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营业》收之东隅

3、重逢

　　一支支话筒递在林沉的面前，

　　林沉抬起头，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话筒，沉声道：

　　“抱歉，没有解释的义务。”

　　空气安静了一瞬，但紧接着，人群更加沸腾了。

　　“林老师，您是不愿意回应吗？”

　　“视频是真的吗，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不能解释一下？”

　　前排，一名老记者已经收回了话筒，往贺西洲方向挤了，他轻轻摇头道：

　　“没白费力气了。”

　　“林沉要是不想说，谁都撬不开他的嘴。”

　　就在这时。

　　一道低沉的声线吸引了所有媒体的注意。
　　贺西洲对着那密密麻麻的镜头平静道：

　　“关于今天的视频，我会在合适的时间回应大家。”

　　几乎是一瞬间，

　　大部分记者同时将镜头转向了贺西洲。
　　“贺老师！”

　　“您的意思是视频是真的吗？”

　　“您和林沉这些年还有联系吗？”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场愈发混乱。

　　趁着这一瞬的空隙，夏杭带着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将林沉护在了最中间。

　　夏杭沉声地对林沉道：“小沉，我们快走。”

　　人群不断地往前推挤，记者在后方穷追不放。

　　“林老师！”

　　“麻烦回答一下！”

　　“林老师——”

　　直到保姆车车门重重关上，外面的镜头终于被隔绝。

　　林沉坐在车内，没有说话。

　　他透过深色车窗向外望去，那里依然被记者水泄不通地包围着。

　　闪光灯一阵接着一阵。

　　而所有镜头，都对准了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男人。

　　五年过去，贺西洲似乎比他记忆中高了许多。

　　肩膀更加宽广，身形更加挺拔，早已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和拘谨。

　　闪烁的灯光掠过他的侧脸。

　　那张脸一样足以屹立在娱乐圈的顶端。
　　五官清俊，眉眼清亮，轮廓分明，看起来温柔且强大。

　　不同于少年时期的温润如玉，如今的他看上明亮耀眼了许多，多了一份成熟男人的沉稳与力量。

　　如果说林沉是清冷锋利的月光，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那么贺西洲便是冬日里和煦的阳光，温暖、强大，但又让人特别想亲近。

　　面对媒体接二连三抛过来的问题。

　　他总是耐心地等记者问完，再谦和且有礼貌地回答，却滴水不漏。

　　林沉看着如今应付自如的他。

　　突然想起了他们刚出道时。

　　那时的贺西洲，还不擅长应对媒体的刁难。

　　每次采访前，他总是会提前很久准备。

　　一张张采访稿，总是被他翻得皱巴巴的。

　　林沉看到他这样，忍不住逗他。

　　“你不是都背下来了吗？”

　　贺西洲认真想了想。

　　“可是万一忘了呢？”

　　“或者，他们问的问题，我没准备怎么办？”

　　那时候的他，总是这样。

　　明明已经准备得足够充分。

　　真正面对镜头时，却还是会因为突如其来的问题而感到紧张。

　　林沉看了看他，忽然笑着说：

　　“那要不这样吧，你要是答不上来，就扯一扯我的衣角。”

　　贺西洲愣了愣，“扯衣角？”

　　林沉点头，“嗯。你扯我衣角，我就帮你回答。”

　　……

　　后来，很多次采访。

　　每当贺西洲答不上来的时候，他总是会避开镜头，然后轻轻地扯一扯林沉的衣角。
　　林沉也总能在第一时间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

　　但很快，他就被嘈杂的声音再次拉回了现实。

　　林沉缓缓收回视线，余光落在了采访区外。

　　本应守在出口的安保人员，此时已不见了踪影。

　　原本被拉起的红色警戒线，此时正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

　　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直到车终于绕过了围堵的记者，缓缓驶出现场，外面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这辆车里，只有林沉和夏杭两个人。
　　车内安静了许久。

　　夏杭看了他一眼，低声开口道：“小沉，当年的事——”

　　“夏哥。”林沉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坚定。

　　“我是回来参加十周年的，我答应过他们。”

　　“有些账，等十周年结束后，我自会清算。”

　　夏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沉，放弃吧，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林沉再次看向窗外，许久，他才开口说道：

　　“夏哥，你知道的，我不会。”

　　夏杭看着他，没有再劝，突然释怀地笑了笑。

　　“你看着变化了好多，但还是一样的死脑筋。”

　　……

　　他们又聊起这五年来两个人分别的经历，不一会儿，车停在了附近的BELLVARE酒店前。夏杭拍了拍林沉的肩说：

　　“小沉，你是从伦敦赶过来的吧。”

　　“昨天一宿没睡，你今天早点休息，我们改天再聊。”

　　林沉刚回到酒店的房间，Nova的其他团员就一起来找他了，除了贺西洲。

　　久别重逢，大家都聊得非常开心。送走他们后，已经是晚上10点，林沉却丝毫没有觉得有半点的困倦，他心情很好，嘴角都不自觉地勾着。

　　不久，有工作人员敲门，“林老师，在吗？”

　　“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有一份明天拍摄的流程需要几位老师确认一下。”

　　“在二层会议室，您到了先进去，等下其他老师马上到。”

　　林沉应了一声：“好，我马上去。”
　　等他进入会议室后，却发现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竟空无一人，但桌上的文件被人翻动过，笔也已经是打开状态，明显应该有人来过。

　　顿时，他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此时，在会议室拐角黑暗处的Nova其余的兄弟，正大眼瞪着小眼。

　　周然怀疑地说：“旭哥，你这样安排让他两处一起真不会打起来吗？”

　　沈星旭轻轻的润了润喉，“嗯，让他们先谈谈吧。”

　　而向思野和石俞表示认可，“对，有啥话说开就好了，兄弟之间哪有隔夜的仇，又不是什么夺妻之恨。”

　　沈星旭差点翻了个白眼心想：“再也不想和这些死直男说话了。”

　　此时，门外脚步声再次响起，房门被人推开。

　　林沉抬眸，而门口的人也正好看向了他。

　　——是贺西洲。

　　他们两人四目相对。

　　房门再次被关上，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五年的时间实在太长，长到他们曾经扯一下衣角就能明白对方意思的人，如今见面了第一句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仔细地看着贺西洲。五年过去，贺西洲已经比他高了半个头。

　　这一次不是隔着电视或者拥挤的人群。

　　他发现贺西洲真的很会长，眉眼、唇角全都长成了他最喜欢的样子。

　　五年来，他曾无数次审视过自己，他当初为什么那么恨贺西洲？

　　是恨对方的欺骗还是恨他的伪装？

　　——到头来发现自己恨来恨去，不过是恨对方给他的爱，为什么不能是真的。

　　他一生都在逃离的童年，在伦敦午夜梦回时却总是被再次追上。可惊醒后，再也没有人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安慰着他。

　　再次见到贺西洲，比恨先到来的竟然是依旧抑制不住的心跳。

　　贺西洲在双方僵持良久后，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林沉，你瘦了好多。”

　　不过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关心的话，却让林沉眼眶一酸，眼泪差点控制不住。

　　贺西洲向前走了一步，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想要安抚他。

　　林沉却向后退了一大步，别过脸去，强迫自己将那点失态压了下去。

　　他这一次再也不会让自己陷进去了。
　　等到十周年结束后，他们便再也没有什么交集，这样才是属于他们两人最好的归宿。

　　贺西洲似乎感受到了林沉对他的反抗情绪，眼眶也微微泛红，他收了收那悬在半空中的手。然后强作镇定的说：“林沉，你回来了就好。”

　　完全没有了刚刚在成百上千的媒体面前镇定自若的模样。

　　他的这些关心、这些动作，和五年前简直如出一辙。

　　但在落在现在的林沉眼里，这反而一种讽刺。

　　嘲笑着那些他曾经信以为真、爱到发疯的东西，不过都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林沉讥讽道：“贺西洲，你这副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我有多念念不忘。”
　　贺西洲听到这句话身形一顿，眼里的光黯淡了起来。他垂下眼睫，愧疚的说：

　　“林沉，对不起。”

　　“五年前的事情，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了。”

　　林沉似乎是被他这句对不起给激怒了，

　　继续补充道：

　　“贺西洲，我早就劝你少走唱歌这条歪路。
　　你看——你现在真成了影帝。”

　　“你既然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那拜托你以后再看到我的时候，离我远远的。”

　　“不然，你别怪我发疯。”

　　贺西洲闻言一时之间显得手足无措，他似乎想靠近，又被那句“离他远远的”逼的不
　　敢向前。

　　贺西洲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林沉打断。
　　“贺西洲，我现在对你的演技已经免疫了。”

　　“而且现在镜头没开，你别演了。”

　　这一句话落下，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两位老师，流程确认好了吗？”

　　林沉和贺西洲同时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两个人分别接过文件，低头确认。

　　等签完字后，林沉没有半分停留，直接转身离开了。

　　但他们都不知道，那份刚刚签下的某份资料上，明晚的住宿安排，又将他们再次推到了一起。

　　他们两竟有着相同的房间号。

　　——3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