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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宵侍之规 汶刹王国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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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PV 的引擎轰鸣声在梅园主楼门前熄灭。砚辞与砚朔一左一右,半架着脚步虚浮的林逾踏下车门。
雨林深夜的风裹挟着潮湿的草木寒气,吹得人酒意稍稍散去几分,可酒精依旧沉沉淤积在林逾的四肢百骸,太阳穴突突地持续跳痛。
主楼长廊的壁灯散出暖黄柔和的光晕,长长的影子被投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方才晚宴之上那一场意外泼洒酒水的风波已经落定,艾德里安借着家主的口头特许得以留居庄园,芷熙将与丈夫共处一夜,那桩藏在腹内的秘密,或许可以借此转移危机,变成顺理成章,一切皆看芷熙是否把握得住。
这些人和事盘旋在林逾昏沉的脑海里,可眼下,林逾只想卸下所有的算计,好生歇息一番。
行至主卧套房门外,砚朔停下脚步,躬身垂首。
“属下在外廊值守,听候二公子传唤。”砚朔虽留用在星逾身边伺候,却未认主,连称“主人”的资格都没有。
按照高阶侍奴的分工,认主划拨之后,夜间宵侍,专属侍奴砚辞入内,其余家奴不得擅闯主卧内室。这是暮柘延续百年的成文家规。
嫡系主子的专属侍奴,完成当庭归主仪式之后,便要履行宵侍的义务,谓之身心交付。不仅仅是铺床、奉水一类起居照料,制度默认,侍奴的□□也属于主人所有,夜晚入房跪候,随时听凭主人任意差遣,是归属仪式之后必须走完的现实流程。
砚朔退到廊下,厚重的实木主卧房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声响尽数隔在门外。
主卧套房宽敞阔大,落地窗拉上厚重的遮光丝绒帘,只留床头两盏壁灯,光线调得偏暗。
房间内没有安装录音监控,嫡系的私人寝卧区域不在庄园监察系统覆盖范围,可无形的族规,比任何摄像头都要严苛。
林逾浑身酒气,头重脚轻,先自顾自的步入独立卫浴,“不用伺候”,此刻,他只想有个安静的独处时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晚宴沾染在皮肤上的香槟甜香与烟酒气息,酒意被热水烘得翻涌上来。他卸去一身晚宴高定西装,换上宽松的真丝家居睡袍,系带松松系在腰侧。
走出卫浴的时候,便看见砚辞已经遵照规矩,光果着,跪在卧室地毯的正中央。
砚辞已经褪下了白天那套沾过汗水与血渍的大典侍奴制服,果露的后背今日才受过二十记归主鞭伤,看得出渗血的暗红,隔着敷料依旧隐隐作痛。他脊背挺得笔直,双膝稳稳贴在柔软的长绒地毯,肩膀微微向内收,头颅低垂,视线牢牢锁在自己面前一寸的地毯纹路之上。
没有主人的命令,他不能随意起身,不能随意落座,更不能主动靠近床榻。
这便是宵侍的开篇姿态。
暮柘的侍奴宵侍规矩,条条都写在内务旧册之中。
完成归主划拨的专属侍奴,入夜需更换寝侍制服,进入主子卧房,跪候于寝房中央。无传唤不得靠近床沿;主子未入眠,侍奴只可跪候;主子若有起居差遣,膝行上前侍奉;主子若要安睡,则跪卧于床侧地面的薄褥之上,整夜听候吩咐。
制度白纸黑字写明:侍奴既已身心尽归主家,□□、意志皆属于主人,主子可随心取用,侍奴不得推拒、不得躲闪,不得流露半分抗拒的神色。这便是所谓 “身心交付”,不是情感上的相许,是契约之下,把人的血肉躯体,一并划归为主人的私产。
砚辞清清楚楚记得每一条规矩。今日在理事大厅,家主当庭宣判,他的性命荣辱、身体发肤尽数归属于星逾,归主鞭也已经受下,今夜的宵侍,是仪式落地不可跳过的一环。
奴籍的枷锁横亘在二人之间,任何情愫都只能够死死压在心底。砚辞是奴,星逾是主,尊卑天堑,容不得侍奴生出半分僭越的妄想。
认主之后规矩更加严苛,哪怕是稍微逾矩一点的动作,于砚辞而言都是灭顶的罪过。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俯首听命,主人如何吩咐,他便如何承受。
林逾站在离他数步之外,睡袍的衣摆垂落在脚踝,静静望着跪在房间正中的人。
那张脸像极了心底的人,此刻就连这光果的身体,竟也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哪怕后背纵横交错的伤痕,依旧不影响那副身体自带的干净冷凝的气质。极低的体脂让这身体肌肉分明,蕴含着爆发力。
谢煦虽是金融专业,却从小练体育,身体爆发力极强,天生就带着男性力量的美,也是林逾抗拒不了的向往。
他用视线一寸一寸的描摹着砚辞的身体,那副身体,真真切切,每一分每一毫都契合他的喜好,让他拒绝不了。
尤其是当林逾的视线滑向下,隐秘的角落,此刻安静蛰伏,但不难想象其蕴含着的力量,狠狠戳中林逾心底的弦。
林逾并不知道,他眼中那蕴含力量的形状完美的隐秘,无论处于何种兴份状态,都不会膨胀、爆发,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是从小责打出来的强大的隐忍力,没有主人允许,它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必须安静的躺在茂盛的草丛中,甚至一生都不会有它的用处。
它可以是一个安静的观赏之物,也可以是主人把玩的物件,它会像自己的主人一样,永远低着头,卑微的伏于丛中。若某一天,它抬起头,展现雄威,露出哪怕一丝的霸道,都将被毫不留情的折断。
林逾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酒意搅乱思绪,似乎马上就要溃不成军。
但是,瞬间,心底浮上一片清明,一股无力的无奈缓缓漫上来。
两世的记忆在此刻轰然交织。
前世的他,活在华辰国现代社会,他知道且非常清楚自己从小就不同于常人的取向。他骨子里本就是习惯处于下位的那一类人。
他渴求的亲密,是自己卸下全部防备,交由对方来主导。他的灵魂偏向受方,而且,是天生的 M。
这份隐秘的喜好,在前世,未对任何人敞开,若说龌龊,也只在梦里肖想过谢煦一人。
回忆漫上来。
前世对谢煦藏了龌龊的心思,终究是在谢煦结婚后爆发。
那个深夜,他从专业的俱乐部请了个人,他本只想放纵自己压抑的情绪,却不想,来的竟是一位资深的S。
专业的S穿着定制西装,带着他的工具箱敲响了他的公寓门,那人手法老练,占据主导,掌控节奏,那一夜,林逾放下所有坚硬外壳,全然交付自我。
在此前,林逾虽知道自己的取向,却不知原来自己竟是个M,且偏重度。那人非常专业,一言一行张弛有度,林逾在他的引导下,第一次吃了禁裹,尝试了疼痛的隐忍竟是另一种仙境。
林逾感觉自己在天上飘,身上是疼的,是酥的,是麻的,周身是屈辱,剥夺,吞噬,但他却陶醉,沉沦,贪恋。
上位者的主导让他疼痛,让他隐忍,剥夺他的一切自我和权力,却又在极尽的屈辱中,哪怕仅仅一个耳光,就能让他升上云端,眼前一片眩晕。
那一夜,他知道自己完了,再也无法面对一些人,甚至自己。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放纵过自己,也再也没有提及那一夜。
但他怀念那时的自己,还有那份可以全然不必伪装、不必充当掌控者的松弛。他希望有个人可以站在上位,站在高处,强势、果决,能接住他所有的脆弱,掌握他不为人知的一切。
后来世事变迁,生离死别,那一夜,那个沉沦的自己,那难以启齿的隐秘,永远留在了过去的世界。
而如今这具躯体身处暮柘雨林牢笼,命运却颠倒过来。
眼下跪在地毯上的砚辞,是他来到这个异世唯一的慰藉,也是他控制不住会动心的人。
可砚辞是侍奴,刻进灵魂的尊卑敬畏,让他绝不敢做出半分上位者的姿态。在这套契约制度之下,他只懂得顺从、承受、俯首,他不敢掌控,不敢主导,连抬眼直视主人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想要让他成为支配主导林逾的上位者,在这里根本不可能发生。
若是要发生什么,按照暮柘的规矩,就必须由身为嫡系主人的林逾来做那个主导一切的上位者。要由他去索取,去命令,去支配眼前这具刚刚受过鞭伤的身体。
仅仅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林逾心底生出强烈的抵触。
他喜欢砚辞,怜惜他满身伤痕,敬佩他的才思坚韧。可这份喜欢,不是让自己去压榨、去支配一个满身伤痛、身不由己的奴。
前世他渴求的是被引领,而不是亲手去支配一个不敢反抗的人。一旦他行使主人这份理所当然的特权,得到的只会是砚辞出于契约的服从,而不是平等的两相奔赴。
那不是他想要的,甚至算得上是对这份情愫的亵渎。况且,在那件事上,做主导者,他并不能体会到快乐。
酒精带来的昏沉渐渐褪去大半,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房间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砚辞依旧一动不动跪在地毯中央,后背的伤痛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钝痛,他隐忍地微微绷紧脊背,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静静等候主人下达今夜的指令。他做好了迎接一切命令的准备,接受主人任何形式的取用,这是归主之后,他逃不开的宿命。
林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步走到床边,侧身坐落在宽大的床沿。垂眸看向下方俯首的人,声音压得很低,打破寝房里凝固的寂静。
“起来,到床边的褥子上歇着就好。今夜不必履行其余宵侍的侍奉。”
砚辞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错愕。 “主人?内务旧册之中,归主侍奴入夜该当身心交付……”
他顿了顿,终究是,不敢擅自豁免规矩,“属下理当听凭主人差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逾打断他的话,眉宇间浮起一抹难以言说的倦怠,“我知晓族册写了什么。但,我……”他该如何开口他的诉求,只有疼痛和隐忍才会给他带来快感,那难以启齿的甘愿委身于下的属□□好,在前世那种相对自由的制度下都尚且遮遮掩掩,更何况如今身处在这主奴身份的天堑鸿沟中,更是天方夜谭。
他顿了顿,脑海里又一闪而过谢煦的影子,转瞬又被眼前现实拉回暮柘这座牢笼。
“你后背鞭伤未愈。” 林逾耐着性子,淡淡开口,找了一个最合乎情理的借口,也掩饰住自己心底那层难以言说的私人桎梏,“新伤叠加旧疤,不宜再受折腾。你只需要守在床侧。其余的,暂且搁置。”
砚辞依旧半跪在地,一时没有动作。
归主之后的宵侍是公认的仪轨,主人不愿使用他,若是被内务管事得知,罔顾暮柘世代传下的侍奴之规,又是一顿规矩责打。
林逾看穿他的顾虑,补充道:“此处没有监控,无旁人窥伺。出了这间房门,在外,该守的本分,你半分也不能少。只是关起这扇门,在我的卧房之内,今夜,可以暂且放下。”
得到主人再三明确的口谕,砚辞才敢依言,缓缓膝行挪到床侧地面铺就的厚实棉褥之上。他没有躺下,只是依旧维持半跪的姿态,靠在床沿,后背刻意避开硬物,不让敷料受压。
林逾不再强求,毕竟是刻在骨血中的规矩,一时很难改变。
他向后躺倒在大床柔软的被褥之间,闭上眼睛。头脑之中纷乱繁杂。
他手握 7% 的集团投票股权,手里攥着华辰国科研合作的筹码,可回到这间私密卧室,依旧逃不开这套制度抛给他的难题。
制度给了他支配砚辞身心的全部权力,可他灵魂深处的本能、前世残留的执念、对砚辞的怜惜,三重交织,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去享用这份特权。
他是主人,拥有至高的名义。可内心深处,他依旧是那个习惯卸下防备、渴求被引领的灵魂。
可在暮柘的牢笼里面,再也不会有人来接住他的脆弱。在这里,他只能逼迫自己做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床侧,砚辞半跪于薄褥之上,呼吸轻浅。伤口隐隐灼烧,心中亦是百感交集。认主是使命,是特权,是殊荣,却也是最重的枷锁。族规高悬,往后无数个日夜晚,这份悬在头顶的枷锁,不会凭空消失。
窗外雨林的夜风穿过纱窗缝隙,轻轻拂动窗帘。
屋内,是两个无法挣脱枷锁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