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绘芒

1、故人 终于能接你

　　夜色正浓，烛光微动，本是安寝的时候，窗边的两人却思虑深重。

　　女子婉丽，男子清秀，一对壁人，此刻站在窗前像是要羽化登仙。

　　“阿若，他怕是要来了。”

　　黎渊看向面前的女子，未施粉黛的脸皎白如月，狐狸眼上的眉微皱了一下，便无更多表现。风吹过，白色的衣摆翩翩起舞一两片青竹叶点缀。

　　“阿渊，如果打仗的话，你能赢吗？”沈宛若低下头，烛光掩盖住了眸子的深意。其实他们都清楚，岳国现如今已经不是当年的岳国了，周边的国家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有他们燕国了。

　　况且……她也不愿与他兵刃相向。

　　“不能，如若打仗，这一仗必是败仗，现在的岳国太强大了。”黎渊向前了一步，眼里满是忧虑，他知道，他护不住这个国，也护不住她了。

　　莹白的手指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袖，黎渊诧异低下头撞进了她的眼里，那双妩媚的眼里只有他。

　　“我们先一步称臣吧。”柔软的声调，却异常坚定。

　　沈宛若想如果打不赢，还要赔上那么多性命，战火必定会烧到百姓身上，还不如先一步低头，求个太平。

　　黎渊没有说话而是上前抱住了她：“我只怕他不会那么容易让我们好过，他此番阵大，没那么简单。”

　　“不会的。”沈宛若将脑袋埋在他怀里整个人靠着他，她想路怀靖能够这么快的打败周边国家，除了聪慧，必定圣明且心怀天下，不然才三年，光是登基稳民心，除逆臣，提拔新人，平衡世家，内忧外患，他不仅把岳国治理得仅仅有条还打败了周边的国家，让多年的乱世终结，足以见得他的才能。

　　他们先一步称臣，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对不起阿若，我没能像他那么强大。”黎渊没曾想到，他能稳住现今的燕国也是两年前的事，而路怀靖却已经能做到这番成就，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天生的帝王。

　　燕国本就是个小国，如果不是岳国先帝晚年昏庸无道，当年那场仗燕国也不会轻松胜利，他也不会得势，更不会娶到他的阿若。
　　他还想开口，温热的手指覆盖住了他的唇。沈宛若神情凝重开口道：“不许妄自菲薄。”

　　黎渊抓住她的手，想说些什么，却迟迟开不了口。

　　云雾模糊了月光，风瑟瑟，夜萧萧，院里的青竹抖了下。

　　沈宛若另一只手覆盖上那只大手：“不管怎么样，我和棠儿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黎渊将她揽在怀中，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只手轻抚着她的秀发。两人相互依偎着，熬着漫长的黑夜。

　　“陛下，如今我岳国已是最强，又何须您亲自去燕国。”

　　正殿龙椅上的男子合着眼，珠帘微动。

　　“是啊，陛下。“其他臣子附和道。

　　他们对这个君王是很满意的，周边的国家大多数已归顺，如今只剩一个燕国，原以为陛下会很快派兵马拿下燕国，却不曾想陛下竟要亲临燕国，陛下这一步他们属实是看不明白。

　　“朕意已决，众卿不必多问，今天就到这吧，都退下。”

　　众人面面相觑，也只得行礼，“臣告退。”

　　殿中回归平静，路怀靖睁开了眼，“全德。”

　　“奴才在。”

　　“还有几日中秋？”

　　“这……还有一个月半呢，陛下。”

　　一个月半啊……

　　路怀靖一步一步走出紫宸殿，只听得到几声鸟鸣。

　　路怀靖转了个弯，李全德紧忙跟上去。

　　朱墙绵延，重檐叠宇。所到之处都有宫人行礼，到了养心殿，路怀靖并未停下，换了条路，最后停在那个“禁地”

　　“你们都退下。”

　　“是。”

　　这个地方谁都没能进去过，除了陛下和里头的丫鬟，谁都没进去过。

　　红木门被推开，院里有颗高大的桃树，叶子还是绿色有的已经泛黄，旁边的芙蓉花已经开放，粉白娇嫩，一朵朵摇曳着。

　　路怀靖走到屋檐下，上面有一串风铃，正叮当响。

　　穿过前院走进去，屋子很大却不奢华，格外典雅，看着像是女子的闺房，往里去，有一架古琴，还有一面书架，案几上的宣纸与毛笔整洁地摆着。

　　路怀靖坐上榻，闭上眼，好似这样就可以感受到那人的气息，可以听见她温婉的语调。

　　“太久了。“榻上的男子从衣袖里拿起一枚发簪，发簪已经有些旧了，上面的桃花却还是艳丽。

　　他轻轻用指腹摩擦着，“终于，能接你回家了。”

　　“棠儿乖，不哭了，乖……”

　　沈宛若轻轻拍着女娃的背，是个可爱的孩子，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噙着泪，小手紧抓着娘亲的衣服。

　　“啊、啊，呜呜……”棠儿呜呜咽说着，一手指着地上被打死的虫子。

　　“不怕，不怕，它已经死掉了。”沈宛若抱着棠儿坐在圆椅上，一手拿着帕子擦去棠儿脸上的泪。

　　棠儿哭了好一会，也累了就窝在沈宛若的怀里睡了过去。

　　沈宛若慢慢起身回屋，将棠儿放进她的小床。

　　眼里全是爱意，她俯身擦去棠儿嘴角的口水，笑了一声。

　　“阿若！”黎渊步伐有些急，走进屋内。沈宛若示意他轻声点，黎渊走上前看了眼熟睡的女儿，这般静好。
　　他压下心里那些混乱，牵起沈宛若的手到他们的寝殿。

　　“阿渊，怎么了？”沈宛若感觉到了他似乎有些不安。

　　“阿若，还有七日，他就要到了。”黎渊叹了口气。

　　燕国要大变了，或许不会，但这里一定会。

　　“阿渊，别担心，路怀靖没有立马派兵来征战燕国，已是最好的迹象，只要不和他硬抗，我想，他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虽然燕国不比岳国，但只要是战争，都会有损失。沈宛若明白黎渊的感受，他是一国之君，国要没了，他身为君王，却无能为力，心里当然会不好受。如今，路怀靖要亲临燕国，看似要与燕国建立起友好的关系，但周边的国家只剩他们一个，他当真会那么友好的放过燕国吗？可为什么不派兵？他这一步让人看不懂也看不明白，难道他是为了下更大一盘棋吗？可现在还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做？

　　黎渊眸子暗了下去，如果他真的没猜错，路怀靖此番前来怕是为了阿若。

　　不立马派兵打仗或许真的有别的考量，但此番前来一定是为了阿若。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和自己的妻子说这些。

　　他舍不得他的阿若还有棠儿。

　　但到今天，是他无能，倘若路怀靖能善待他的家人和百姓，他死而无憾。

　　沈宛若看懂了黎渊的神情，大概猜到了他的所思所虑，两人毕竟夫妻四年了。

　　四年前，她来到燕国时，与黎渊相敬如宾，黎渊对她一直很好，她都看在眼里，后来因为一次意外，她怀了棠儿，她决定放下过去，她如实相告过她的一段过往，才真真正正的与黎渊做起了夫妻。

　　她并不认为路怀靖是因她而来，他早已娶妻，况且已经过了四年，他身为帝王，怎么可能会因为儿女情长胡乱决策。

　　更何况……

　　她转向黎渊。

　　她已有了夫君和女儿。

　　沈宛若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只会让黎渊更担忧。

　　她走向黎渊，双手搭在他的腰上，脸颊靠近他的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让她觉得安心。

　　她没有法子能帮助他，只能用行动安慰他。

　　沈宛若感受到黎渊的手环了上来并抱得更紧。

　　他……在害怕。

　　她将脸更贴向他，像是一种决绝。

　　她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了亲人，无论如何她都要她最后的亲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