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破境 师姐,你好 ...

  •   巨石放光更甚,石下主君见此形状,挥手拂落巨幅红布,一抹笑意攀其唇角,她指着无畏之人:“是我一时走眼,你果真要祸害天下。”

      燥热之意早便燎至全身,琅恕尽以全力将背后之剑扔向仪纾,残布于空中散落,仪纾瞳孔震缩,上前接过佩剑。

      此时主君抬掌,薄黄浑浊之气在其掌下孕育,她霎时下压欲以镇压来人:“既炼以邪气,就该死,凭何有脸斥人‘贪得无厌’,真当自己是被褐怀玉的圣人么!”

      威压沉沉下制,仪纾飞身挡在伏倒于地的琅恕身前,破剑以御,周边无形之气聚积,生生拦下她掌下成气,浑然间替之以薄白,再而急剧分解化散,薄黄四溢,顷刻间烟消云散。

      琅恕被包容于薄薄白气间,忽然想起父亲平生所求:水心空虚,渊深清明。他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炼气真意,他仰头追寻去,又想起初入潭水,林间那晚无尽的清辉月色。身内的燥意难得被压制,他望向台上福源,似有所思。

      “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何执意要助这入邪之人!”主君惊然,立于高台高声质问。

      “天地之大,无不包容,何来一定该死之人!试问这入邪之人,所犯何种大错,真就罪不容诛,主君真当见过么!”

      “入邪本就是原罪!我之民下众多,能以炼气者同样不在少数,只有他,凭空一身无形邪气,示之以邪兆,这还不是罪么!”主君怒不可遏,再度聚之成气,“我瞧你是昏了头了,竟放肆得连黑白都不分!”

      “凭口口相传的黑白,又算什么黑,算什么白?”仪纾正欲再挡,身后之人却不知何时扶地站起,轻握她腕间,轻声道:“仪纾,这是无原山的幻境。”

      仪纾当然没忘,她就是来解决福源所求的,这些索取无度的百姓,身在福中焉不知福。

      “你忘了?”琅恕缓声,“福源是福运之源......”琅恕脑内有一万只声音在叫嚣,唤他解除禁令大开杀戒,他扶着额头,艰难道:“福运就是满足所求之愿,让所求之人如愿以偿呀。”

      主君攻势将落,仪纾横剑以挡:“他们所求,谁能应完?”

      琅恕的面庞温煦如旧,他领着仪纾往后看去,无数百姓跪地以求,而巨石亦光彩不再。仪纾似有所感,回首看向琅恕,琅恕静默间微微颔首,仪纾还想说些什么,便听他在耳旁说道:“现今他们唯有一求,我能应完。”

      仪纾想要否定他,却见紫影一晃,她竟被琅恕运气挥至一旁。

      主君攻势少了抵抗,立刻将从未反抗的琅恕压制于地。身旁炼气者一字排开,以真意化为气刃,疾速穿刺而来。

      琅恕垂头见胸口利刃穿尽,脑海间的杀意霎时分崩离析。他直直跪倒在地,意识再度陷入混乱,终于结束了么,他心里想着,这都是什么事呐。本不过因那剑指引催促而来,想着不过收回一头邪兽。现在倒好,竟连那赤脚犬兽也没寻到带回。

      石板硌得他膝盖生疼,琅恕最后望着地板想,还是事不关己得好,任由生命消亡。

      仪纾对琅恕的做法极其不满,立时也动了真怒,飞身往台上跃去。她重新贴掌于福源,闭眼凝息,便见无数红丝自石内争着抢着涌出,又一股脑砸入她温热的掌心。

      既是上天所遗漏,就该还于上天。只是凑巧,她便是这个上天。

      一时天地震荡,山峰碎石滚落,仪纾手下的巨石渐渐灰暗。主君等人回头看来,仪纾独自立于高台之上,猎风鼓吹起她出门前特意更换的裙摆,她持剑而立,剑身与白气盘旋绞缠。

      天阙在无形下移,周围似有兽鸣奔袭,众人皆惶惶自危,不再敢有所祈求。

      便见一紫皮赤角之兽撞破巨石,碎石滚落一地,众人定睛一看,不过是最寻常可见的山石罢了。仪纾望着身旁犬兽,爱抚地摸了摸他身上短绒,便见金光重现,一瞬人与兽具消失于原地。

      仪纾仿佛坠入绵延光海,跟随一粉雕玉琢的小孩穿梭于镇间长街,她看见商贩吆喝,听见嬉戏顽童笑语。一瞬神识被强力拽下,一晃她便成了这个小姑娘,双脚刚刚触及地面,一瞬又被人高高举过头顶。

      她开怀地搂住那人脖颈,却怎么也看不清他。一瞬又入黑暗,慌乱间随手扯下他身上的一件东西,再一瞬,她便听到金铎铃起,另有温暖掌心贴向她颈侧。她缓缓睁眼,无原山的云雾已经散开,此时山间的绿翠青秀尽收眼底。

      “师姐,你醒啦!”似流腰间金铎作响,与她凑得极近,可见她面上小小细绒,柔软异常。只见师姐羽睫轻颤,一瞬睁眼,见着她时却愣愣怔神,眼里流露出淡淡疑惑。

      师姐的面庞本不凌厉,反而红润白皙,带着自然的丰润。似流见过师姐神情严肃的稳重模样,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懵懂困惑的样子。一双清澈若水的杏眼直直望来,似流霎时心软成一片,似有春水在她心间荡漾,立马就要上手捏捏她:“师姐,你好可爱啊!”

      仪纾以为自己碰见了方才的小姑娘,怔怔之际从晖光多变的梦境中脱离,忽然侧头躲过似流的魔爪,轻咳两声从树下起身,这才想起自己已从万原潭内脱离,先一步众人返回秘境大门,竟就这般倚着树木睡去了。

      手中毛绒的触感已经换成一薄薄锦袋,重新化小的犬兽被仪纾丢给琅恕,后者醒后便拎着犬兽的后颈,先行辞别。

      至于手上这一锦袋,似乎是梦间她慌乱扯下的,竟也跟着她回到了现实。

      “似流,你会使出炼气真意了?”仪纾环臂朝她挑眉。

      “当然!”似流高兴得跃起,抽出她腰间的小金铎,输以真意轻轻晃动。淡淡的莲粉若一缕香丝自铎旁晕开,然周边依旧毫无动静。仪纾打了个哈欠,不明所以。

      似流却是愈加兴奋:“你瞧!你困了!”

      仪纾缓缓看向似流身后正捂嘴笑的江禾,歪着头冒出一个问号。

      江禾这才说道:“她的真意确是如此,用以安眠、镇静,准确来说,是安魂。我们在无原山内误入亡灵魔巢穴,此前源和门的人诱杀了它的幼崽,将其魂魄打散,又强攻出穴逃窜。亡灵魔极其看重族内子嗣,见我们一行,误以为我们是同一伙的,怒极,暴走狰狞势要为子报仇。我们不敌,是师妹,忽然间运以真意安抚亡灵魔,又为其小儿拼凑回七魂,赐予安息。亡灵魔这才收回攻势,失魂落魄地去埋其尸骨了。”

      似流在一旁手舞足蹈地复现:“师姐,那魔头可恐怖了,二话不说就要开打!虽说如此,可我却觉得它也挺可怜的,独子被杀,连魂魄都叫人剥离玩弄至散。”

      仪纾并不信江禾的“不敌”,了然地朝江禾望去,却注意到她身旁的江壹,他异常沉默。她回头摸摸似流的脑袋,朝她们笑道:“原来她的机遇真的在这里,无声胜之有声,我本以为你的声气不稳,还需成长呢。”

      秘境外人声渐起,有人负伤而出,有人得意朗笑。吟渊阁的飞舟已至无原山崖,仪纾一行人走过,似流拉着仪纾与江禾的衣摆眉飞色舞,大有滔滔不绝之意。

      仪纾释放真意往似流身上一探,似流的真意运行调转平稳,自秘境后已至原先的小阶上突破至小阶下。

      “八类真意自有各自气阶,禾师姐的炼气真意与你相同,她已是初阶上,你要常跟着她学习,”仪纾摆起师姐的架子,同似流细细说来。

      八种真意分阶从小到大分别为稚小初高大,而每一阶又各分上下两境,自下而上,对于有些人而言,上下两境就有如一道天堑,极难跨越。炼气真意者们终生所求的,便是跃入大阶,寻得大道。

      “师姐,你看!是无原湖哎,原来这湖水这么辽阔么!”似流指着舟外绿水,来时云雾蔼蔼,此刻湖水方一展全貌。

      于是仪纾止住话语,忍着给她来个爆栗的冲动,去寻了江禾。

      此刻江禾站于舟尾,仪纾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江壹撑着窗台,闷闷不语。“怎么了?”仪纾想起什么,“秘境里师兄寻到线索了?”

      江禾颔首,环臂道:“只要触及族人的事情,他就会这样。我们落入亡灵巢穴时他没跟上,后来问道,才知道他往反方向跑,坠入另一个幻境。”

      “哥哥说他重回前将族被灭族的那天晚上,他跑回去,却还是晚了一步,但他说,他感受到陌生的真意,若能再次遇到,他便能认出。”

      江壹与江禾原是仙界前将族族长的一对儿女,前将族族人屡出神兵,族长更是一代枭雄。那日两人游历回乡,推门进去,却无一人迎接,只看到家中血流成河,亲长尸骨无存。

      一片死寂之下,血海深仇的种子在江壹心间种下。多年来他照顾幼小的妹妹,一边暗访真相一边昼夜练剑,不止不休。一次偶然机会被吟献所遇,于是来到吟渊阁,成为仪纾身边的副使。

      相比于开朗向阳的江禾,江壹一向忠实寡言,连江禾都说,他被困在那晚,走不出来了。

      于仪纾而言,她很钦佩江壹。他坚毅勇敢,有能持剑诛邪的决心,也有细致入微的耐心。江壹做为她的师兄亦师亦友,他们已是家人无疑。

      仪纾望向舟外,绿湖重山已过,云雾散去,即将进入仙界,回到他们的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破境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