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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热搜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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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意走出演播厅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十七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经纪人陈姐的微信占满整个屏幕——
“你在干什么”
“台本让你摔你为什么要修”
“你知不知道现在热搜爆了”
“林薇薇那边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宋知意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最后一条是语音,点开是陈姐压到极低的声音:“你赶紧回来,节目组说第二期要换流程,你先别接受任何采访,等我电话。”
宋知意把语音听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信息,然后退出去扫了一眼热搜榜。
#宋知意漆器修复# 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宋知意滚出娱乐圈# 还在榜上,挂在第七,但点进去最新的一条热评已经被顶到了三万赞——
“我姥爷干了一辈子漆器,刚才他看完视频眼睛红了,说这姑娘手上的活比他干得还细。”
第二条:“所以之前骂她蹭热度的人能不能出来道个歉??这手艺需要蹭热度???”
第三条:“只有我注意到她说‘这是好东西摔了就没有了’的时候那个表情吗……我竟然有点心疼她。”
宋知意一条一条往下翻,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原主的记忆告诉她,一个月前原主被骂上热搜的时候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肿得没法上妆,又被营销号截了丑图二次群嘲。而此刻她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然后走到路边打车。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
“姑娘,”师傅说,“你是不是那个……电视上那个?”
宋知意:“不是。”
师傅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车开出去两条街之后,师傅突然又说:“不过刚才我拉活儿的时候听广播,说有个小姑娘修漆器修得特别好。我老婆就喜欢这玩意儿,家里买了好几个盘子,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宋知意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是大漆的,摸着是温的。”
“什么?”
“真的漆器,手摸着是温的。塑料的或者化学漆的,摸上去是凉的。”
师傅似懂非懂地啊了一声,等红灯的间隙伸手摸了摸车钥匙上挂的一枚小漆珠,嘀咕了一句:“好像是温的……”
宋知意没再接话。车开进老城区,在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前停下。她上楼,掏钥匙,开门。原主租的这间屋子不大,客厅堆满了快递盒和外卖袋,原主被骂退圈之后在家躺了半个月,连窗帘都没拉开过。但宋知意径直走到客厅角落那个蒙尘的樟木箱子前。她知道那里有什么,原主的记忆里清清楚楚地刻着——
箱子是奶奶留下的。原主被接回宋家之后没带走,中介租房的时候当旧家具一起搬了过来。箱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铜锁扣已经锈绿了。宋知意蹲下来,用袖子擦掉锁扣上的灰,手指沿着锁扣边缘摸了一圈,摸到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凹槽——那是奶奶的习惯,怕自己老了记不住钥匙放哪,总是在锁扣背后刻一个只有家里人认得的小记号。
她没钥匙。但箱子的搭扣年久松动,她掰了两下,咔嗒一声开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漆器工具。刮刀、发刷、水砂纸、细灰粉、桐油瓶、生漆罐。每一件工具都用棉布裹着,布上还有奶奶用毛笔写的日期。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一个短发女人坐在荫房里低头髹漆,身旁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踮着脚往漆盘上看。
宋知意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知意六岁,第一次跟我进荫房。”
她把照片放在茶几上,然后把箱子里的工具一件一件取出来。刮刀的刀刃有些钝了,发刷的鬃毛有几根散了,生漆罐口封的蜡裂了一道缝——但打开闻了一下,漆味还在,是正经的天然大漆,不是工业漆那种呛鼻子的化学味。
她正在检查砂纸的目数时,手机又响了。陈姐发来一条新消息:“明天来公司一趟,节目组第二期的脚本出来了,他们要你‘展示一件完整作品’。你那个箱子里的东西还能用吗?”
宋知意打字回:“能。”
陈姐秒回:“那行。还有件事——节目组请了一个顾问,说是古玩修复圈子里的,姓沈。明天他也在,你见了别得罪人。”
宋知意盯着那个“姓沈”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
她把工具重新包好,又把奶奶的照片贴在手机壳背面。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老城区的路灯昏昏黄黄的,照在对面楼的墙面上。宋知意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的是明天要做什么样的新作品——节目组要“完整作品”,不能是修复的旧物了,得从头做一个。做漆器最快是脱胎,但脱胎要七天七夜。做螺钿镶嵌更慢。雕填也不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关节上还沾着下午修圆盘时没洗干净的细灰粉,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没刮净的生漆。
“做个素髹的盘子吧,”她自言自语,“三天能做完。”
然后她拉上窗帘,把客厅的灯关了。黑暗中她躺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热搜榜上#宋知意漆器修复#后面那个“爆”字已经变成了“沸”,但排名稳稳挂在第一。底下的评论还在疯涨,有人扒出了她修的那只圆盘底部的“平安”二字,有人发了长文科普什么是脱胎漆器,有人把隔壁林薇薇的“三百块包邮摆件”做了高清对比图,配文四个字——
“公开处刑。”
宋知意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而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城市另一头的一间工作室里,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节目回放,把那一段宋知意修漆器的视频反复看了七遍。第七遍结束的时候他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宋知意低头推光的那一秒。她的侧脸很安静,手腕转动的弧度和力道恰到好处,推光推到最后,手指微微发颤——那是用力到极限才会有的细微反应。
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只樟木小盒,打开,盒子里躺着一把刻刀。刀柄上刻着三个字,笔迹娟秀:“赠沈渡。”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刻的——
“最后一课。你欠我。”
沈渡合上盒子,重新看向屏幕。
“明天见,”他说,“宋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