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惧》啃啃鸡爪

19、小鸡小猪和小鱼10 许愿池

　　“欢迎大家来参加这次百年庆典。”

　　冗长的开场白和祝福词，洵升蔚却听得很仔细。

　　进到庄园后他的脖颈便被套上了项圈，另一头被圆琦牢牢握在手里。

　　“小鱼你可别乱跑哦。”

　　圆琦小声叮嘱，项圈带来微弱的窒息感，洵升蔚的脖颈好像在发烫。

　　他们的座位在角落，圆琦看到了玛利亚阿姨，开心地和她打招呼。

　　“哦，甜心。”

　　玛利亚今天穿了一袭洁白长裙，彪悍的气质都被削弱了不少。

　　有她和麦克唐纳一左一右坐在身旁，圆琦总算感觉放松了点。

　　“这是新宠物？”玛利亚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高大身影，和那件有些格格不入的项圈，笑着问道。

　　圆琦点点头。

　　有时他会误以为这就是自己的朋友，不过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不对，这条小鱼只是长得让他很熟悉罢了。

　　“真不赖。”

　　女人揉了揉他的脑袋，红唇贴上圆琦软乎乎的脸颊，重重亲了一口，满意地看着自己留下的痕迹。

　　麦克唐纳也太小气，他们好歹是合作伙伴，把圆琦藏这么紧，自己想见一面都不容易。

　　主持还在台上讲话，维珀里斯家家主是一名中年男性，正带着夫人敬酒。

　　不过当然敬不到他们这一桌。

　　圆琦一门心思扑在那些奇形怪状的菜品上，作为供应方，如果主人足够慷慨，他们就能拥有参加上流宴会的机会。

　　不过来也只是吃东西，那些精英人士和他们有生殖隔离，才不愿意发生订单之外的来往。

　　圆琦第一次来也感觉自己和这里的金碧辉煌奢香酒气格格不入。他注意到小鱼的视线在看一位贵妇人脚边的小狗。

　　在洵升蔚眼里，那是一个四肢着地的男人，骨瘦嶙峋，脖子上带着和他相似的项圈。

　　“小鱼，你饿了吗？”

　　圆琦伸长手臂，用筷子夹着一片肉。

　　很香。

　　在暖灯下滋滋冒着油光。

　　和他曾经吃过的东西都不一样，有难以抵抗的诱惑力。

　　洵升蔚的视线被轻易吸引了过来，他的嘴角抽动，还是摇了摇头。

　　“不想吃？”圆琦歪了歪头，表情逐渐冷了下去。

　　“张嘴。”

　　洵升蔚这次不再抵抗，圆琦手中的筷子几乎怼到了他的嗓子眼，那块肉被直接扔在了喉咙里，噎得他呼吸一滞，闷声咳了好几下。

　　圆琦很满意他的反应，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坏笑，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恶意的视线打在他的身上。有人也想投喂，但这次洵升蔚再也不张嘴了，眼神冰冷。

　　“毕竟是个畜牲，咱们吃的东西它可不能多吃。”

　　“是呀，小圆你也别多喂它。”

　　洵升蔚沉默地站着，在这群人眼里，他只是一个取乐的玩意儿。

　　那块滑倒胃里的肉只是闻起来香，吃起来却完全不同。像是吞下了酸液，胃被灼烧得滚烫，连带着整个食道都像是被点燃了，疼痛感甚至让他有点想吐。

　　洵升蔚对痛觉的阈值很高，但他没想到一块肉的威力有这么大。

　　圆琦根本没发现他的异常，直到他的衣角被拽了拽。

　　男人额头全是沁出来的冷汗，唇色苍白，望向他时眼里全是祈求。

　　当然大部分都是装出来的，他只是想尝试一下。

　　圆琦一惊，慌慌张张地和麦克唐纳说自己要带小鱼去宠物休息室。

　　麦克唐纳顿了顿，想到自己可以在这场宴席上谈成生意，最终还是放圆琦独自离开。

　　圆琦紧紧牵着项圈，洵升蔚跟在后面，健步如飞。

　　休息室里正好没人，圆琦翻箱倒柜可算是找出了一板药。

　　“小鱼，你快吃！”他看上去很着急，一下子抠出来一半，像是还想往男人的嘴里塞。

　　洵升蔚顺从极了，他张开嘴，让圆琦把手伸进来，舌头和牙齿都不太安分，把少年的手含得全是口水和牙印。

　　真真成了主人脚边什么都不懂的狗。

　　嘴巴里的手很柔软，洵升蔚根本不敢用力。

　　很奇怪，他之前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但他就是觉得圆琦很香，香到让他想直接吞进肚里，他不知道这种冲动到底是为什么。

　　圆琦见男人的表情逐渐平静下来，小小松了口气，抽出手才注意到上面粘腻的痕迹，又觉得恶心，浑身一哆嗦，嫌恶地扇了洵升蔚一巴掌。

　　力气不大，跟撒娇似的。

　　“......真讨厌。”圆琦小声嘀咕，许久才不情不愿地问：“你现在没事了吧？”

　　洵升蔚刚想开口，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却打破了思绪，两人同时看向门口，圆琦抿紧唇戳了戳他的后腰。

　　男人立刻会意，上前打开门。

　　门外的人挑起眉：“你的主人在里面？”

　　男人没动，依旧撑着门框，他盯着这张熟悉的脸，仿佛要盯出一个洞来。

　　【......】

　　“薛兰？”

　　圆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一把扒开男人的手臂，从腋下挤出一个小脑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薛兰推开门口的拦路虎，一见面便给了圆琦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少年即将炸毛前松手，笑眯眯地回答道：“我可不止是个卖药的。刚才看到你在那边，麦克唐纳在家不给你饭吃吗？怎么吃这么香。”

　　圆琦鼓着脸，薛兰总是有办法让他生气。

　　但他显然不会骂人，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么闲？”

　　“你才没有饭吃。”

　　薛兰当然不闲。

　　虽然是个商人，但这么多年的积累让他走到哪里都能混的开，即使是在这个极度排外的城市，维珀里斯家族也会敬他三分薄面。

　　但对薛兰而言，逗弄一只小猫显然比和那些大腹便便的贵族虚与委蛇更有趣。

　　就是少年身边的宠物有点碍眼。

　　薛兰眼神暗了暗，他当然能感觉到那只畜牲的敌意，很莫名其妙，不过是一条最终会被端上餐桌的鱼，永远也不可能和他们平起平坐。

　　“别在这里了，一股味。”薛兰夸张地捏了捏鼻子，伸手便将圆琦揽进怀里。

　　“带你去逛逛，这片庄园可比你那个牧场还要大哦。”

　　薛兰的力气很大，看似在和他商量，实则根本没留拒绝的余地。

　　门被重重关上了，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项圈的另一头被扔在了地上，孤零零的。

　　洵升蔚独自站在休息室里，圆琦像是一瞬间就把他忘了，眼里只剩下那个聒噪的男人。

　　薛兰为什么会在这里？

　　上个裂隙被杀死的造物，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商人？

　　恐惧当然不会解答他的疑问。

　　洵升蔚看到了头顶的摄像头，发光镜面的中心是一个红点，空间扭曲了一瞬，男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庄园果然很大。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圆琦在深呼吸，感受植物的芬芳弥漫在自己的鼻间。

　　“药吃了吗？有没有好转一点？可别让我的努力白费啊。”

　　圆琦的小脸又垮了下去，薛兰就是有这种能力，一句话破坏气氛，情商堪比一块石头。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圆琦都不喜欢，他讨厌他们靠近的躯体，讨厌他们的目光，也讨厌他们热乎乎的鼻息。

　　薛兰是他尤其讨厌的那种。

　　但他确实有办法弄到圆琦治病的药，所以即使再讨厌，他们之间也无法断开联系。

　　“明明是花钱买的。”

　　听着少年的嘟囔，薛兰轻轻磨了磨牙，他掐着圆琦的下巴，将他红润的唇捏得都变成了一个小o，顶着圆琦愤怒的目光，薛兰感到身心舒畅。

　　小东西真没良心，也不看他才收了多少。

　　为了养子的病，麦克唐纳算是什么手段都使尽了，他希望圆琦能摆脱梦魇，不再虚弱下去。

　　但那个男人始终不愿意直面问题的根源。

　　或者，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勇气和圆琦说出当年的真相吧。

　　薛兰觉得这样不行。

　　但圆琦是一朵脆弱的花，而且他非常依赖麦克唐纳，这些话由自己来说根本没有可信度。

　　长久的沉默让圆琦耐心告罄，他一把挥开男人炽热的手，很不耐烦：“我哪里说错了？”

　　薛兰赶紧笑了笑：“你当然没有说错，宝贝。那边有个很大的许愿池，不去看看吗？”

　　圆琦想离开的脚步又转了个弯。

　　许愿池确实很大，中央是一座被浪花拱起的天使塑像，周围散落着石头，石头上趴着四肢短粗的乌龟，乌龟慢吞吞地挪着，脖子伸长，嘴里发出压抑的叫喊。

　　来宾都在用餐，这附近几乎没什么人。

　　清石牧场离市区很远，圆琦也不常出门，即使出来也总有麦克唐纳陪在身边，所以他其实很少有机会见到这些。

　　看着圆琦亮晶晶的眼睛，薛兰也不由露出一个笑容。

　　说来也怪，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感觉熟悉，那股冲动完全超过了一见钟情的程度。

　　也许他们上辈子就是一对爱侣。

　　薛兰把自己想美了，虽然圆琦现在还很排斥他，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别的不说，总能把麦克唐纳熬死吧？那个粗蛮的异国人，占着父亲的身份，怀的却是不可言说的卑鄙心思。

　　“据说在这里抛下硬币许愿，愿望就会被神明听见，很灵验哦。”

　　明明是哄骗小孩子的传说，圆琦却听得认真，他微微皱眉，虽然没说话但薛兰就是能看出他在苦恼什么。

　　一枚锃亮的硬币被放进了圆琦的掌心。

　　“你想试试看吗？”

　　圆琦想把这东西扔掉表明态度，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漆黑的眼眸沉沉地望着他：“......真的吗？你不能骗我。”

　　近乎天真的威胁，却让薛兰心脏发软。

　　“那是当然。我什么时候偏过你？”

　　圆琦忐忑地将硬币扔进了池水里，虔诚地闭眼，双手合十。

　　水面荡开波纹，石头上的乌龟被吸引了注意，踉跄着，像是要一头栽进水里。

　　薛兰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望。

　　也许连神明也不知道。

　　短短几分钟过去，圆琦再次睁眼，他本来想直接离开的，却隐约看见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真奇怪，明明最开始这里只有天空的倒影。

　　圆琦不由自主地俯身，他看见了成片的枯骨。

　　那分明就是人类的骨头，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上面有怪异的齿痕。那些头骨挤在一起，空洞的眼窝注视着他，像在诉说，又像是嘲笑。

　　它们看着这个误入其中的“上等人”。

　　它们的血肉和泪水，都埋葬在那一个个蠕动的胃里。

　　圆琦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耳边似乎传来了男人的声音，但他的耳边只剩下咕噜噜的气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