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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谣言   太庙一 ...

  •   太庙一遭试探过后,宋轻轻心底的疑团非但没有散去,反倒越积越沉。

      谢瑾澜全盘接下她抛出的隐秘旧事,不动声色看穿宋家当下的困境,却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既不逼迫她站队,也不伸手解围,这份沉得住气的隐忍,在宋轻轻看来,愈发印证了此人骨子里的偏执与深不可测。
      太子那边的打压还在持续,工部的差事处处受阻,朝堂上的风向一日比一日微妙,宋家被架在风口浪尖,进退两难。

      一味被动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不能一直被谢瑾澜牵着节奏走。

      既然正面试探摸不透他的底牌,那便换个法子,从旁敲打,看看这位身负两世记忆的皇子,究竟会不会被外界流言牵动情绪,露出破绽。

      宋轻轻思来想去,定下了一条计策。
      她要散播流言,对外放出三皇子谢瑾澜体弱多病、常年缠绵药石的消息。

      前世的谢瑾澜,体魄强健,骑□□湛,常年习武练身,朝堂之上杀伐果决,从来没有半分孱弱之态。

      京中人人都知三皇子身子硬朗,是一众皇子里最擅长弓马的人。若是突然传出他体弱多病的消息,以他前世狠厉护短、极重自身颜面的性子,必定会动怒,要么出面辟谣,要么暗中出手整治散播谣言之人。

      她便是要借着这波流言,观察他的应对。若是他暴怒处置,便说明他依旧是前世那个睚眦必报、在乎虚名的皇子;若是他依旧沉得住气,毫无波澜,那便足以证明,这一世的谢瑾澜,心性早已变得超乎常人的隐忍,她往后行事,更要加倍谨慎。

      打定主意后,宋轻轻并没有亲自出面。她吩咐心腹侍女漓云,悄悄联络了京中几个专门传递市井闲谈、世家秘闻的牙婆与说书人,分寸拿捏得极巧,只隐晦提起三皇子近来深居简出、极少参与围猎骑射,府中汤药往来频繁,暗指殿下身子孱弱,气血不足,需要长期静养调理。

      流言不能说得太过直白,免得落人口实,被人揪出是宋家刻意构陷;又要传播得足够广,能精准传到谢瑾澜的耳中。

      几日功夫,这则消息便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层层在京中士族圈子里漾开。

      最先听闻的是市井百姓,茶肆酒楼里,往来的商贩、闲散的书生聚在一起闲谈,有人低声说起三皇子许久未曾露面,连皇家一年一度的骑射演练都告假不去,府里日日熬煮汤药,想来是旧疾复发,身子不大康健。

      消息慢慢传到世家勋贵之间。往日里趋炎附势的官员,原本还在观望太子与三皇子的局势,如今听闻谢瑾澜体弱,不少人心里的天平悄悄倾斜,觉得三皇子身子孱弱,即便有心夺嫡,也难长久,渐渐便疏远了与三皇子府的往来。

      后宫之中,妃嫔们闲谈之时也多有议论,连太后都特意遣人去三皇子府探望,询问近况。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隐隐传着三皇子谢瑾澜体弱多病的流言。

      宋家府邸之内,漓云每日都会将外头的风声一一禀报给宋轻轻。

      “小姐,如今外头说得有模有样,不少官员都觉得三殿下身子撑不住,往后怕是难在朝堂立足了。

      还有人说,殿下前些日子闭门不出,就是因为卧病在床。”漓云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冒险?若是被三殿下察觉是咱们宋家散播的,怕是会招来祸事。”

      宋轻轻坐在海棠树下的石凳上,指尖拨弄着落在石桌上的花瓣,神色平静无波:“我分寸拿捏得极好,没有留下任何指向宋家的痕迹。牙婆那边拿了银钱,嘴巴严实,就算他想要追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我只是想看看,面对这般有损颜面的流言,他会作何反应。”

      她太清楚前世的谢瑾澜有多在意自身的声望。当年有人私下非议他手段狠戾,他不动声色便罗织了罪名,将那几家官员尽数贬斥流放,手段狠绝,从不会任由旁人随意诋毁自己。

      如今这般大范围的体弱流言,若是换做前世的他,必定早已雷霆震怒,暗中清查散播谣言之人,甚至会直接在朝堂之上自证体魄康健,以堵悠悠众口。

      宋轻轻耐心等待着他的动作。

      一日、两日、三日。

      日子一天天过去,京中的流言愈演愈烈,可三皇子府那边,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出面辟谣,没有派人打压传播流言的市井之人,没有在朝堂上展露身手证明自己康健,甚至连太后派来的宫人,都只是由管家出面客气接待,谢瑾澜本人依旧深居简出,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外头的闲言碎语。

      这般反常的平静,让宋轻轻心里渐渐生出不安。

      她原本预想过两种结果,要么他暴怒反击,要么隐忍不发,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是全然无视。

      这日午后,宋轻轻正在书房梳理京中官员的派系往来,府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三皇子府的管事,捧着一方礼盒,说是殿下感念前几日太庙相遇,特意送来一盒上好的凝神香。

      漓云脸色一白,连忙想要回绝,宋轻轻却抬手拦住了她。

      她起身走到厅堂,看着躬身而立的管事,面上维持着温婉的笑意,语气疏离:“殿下太过客气,臣女近来静修养性,本就不便收受外物,还请管事将东西带回。”

      管事态度恭敬,语气平和:“我家殿下吩咐,小姐近日思虑过重,心神不宁,凝神香有助安睡,还请小姐务必收下。

      殿下还说,京中流言纷杂,杂音扰人,不必放在心上。”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道惊雷,砸在宋轻轻的心头。

      他知道。

      他不仅知道外头散播的体弱流言,还清楚这一切是她在背后推动,甚至一语点破她近日心绪不宁,在暗中观察他的反应。

      宋轻轻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淡然的模样:“殿下说笑了,臣女足不出户,外头的市井闲谈,臣女并不知晓。”

      管事淡淡笑了笑,没有拆穿,只是将礼盒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殿下说,身子强弱,不在旁人口舌之间。殿下习武多年,筋骨强健,区区流言,不值一辩。只是殿下叮嘱小姐,女子心思过重,容易郁结伤身,还望小姐放宽心神。”

      说完,管事便躬身告退,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转身离开了宋府。
      厅堂之内,只剩下宋轻轻一人立在原地,指尖冰凉。

      他什么都明白。

      他知晓她散播流言的用意,知晓她在试探他的底线,知晓她心里对他的戒备与猜忌,可他依旧没有动怒,没有追责,甚至反过来出言提点她,不必被外界的杂音扰乱心神。

      漓云快步走进来,看着案上的凝神香,满脸错愕:“小姐,三殿下他……他竟然什么都知道?他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宋轻轻缓缓走到案前,看着那盒精致的凝神香,眼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前世那个睚眦必报、容不得半分诋毁的皇子,如今面对满城关于自己体弱的流言,竟是毫不在意。他不在乎旁人的议论,不在乎官员的疏远,不在乎声望受损,这份极致的冷静,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他背负两世的记忆,见过朝堂的波诡云谲,见过生死覆灭,市井之间的闲言碎语,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他的目光,从来都不在这些虚名之上。

      那他真正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宋轻轻抬手打开礼盒,盒中的凝神香气清雅绵长,缓缓漫开。她指尖抚过盒面精致的纹路,心底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原本想用流言试探他的脾气,逼他露出破绽,可到头来,却只印证了一件事:谢瑾澜的心智,早已坚硬如铁,寻常的算计与试探,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他的偏执,从来都不是流于表面的易怒好斗,而是藏在深处,旁人无法窥探的执念。

      入夜之后,京中的流言依旧没有平息。太子听闻谢瑾澜体弱的消息,心中大喜,暗中加快了打压宋家的步伐,想要趁着三皇子自顾不暇,彻底将宋家拉拢或者拔除。
      宋轻轻站在窗前,望着夜色里皇城的方向,指尖攥得发白。

      她这一步棋,看似主动出击,实则打在了棉花之上。非但没有摸清谢瑾澜的底细,反倒让太子误以为三皇子失势,加快了对宋家的逼迫。

      谢瑾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既不阻止太子的动作,也不回应她的试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夹在两方势力之间进退维谷。
      他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棋手,看着她在棋局里左右挣扎,却始终不肯落子。

      宋轻轻缓缓闭上眼,心底已然明白,往后想要对付这个男人,寻常的计谋已然无用。他经历过两世的风雨,早已看透了所有朝堂的伎俩,她必须收起所有小聪明,沉下心来,另寻破局之法。

      而这场由她挑起的流言风波,看似是她主动发难,实则早已落入了谢瑾澜的掌控之中。他任由流言发酵,看着太子步步紧逼,看着她手足无措,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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