。”
      柳青竹神色微动,起身跪谢,姬秋雨上前扶住了她,道:“不必了。”
      柳青竹抬脸看着她,忽觉今日的殿下有所不同,再不是初见那般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姿态。或许本该就是如此。
      姬秋雨唇角勾起一味笑,将话锋一转:“我听闻,你在扬州名声显赫靠得就是两门绝学,一是琴技,二是剑舞。你的琴技不必多说,我已有耳闻,可这剑舞,还未曾亲眼所见,传闻你师承公孙氏,此话真切?”
      柳青竹愣住,思忖片刻,想必又是琼瑶在外大放厥词,她只好尴尬地笑了笑,道:“市井流言,不必当真。”
      “我并不在乎。”姬秋雨看着她,道,“我只想看你一曲剑舞。”
      柳青竹身子僵住,目光瞥向别处,低声道:“可是......”
      “你怕没有好剑?”姬秋雨仿佛看破她心中所想,朝她身后的殿墙抬了抬下巴,道,“尚方宝剑,官家钦赐,可配你的一曲剑舞?”
      柳青竹回首看去,只见金碧辉煌的殿墙之上,高悬着把饕餮铸纹的青铜古剑。她不由得心中一惊,实在想不到公主府上竟然会有把尚方宝剑。
      姬秋雨见她仍是没有反应,又道:“可要我为你奏曲?”
      柳青竹这才回过神来,连连说不用,她只好硬着头皮起身,将那把青铜古剑取下来。
      再回到长公主身前时,姬秋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玉箫,正放在指尖把玩。柳青竹身形顿了顿,她认出来了,这是那晚进入她体内的玉箫,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尖有些发烫。
      姬秋雨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玉手微扬,有些暧昧地将玉箫放在自己的唇边,一双媚眼如密密情网,将柳青竹圈禁于内。
      姬秋雨浅浅吹了两句,乐声婉转绕梁,柳青竹扶着宝剑,不得不转起身来。
      剑舞与剑术不同,剑舞乃柔中有刚,剑术则刚中带柔,奈何宝剑笨重,柳青竹气血未回,她舞不出柔,也使不出刚。
      一曲未了,柳青竹已是满头大汗,分心不出想别的事。
      姬秋雨神色淡淡,眉眼间透出一丝冷冽,唇边乐声猝然而止,她动作一变,指尖一弹,手边茶杯顺势而飞,朝着柳青竹的方向。
      柳青竹余光一瞥,匆忙回踵,用剑身去挡,青铜与瓷杯猛烈碰撞,瓷杯当场裂在空中,青铜古剑也随之震掉。
      她向后踉跄了几步,最后摔在地上。
      姬秋雨衣冠齐整,悠然起身,朝柳青竹走了过来。柳青竹心有余悸,微微喘着气,仰头看着长公主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姬秋雨垂眸,看着地上有些狼狈的女人,她在女人的脸上看见了警惕和猜忌,但最后一切的疑虑都融为了唇边的一弯笑。
      柳青竹夸赞道:“殿下好准头。”
      姬秋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气氛凝固半响,她蹲了下来,却只是摸摸了柳青竹的脸。
      “你可知寒月是谁?”
      柳青竹怔怔地看着她,诚实回道:“不知。”
      姬秋雨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地说道:“她不仅是我身边的女使,还是麒麟卫的指挥使,我的心腹,六扇门武试榜眼。”
      话未了,柳青竹身子一震,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她才意识到方才姬秋雨方才所行,不过是试探,而她可是犯下一件大疏漏。
      姬秋雨幽幽道:“你曾会武功,但如今也是废了,那且告诉我,你是如何从寒月手中逃脱?”
      柳青竹自然答不出来,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姬秋雨继续道:“你身边两个姑娘,一个精通医术,一个武艺高超,想必你的过往,也不该是泛泛之辈。来日方长,我倒是很期待你要做些什么。”
      “只不过,这次你要记住了,”忽地,姬秋雨声音冷了下来,手上却温柔地为她擦去额上冷汗,“不是你手段高明,瞒天过海。”
      “而是我放过了你。”

      扬州到汴京,相距千里,百里葳蕤身家贫寒,一边卖画一边赶路,今夜抵达寿州,找了家便宜的客栈歇脚。
      将行李整顿好后,她紧绷的身子终于有了一刻的放松。百里葳蕤手中紧紧握着块麒麟玉,正出神地想着事情,指甲嵌入白玉的纹路里。
      忽然,纸窗外闪过一道黑影,混淆了灯影,百里葳蕤耳朵一动,噌地站起来,警惕地看着窗外。一瞬间,一把利器穿透了纸窗,擦着她的脸钉在身后的木墙上,迎面而来的冷风掀起了她的发丝。
      百里葳蕤僵在原地,紧接着窗棂被人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一个身影翻了进来。
      百里葳蕤慌忙举起烛灯一照,只见来者缓缓将面上黑罩取了下来,正是元五冷然的脸。
      百里葳蕤呼吸一滞,将麒麟玉藏于身后。
      元五露出一道森然的笑,道:“好久不见了。”

      姬秋雨俯身将柳青竹拉了起来,两人再次做回筵席上,只是此时心境有所不同。
      柳青竹沏了一杯茶,慢慢挪到姬秋雨那侧,将茶一举,道:“多谢殿下。”
      姬秋雨不明,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道:“谢我什么?”
      柳青竹只将脑袋埋得更低,道:“谢殿下的不杀之恩。”
      姬秋雨嗤地笑出声来,仍是没有接过这盏茶,道:“何必装模作样,有话便直说。”
      柳青竹眼珠转了转,她刻意地将杯盏一倾,滚烫的茶水淋湿了长公主胸前的衣裳。
      姬秋雨被烫得嘶了一声,还未等发作,柳青竹扑了上来,拿出手帕擦拭她的胸口,虚情假意道:“哎呀,是我的不是了,殿下您没事吧?”
      布料被茶水渗透,沁在姬秋雨的两胸前,柳青竹还于事无补地拿手帕擦着,一双手在上头肆无忌惮地煽风点火。
      姬秋雨眯起眼睛,垂眸看着她,已经猜出她想做什么了,轻轻地笑了声,捉住了她的手,道:“大病初愈,就这么迫不及待么?”
      柳青竹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道:“殿下在说什么啊?”
      姬秋雨不说话,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空气变得焦灼起来。柳青竹目光下移,看着她红润的嘴唇,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在她唇上蜻蜓点水了一下。
      姬秋雨的呼吸一瞬加重,掐住她的脖子,更加激烈的回吻,最后两人双双滚到地上。
      清寒轩内,红叶亭后,有一池温泉,水汽袅袅升起,氤氲了双眸,池中隐约有两个女人的身影,互相抚慰,身体缠绵。
      薛秒语躲在一座寒石后,目光穿过一层层的腾腾云雾,落在水池中两具交缠的□□上,虽看得不太真切,却给了她弥足的想象。
      薛妙语正看得入神,坐在岸边的女人微微侧首,似乎发现了她的存在。
      薛妙语瞧见女人弯起的唇角,心尖一颤,面红耳赤地逃走了。
      一路狂奔,迎头的风却怎么也吹不散她身上的燥热。猝然,她不慎撞到了一个女使,被反弹在地上。
      春桃蹙眉,肩膀被撞得生疼,抬眸却见是小郡主,连忙上前扶她,道:“郡主殿下,您没事吧?”
      薛妙语连忙爬起,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春桃见她脸红得不正常,上手要摸她的额头,道:“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
      薛妙语后退一步,打掉她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春桃愣在原地,看着那道跑走的背影,喃喃自语:“小郡主的脾气还真是古怪。”
      姬秋雨将她的双腿放在肩上,面上湿润,不知是水汽还是什么不可言说的水渍。她笑道:“在看谁呢?”
      柳青竹眼眸一眨,水滴沿着眼睫滴下,她如实答道:“小郡主。”
      话落,姬秋雨微怔,遂道:“那只是个孩子,不要紧。”
      柳青竹没有说话,抬手为她擦了擦脸。
      指骨剐蹭过长公主的嘴角,柳青竹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她好像第一次以这个视角看着长公主,那双眼眸总是沉没在一片阴鸷茫茫中,充斥着攻击性、野心。姬秋雨眼眸一眯,偏头在她腿根上重重咬了一口。
      柳青竹闷哼一声,用手摸了摸姬秋雨在她腿根上留下的牙印,暗暗腹诽:这长公主莫不是属狗的罢?
      她正这么想着,姬秋雨双手握住她的脚踝,将她往下一拉。柳青竹反应不及,身子沉入池中,激起一圈涟漪。
      华发如墨一般在水中散开,柳青竹一时失了气,呛了几口,泉水灌入口肺,窒息感堵住了她的口鼻。她奋力向上游,却越来越沉入水底。
      骤然间,有人握住了她的后颈,唇上覆上一片柔软,往她嘴里渡了口气。柳青竹睁开眼睛,对上长公主含笑的双眸。
      姬秋雨托着她往上游,两人同时破水而出,柳青竹大口大口汲取着空气,长公主的手搭在她的背上,像逗猫似的安抚着她。
      过了好一会,柳青竹才缓过气,这濒死的恐惧她再不想尝第二回。长公主拖着她沉入水底,又要救她、吻她、抱着她。
      姬秋雨上前,将赤身裸体的女人揽进怀里,道:“你的身子在抖。”
      柳青竹双手攀附着她,害怕再次沉没。她太怕死了,太怕宫家永无翻身之日。百般毒打,只要咬紧牙根就能扛过去,可一旦陷入水中,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姬秋雨看着面前意乱情迷的女人,有些牙痒,掐住女人的修长的脖颈,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在上头留下自己的印记。
      她明知这个女人是怀揣着目的靠近她、引诱她,却还是留下了她,是心有不舍也好,还是明知她掀不起风浪也罢,都无所谓了。将她留在身边,享受片刻的欢愉,就够了。
      百里葳蕤遍体鳞伤,手中握着半块麒麟玉,锋利的碎口割破了手心,顺着玉缘滴下鲜红的血。
      元五伤得不重,唯有臂膀上几道破口在往外渗血,他手中握着另半块的麒麟玉,面色有些难看,似是没想到会此事会闹到这个地步。
      两人一番缠斗,此时百里葳蕤已体力不支,唯撑着墙角才可勉强站稳。元五提着刀走进,只要把这个女孩的性命了结,便可拿回另半块的麒麟玉,于是他手起刀落......
      哐当一声,一把剑凌空而来,弹开了他的刀。元五被震得连连后退,他抬眼一看,只见一个女人持剑立在女孩的身前,身着素衣,头顶斗笠,一身的仙风道骨。
      百里葳蕤看清来者,一脸惊喜,道:“令狐大人!”
      “令狐”二字出口,元五心下一惊,心想:莫非是那闻名江湖的令狐女侠?
      若真是,那他必定缠斗不过,于是元五将刀收入鞘中,问道:“阁下可是令狐瑾大侠?”
      令狐瑾却仍是拿剑指着他,冷冷道:“驸马御卫,为何对平民痛下杀手?”
      元五回道:“我遵驸马之令,彻查六扇门麒麟玉丢失一案,请大侠让路。”
      说着,元五从腰间取出公主府的令牌,展示给她看,而令狐瑾却一眼未瞧,冷笑一声,道:“是么?可方才你盘问这小画娘时,我却听见了‘扬州宫家’,敢问大人,这也与查案有关?”
      元五吃瘪,不知如何回答,只听令狐瑾又道:“再者,查案之事不该留给六扇门,怎么让你一个连官职都没有的驸马御卫来办?”
      元五不敢与之相争,怕说多了被套出不该说的话,便将另半块的麒麟玉收入袖中,抱拳道:“告辞。”
      元五翻窗离开,百里葳蕤疯狂跳动的脉搏总算冷静了片刻,令狐瑾将她扶起,整理好衣襟,问道:“被打成这样,也不松口吗?”
      百里葳蕤摇了摇头,笑道:“死也不松口。”
      令狐瑾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道:“真不愧是我的徒儿。”
      百里葳蕤睁大了双眼,惊讶道:“徒儿?大侠是愿意收我为徒了吗?”
      “不然?”令狐瑾为她擦去脸上的污秽,道,“我早就将你视为自己的徒弟,之前不让你喊我师傅,是因为早年间我在江湖上结怨颇多,怕连累了你。”
      百里葳蕤乖巧地看着她,两眼亮晶晶的,道:“那我以后可以喊你师傅吗?”
      “当然。”令狐瑾端了盆热水来,将她手里的半块麒麟玉取下,用湿润的手绢擦干净她手上的血迹。
      令狐瑾道:“我与你一同入京。”
      “啊?”百里葳蕤看向她,一脸疑惑,“可大人不是说过,不愿涉入世事纷纭吗?”
      令狐瑾将半块麒麟玉投入热水中,血迹晕开,染红了一盆水。
      “我既然承了宫家的恩,自是应当有报恩之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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