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惧》啃啃鸡爪

16、小鸡小猪和小鱼7 好梦

　　圆绮像小猫似的被男人拎起来，左元的心情可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平静。

　　怀里的人很轻，也很香，左元像条狗似的抽动鼻翼。他似乎非常脆弱，如果没人保护，应该很容易就会被杀死。

　　左元敏锐地察觉到杀意，他箍着圆绮的腰向后方闪去，没等他喘息，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左元啐出一口血，被迫松开怀里软软香香的身体，原本有些浪荡的表情收了起来，他也毫不客气地出拳。

　　圆绮一下子腿软摔倒在地上，他的腰被勒得不舒服，呛咳了几声。

　　两个身形相仿的男人互殴，场面激烈到没人敢上前劝架，洵升蔚知道这人是在刻意挑衅，但他就是上钩了。

　　圆绮不喜欢这头小猪。

　　因为他昨晚甚至想要掐死自己的主人。

　　但猪的智商就那么高，也许他还没到会认主的程度。

　　小鱼就聪明多了。

　　圆绮抿起红润的唇，有些愤愤地盯着那个挨揍的小猪，他故意等了一会才出声：“好啦！”

　　“不要打架！”

　　两人同时停下，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伤，浮躁在空气中弥漫，两道同样锐利的视线让圆绮浑身不自在，他从鼻腔里重重哼了声，只留下一个略显慌张的背影。

　　圆绮像个逃兵般回到能给予他安全感的小木屋，桌上的电话不知响了多久，刺耳的声音催着圆绮赶紧将它接起。

　　“......您好。”

　　声音又小又弱，但却瞬间浇灭了对面人长久等待的怒火。

　　“小圆？你爸爸呢？”

　　是和清石牧场有合作的玛利亚阿姨。

　　“他在休息。”

　　“这样啊......”对面的女人沉吟半晌，她知道圆绮口中的休息是什么意思。

　　“小圆，客人的订单你们收到了吗？”

　　圆绮点点头，又想起女人看不见自己。

　　“收到了。”

　　“那就好，”女人稍稍松了口气，“那边催得紧，唐纳醒来后你记得再提醒他一下。”

　　圆绮乖乖点头。

　　挂断电话，圆绮从麦克唐纳的裤兜里翻出了那张有些皱巴的纸。

　　嘴里念叨着：“爆炒猪肚？这道菜是怎么做的来着......”

　　麦克唐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这次他睡得太死，但他们必须赶在客人发火前完成这单生意。

　　圆绮幽幽地望着依然双眸紧闭的男人。

　　“爸爸，你好没用。”

　　只能让小圆来了！

　　圆绮之前从来没有独自处理过这种事，他不仅害怕杀猪，更害怕和人打交道。

　　但惹怒客人的后果显然更严重。

　　圆绮在心里使劲叹气，夜里趴在麦克唐纳的身体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动来动去，有些烦躁地咬住男人的喉结，狠狠留下一个牙印。

　　夜晚向来是安静的，所以只要有一点点响动都会显得尤为突兀。

　　圆绮浑身一颤。

　　他盯着门的方向，脑袋一阵一阵地疼。

　　那里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有时就是这样，会在某个瞬间觉得眼前的场景格外熟悉。

　　仿佛早就经历过一般。

　　圆绮搂紧了麦克唐纳的脖子，顾不上嫌男人的胡子扎脸，把头靠过去，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是狼吗？

　　狼会把圆绮叼走，让他当它们的小狼崽。

　　圆绮紧张不已，他小声急切地喊着麦克唐纳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

　　他有些生气，伸出手软绵绵地扇了男人两巴掌。

　　还是没有反应。

　　倒是门口的敲门声停了下来。

　　老旧的木门被牧场主几经修缮，每次开关都会发出噪音。

　　那是一个高大的影子。

　　太黑了，圆绮根本看不清是谁。

　　不是狼。

　　难道是小偷？

　　圆绮颤抖着闭上眼睛，皱紧眉头装睡，他很想表现得更放松一点，但确实做不到。

　　那个东西在看他。

　　靠得越来越近，圆绮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很熟悉......

　　低低的笑声响起，随后便是一双粗糙温暖的大手穿过他的腋下。

　　圆绮浑身紧绷，还在装睡，殊不知他僵硬得像一只小虾米，即使被抱起来也还是保持着刚才卧趴的姿势。

　　他被放在了麦克唐纳身旁。

　　那双手又伸到了他的两腿之间，像是意料之中，男人摸到了一点湿润。

　　他不想吓他的。

　　也许是SAN值浮动让他变得不正常了，但谁让这小东西白天时对他那么冷漠？

　　圆绮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引来不少下流欲望。

　　如果圆绮是和他一样的幸存者，洵升蔚有千百种手段将人占为己有，好好研究这种强烈的吸引究竟从何而来。

　　但偏偏他是裂隙造物。

　　他属于恐惧，属于裂隙，他永远站在人类的背面。

　　这让圆绮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沦落为金丝雀的命运。

　　无论是恐惧降临前还是后，洵升蔚都见过不少这样的人。

　　“小圆......”

　　这次，声音出现在了耳边，圆绮机警地睁开眼，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

　　“小鱼，怎么会是你？”他的眼尾湿漉漉，又困惑又生气地看着黑暗里的男人。他被结结实实地吓到了，双腿很不自然地绞紧。

　　洵升蔚只是盯着他，圆绮看不清他的脸，但那道视线让他无法忽视。

　　“......我来看看你。”

　　“我很担心你，小圆。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

　　男人的手扒在床边，被少年自然而然地握住一根手指。

　　圆绮摇了摇头：“不，你是小鱼，你现在应该待在鱼塘里。”

　　“但你不想让我陪陪你吗？你今天好像不开心。”

　　圆绮闻言一顿，被窝直到现在都还是冷的，往常麦克唐纳会像个火球般将冷冰冰的小圆裹在怀里，但今晚不行。

　　男人的手指是滚烫的，挠着他的掌心。

　　“小圆，我明天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好吧。”

　　洵升蔚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轻手轻脚地上床，让圆绮趴在自己的胸膛里。

　　圆绮对他很信任。

　　在他看来，洵升蔚就像是一条得到偏爱的宠物狗，虽说养父给他灌输的思想一直是这些动物很脏，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但圆绮从来不是这样理解的。

　　更何况，洵升蔚很厉害，之前甚至能和麦克唐纳打得有来有回，也一定能带给他想要的安全感。

　　所以圆绮同意了这个请求，没有追究他夜里乱跑的事。

　　麦克唐纳冰冷的身体被可怜地挤到一旁，圆绮窝在男人怀里仿佛抱着个火炉，很舒服。

　　他终于闭上了眼。

　　过了很久，木屋里才传出圆绮半梦半醒的声音：“...小鱼，你怕烫吗？”

　　洵升蔚轻吻他的额头。

　　“放心。”

　　-

　　洵升蔚很少睡得这么沉。

　　长年紧绷的神经让他对周围的风吹草动格外敏感。

　　但这次直到他被暴力地扯着领子拽起来时，才猛然惊醒。

　　他第一时间便是翻身将圆绮护在怀里，像是某种肌肉本能。

　　他快速处理眼下的情况。

　　那个熊一般高大的牧场主在经过漫长的沉眠后终于苏醒，他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太阳都爬上了天空。

　　圆绮的脸蛋都睡得红扑扑的，他翻了个身，眼皮在颤动。

　　麦克唐纳冷冷地看着他。

　　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圆绮在年纪更小时总对这些牧场动物抱有浓厚兴趣，他有时也会可怜巴巴地想要将一头小猪或者一只小鸡抱到床上去。

　　但都会被麦克唐纳拒绝。

　　他告诉圆绮除了它们被端上餐桌的最后一步，这些动物都不能进入木屋。因为它们身上全是不洁的脏污，轻易便会污染圆绮脆弱的身体。

　　圆绮那时很听话，总是一知半解地点头。

　　是他的问题。

　　麦克唐纳按了按疼痛的额头，是他太久没能醒来，宝贝才会害怕，才会慌不择路。

　　他嘴里重重咒骂了声，圆绮已经被这些动静闹醒了，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睁眼便看到自己的养父和小鱼打得难舍难分。

　　天呐！

　　圆绮还来不及为麦克唐纳的苏醒高兴，他咬着自己的嘴唇，很急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像野兽一般互殴。

　　洵升蔚明显感到这位牧场主的实力比之前下滑了一点，至少不再夸张到无法战胜。

　　见圆绮醒来，他突然收了力，腹部受击让他拧起眉，唇色又苍白了点。

　　“爸爸！”

　　圆绮翻身下床，在暴怒的男人面前他居然生出一点莫名的恐惧，好像有什么在脱离控制。

　　麦克唐纳停下了，站在圆绮面前。

　　抛开父亲这重身份，他其实是一个强壮且充满攻击性的成年男人。

　　幼子略微发抖的声音唤回了他的一点理智，但说的内容却还是让人火大。

　　“爸爸，你不要打他了。”

　　麦克唐纳浑身僵硬，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重重喘了口气，眼神里的杀意收了起来，将圆绮抱在怀里不停亲吻。

　　“宝贝，你很喜欢它？它只是一条鱼。”

　　“是我来晚了，对不起，宝贝。”

　　有些湿润的吻落在圆绮的眼睛上，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流泪。洵升蔚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裂隙造物会对自己的同类产生如此深厚的感情吗？

　　就连人类社会中的父子也不会亲密到这种地步。

　　洵升蔚：我其实一直很好奇这些造物都是怎么诞生的。

　　恐惧没有回答他。

　　洵升蔚接着说：从能量守恒的角度来看，他们不可能凭空出现。要么是从你身上攫取的能量，要么......

　　洵升蔚说到这里被恐惧打断，这次它不再装死。

　　【能量守恒？别用你那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大脑侮辱我。】

　　【这岂是你们人类能轻易理解的？】

　　【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活下去吧。】

　　【麦克唐纳不会放过你。】

　　洵升蔚：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话突然变得这么少。

　　自从恐惧降临后，侥幸活下来的人尝试了不少方法去了解这个未知存在，这种人体寄生物无法用任何方式摆脱，它们了解宿主的一切，不管是幼年模糊的记忆还是最深最想忘掉的创伤，它们都知道。

　　不同人的寄生物有不同的个性，像洵升蔚的这只，就格外话多。

　　但这次它又消失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

　　但没关系，他总会找到答案的。

　　洵升蔚这次还是成功离开了，他昨晚一直陪着圆绮，没找线索，任凭机会白白溜走。

　　麦克唐纳非常无奈，在他看来这条鱼浑身都是恶心的病毒，圆绮和它待在一起，迟早会受到伤害。

　　但面对幼子纯稚的恳求，他也确实毫无办法，只能任由圆绮将那条鱼全须全尾地送回去。

　　离开前，圆绮在门口停下。

　　他弯起眼睛笑，在养父疑惑的目光中哒哒哒跑过来。

　　温暖的吻落在他粗糙的脸上。

　　“爸爸，谢谢你。”

　　啊......

　　麦克唐纳看着他像一只小羊般羞涩的背影，阳光为清石牧场盖上了一层金色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